第71章

死胖子,吴邪心里暗骂,早知道真不该带上这不靠谱的胖子,谁知老汉听见胖子的话,竟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你是北京人?”

“是啊,胖爷我混北京的。”胖子答道,老汉却再没说话,反倒看向吴邪:“你们都是北京来的?”

“这个……”吴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现在的真实身份还不能说出来,这里虽然是农村,但并不意味着消息就传不出去。

“都是四处漂泊的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场所,只是在北京呆过,学了个调调而已。”小花替他解围。

老汉又怪异地笑了笑,背过身站了起来:“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回去吧。”

“哎哎哎,你这老爹怎么这样啊。”胖子不满,正要开骂,却被吴邪用眼神给逼了回去,接着吴邪换上一副笑脸跟上老汉:“老爹,这胖子说话不着调,你别跟他计较,我们真的就只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你想知道的,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回去吧。”说着,老汉冲内堂喊了一声,用的是方言,吴邪听不懂,只看见屋内立马出来了一个壮汉,对着他们挥手,脸色不善:“走,我爹不欢迎你们。”

吴邪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在讨好,又被人这么耍了一遭,心里很焦躁,也不想多停留,率先出了门,一路疾走到河边,吴邪才稍稍平复下来,回头冲着胖子嚷嚷:“你他娘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这也不能怪我啊,你胖爷我什么时候受过这待遇,”胖爷脸色也不好,“再说这老爹的心灵也忒脆弱了,我才说了几句啊。”

“先别急,都消消气。”小花劝道。

“我觉得你们都关注错重点了。”一直在身后一言不发的皮包突然说话了。

三个人都看过去,皮包有些不适应,低头道:“你们没发现么,胖子一开口,那老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吴邪一听,觉得有道理:“你是说,他对北京的东西很敏感。”

这么一说开,大伙就有了眉目,吴邪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教给他一句话,与人斗,直攻其短。

“小花,你去查一查这个老爹,看看他跟北京有什么联系没有。”

小花点点头:“这种八卦,问村妇是最好的了。”说罢,径直往回走。

“哎哎,你们不觉得蹊跷么,这老爹怎么一见完天真的老爸就退休了?”胖子疑惑。

“而且,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们的到来,”吴邪接道,“他好像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啧,这事越来越麻烦了。”胖子摇摇头。

几个人都不想动,在河边坐了一会,没多久,小花就打来了电话:“查到了。”

“是什么?”

“这个老爹的小儿子在北京,发展得不错,就想把孙子接到北京去上学,老爹一直不同意,但他儿子挺忤逆,干脆自己做主把孙子接了过去,还断了爷孙俩的联系,老爹也不是吃素的,压住了孙子的户口,不让他们改动。”

这么一说,吴邪就明白了,闹了半天,这老爹以为他们是北京来的说客,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事做得有些鲁莽了,下次得先问问清楚。

低头徘徊了两步,吴邪忽然抬头,看向一边的皮包:“皮包,你会偷东西是吧?”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两人都愣了一下。

乡村的空气很清新,吃过午饭,吴邪坐在大厅前望着照片发呆,时间不多,他倒也不急,胖子干脆找了副牌来锄大地,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来度假的。

晌午时分,村长突然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猛灌了几口水,脸色惨白,吴邪好奇地张望过去:“怎么了村长,出什么事了?”

“唉,别说了,”村长用袖子抹了抹嘴,“老爹丢东西了,现在全村上下差点都被他喊去问话,村民们怨气大又不好冲老爹发,全撒我身上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吴邪撑着头。

“就是他那破户口本,”村长一挥手,样子很气愤,“我再去劝劝,妈的,摊上这档子事真他妈晦气。”说着,又风尘仆仆地往回赶。

村长一走,几个人都忍不住憋笑了,只有吴邪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花,我出去走走。”放下手中的杯子,吴邪站了起来,小花闻言立马扔了牌跟上:“我跟你一块去。”

吴邪没拒绝,老爹的家他知道在哪,赶过去的时候,老爹正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点也没有了早上的神气。

吴邪刚刚靠近,老汉就警觉地抬头,一看见吴邪,忽然就恍然大悟,上前就上来揪他的衣领,小花及时地将他往后一拉,严声道:“老爹,你有话好说。”

老汉先是骂了几句方言,既而突然看向吴邪:“户口本你最好给我拿过来,不行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这个村子!”

