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诊室

秦墨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更没有多问,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门。

“到了。”

说着走进诊室,打开电脑。

“你的情况,我昨晚已经详细了解过,几位经手的医生都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他们的判断大概率不会出错,不过我还是需要亲自给你做些检查。仪器检查最近才做过,就不用重复做了,今天主要是神经系统查体和抽血化验。”

说着走到沈俞面前,拉过椅子:“坐吧。”

他的态度、语气、措辞都很专业,沈俞不知道该否定自己的怀疑,还是该感叹海巫的演技,可林向松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能直接开口问,只好配合着坐在椅子上。

秦墨自己也坐下 ,伸出食指举在他面前,温声道:“头不要动,眼睛跟着我的手指移动。”

手指距离沈俞的脸只有30厘米,两人靠得很近,声音也近在耳边,沈俞不受控制地将目光移到秦墨脸上。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他突然发现秦墨的瞳孔并不是常见的黑色或褐色,不知道是镜片反光还是受窗外光线影响,他看到的这双瞳孔里似乎透着一抹深沉的暗蓝,就像幽静深邃的海底,会生出漩涡,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而最关键的是,王百川和邬泽的瞳孔里也都有同样的蓝色。

完全不一样的眼睛,瞳孔深处的光泽却相似,哪有那么巧的事?

沈俞微微眯眼,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秦医生。

呵,你接着演!

秦墨笑起来:“别看我,看我的手。”

沈俞瞪他一眼,将目光移向他的手指。

一轮测试结束,秦墨解释道:“刚刚是动眼神经、滑车神经和外展神经检查。”

沈俞听不懂,只管点头。

林向松也听不懂,关切地问:“没问题吧?”

“没问题。”秦墨边说边戴上医用手套,“再排查一下面部神经。”

说着捧起沈俞的脸,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橡胶膜在他脸颊上轻蹭。

沈俞耳根热了,垂着眼抿紧唇。

“不要紧张。”秦墨低声安抚了一句,随即让他做抬眉、皱眉、用力闭眼等动作,每个动作都伴随着指尖的轻轻触摸。

沈俞后背蹿起一股细微的电流,呼吸有些不稳,又怕在林向松面前丢脸,连忙咬紧牙关忍住本能的反应。

“露齿笑……好,鼓腮……”

沈俞感受着脸上的轻抚,眼角染上绯红。

脸颊上的手指微微加重力道,秦墨目光幽暗,声线依旧平稳专业:“面神经也没有问题。”

沈俞:“……”

他不敢再跟秦墨对视,偏头避开对面专注的目光。

林向松很操心地把他的头转回去。

沈俞:“……”

做完面神经检查,秦墨道:“我再看看你的软腭运动,嘴巴张开,尽力发声。”

沈俞:“……”

秦墨面露疑惑:“怎么?”

林向松又操心了:“听医生的!”

沈俞认命,