吴邪挣开小花的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开口:“没错,户口本是在我这里,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最好回答,另外,我不是北京人,我是杭州人,我叫吴邪。”

老汉明显一愣,表情变得极其怪异,盯着吴邪看了半天,哼了一声:“你别想骗我,我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别忘了,你的户口本在我这里,我随时可以把它交给你儿子,到时候你一样都捞不着!”吴邪毫不退让。

老汉明显迟疑了一下,狐疑地瞄了吴邪两眼:“你刚说你叫什么?”

“吴邪。”掷地有声。

老汉有些不可思议地盯了他一阵,忽然就缓了下来,顿了顿,转身道:“你跟我来。”

两人一看有门,立马跟上,老汉又转头添了一句:“你一个人来。”

小花正要开口,吴邪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小花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

一进屋,老汉就立马关上了门,领着吴邪就疾步走向后堂,后堂连个窗户也没有,黑乎乎的一片,一开始吴邪还有些犹豫,但立马这种担忧就被强大的好奇心取代了。他看见老汉点了一把篝火,火光迅速燃起,照亮了整个屋子,随即吴邪就看见了这个后堂的格局,应该是很少有人来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型石磨摆放在火边,旧旧的看起来也很多年没用过了。

“坐。”老汉擦了擦木凳子,递过来一个,吴邪有些错愕,但还是接了,道了声谢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你真的叫吴邪?”老汉也坐了下来。

吴邪点点头,老汉看了他两眼,似乎还是不相信,熊熊的火光印在老人的脸颊边竟然有些诡异,老汉突然就从身后抽出一把刀,尖利的刀锋晃的吴邪的眼睛一眯。

不好!上当了!吴邪正准备抬手防备,刀却忽然“哐啷”一声落在了他的脚边,吴邪缓缓移开手,发现老汉正用眼神示意他把刀拿起来,吴邪有些迷惑,但还是照做了。

接着老汉走向一边,将石磨推了过来:“把血滴进去。”

吴邪不明就里,凑近看了看,这才发现,石磨中间有些半透明的杂质,细细碎碎地反射着篝火的光,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陨玉,纯度不高的陨玉。

领会之后,吴邪再没多言,这个老汉一定知道不少事情,一定比自己想要知道的还要多!

没有任何犹豫的,吴邪拿起刀就朝手心划了一道,心里的急切竟然让他一时没察觉出疼来。握紧了手使了些力,很快,血液就顺着刀口一滴滴地落入了石磨,在火光的照应下,整个石磨突然就发生了些变化,原本半透明的杂质竟然统一变成了红色,如欲滴的玫瑰花瓣,夹杂在黑色的石头里说不出的诡异,火光照耀间,连反射的光也变成了斑驳的红光,零零碎碎地照映在墙上颇有些瘆人。

见此情景,老汉的脸色明显是震惊,随即是不可思议,吴邪倒是坦然,这种变化之前张起灵就跟他演示过了,吴邪收回手,看向他:“怎么样?”

“你……”老汉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嘴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这是麒麟血,有什么不可能的?”吴邪不解,他现在很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

“十九年前,你是不是接待过一个叫吴一穷的人?”见老汉不说话,吴邪决定直切要点。

老汉缓缓点了点头,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震惊之余他还是接受了吴邪拥有麒麟血的事实。

“他是我父亲,”吴邪看向他,认真道,“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包括之前张家的事情,麻烦你了,现在外面的形式很严峻,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耗着,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现在生死不明,我必须去找他。”

老汉低头一言不发,终是叹了口气:“十九年前,你父亲来这里考察,是我接待的他,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东西,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就把它交给你,他说可能是十年后,可能是二十年后,还有可能是三十年后,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以为我等不到那天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说着,老汉摇了摇头:“这是诅咒啊。”

吴邪是无神论者,诅咒一说他是不信的,略微分析了一下老汉的话,吴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用石磨测我的血,也是他教你的?”

老汉点点头,吴邪更加不可思议了,他父亲走的时候,他才出生,那时候他还没有麒麟血,父亲是怎么知道他将来会有麒麟血的?疑问一重接着一重,吴邪的脑袋不够用了,“吱”地一声厚重的摩擦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吴邪抬头,只见一边的老汉将石磨拉了过来,费力的挪开了最上面一块罩石,露出了一个包裹,又将它拿了出来,郑重地交给了吴邪:“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吴邪拿着包裹,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你也可以不要,去过普通人的生活,”老汉道,“你父亲是这么说的,他说若你不是下定决心要拿这个东西,叫我赶你回去。”

吴邪低头皱眉,一直以来父亲都只活在他的脑中,如今这么真实存在的东西摆在眼前,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就好像天边的彩虹,一直是仰望的,遥不可及的,现在突然变成了摸得到的实体,这着实让他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对于父亲这个定义,吴爸爸和张爸爸在吴邪的心中还是不同的,张爸爸虽说他的生父,可他就是一直都亲热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张起灵的缘故,吴邪始终对他停留在这个血缘关系这层认知上,再深一些的感情,他就没办法了,但是吴爸爸不同,他虽然没见过他,也和他没有血缘,可他毕竟是吴邪整个童年时期的憧憬,他所有对父亲的幻想,对父爱的渴望,全部都曾寄托于这个照片上的男人,即使没有血缘,他也无法割舍,更无法不去在意。

使劲咽了口唾沫,吴邪伸手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裹,包得很严实,这不得不使他用上了刀。撕开防水布和隔热棉,里面是个说不出材质的盒子,吴邪左右看了看,老汉已经适时地离开了,没有人会打扰他。就着火光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眶是一封信,吴邪拿了起来,信封很久了,但是因为存放得当,到现在还是很整洁,信封下面是一个玉块,形状非常奇怪,有点像玉玺。

吴邪将盒子放在一边,手持着信封,他发现他的心在止不住地狂跳,这感觉就好像买了一张彩票,已经明确地得知获奖,却还是不敢刮开那层涂层一样,他生怕这又是一场空,可他就是无法抑制心里那强大的预感,这里面有他一直想知道的东西!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地图,还有一张是一封长信,天气很冷,吴邪忍不住往火边靠了靠,打开长信认真地读了起来。

安九西

麒麟一笑11

儿子: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那我肯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曾经做过设想,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要么这封信会被我收回,要么你就不会有机会来到巴乃。

你现在是多大呢?二十岁?三十岁?呵呵,我走的时候,你才一个月,那么小一点点,我一只手掌都能托起来。吴邪,爸爸很遗憾没能参与你的整个成长过程,没能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像别的父亲一样带你去爬山,教你踢足球……这也是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

吴邪,相信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肯定已经了解了不少事情,你身上的麒麟血一定也复发了,正如你了解到的,其实你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这一点,从你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了。你不用诧异,因为你是张家人,你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已经有了麒麟血的迹象,这对你来说是灾难,所以当时我第一反应是要将这件事瞒下来。为了你今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给你喂了吴家的家传之物——麒麟血竭,这个东西可以压制你身体里的血液,让你成为一个普通人,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麒麟血竭是有时间限制的,可长可短,依个人体质而变,一旦失效,我们谁也瞒不住。这件事,你的母亲完全不知情,她是个单纯乐观的人,我想,你一定也会和她一样,所以不要怪她。

你是不是在好奇,麒麟血到底有什么作用,为什么我说它是灾难,这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你爷爷小的时候,老九门就已经出现裂隙了,当时老九门的首领是张家人,一直以来,其他的八个家族都以为自己能和张家齐名,但是他们不知道,其实张家和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张家人知道起死回生的秘密。

在动乱时期,张家人迫于民族危机救了一个人,这个人对后来事态发展的影响是不容小觑的,可谁曾想,这个本该被掩盖的秘密却不知为何被泄露了出去。得知这一消息的人先是去逼迫张家,想让他们说出这个秘密,结果张家人誓死不从,于是这个人想了一个非常阴损的计谋,他竟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老九门其他人。我从后来的研究中终于发现,你爷爷年轻时得到那份战国帛书,根本就不是偶然,这不过是那个人故意要将这一消息透露出来的方式,你知道,那帛书上记载的是一份藏有起死回生药的墓穴地图,那是从张家流出来的。老九门本就是土夫子出身,对于这个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于是当即就组建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墓穴,现在看来,老九门根本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当时的张家处境很为难,他们明知这是一场无意义的举动,但又无法说明情况,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自己也参与到这支队伍中来,想在关键时刻将他们带离主墓室,事实上,这个计划也成功了,除开一件事——他们没想到,老九门里居然有内应,而且正是当时的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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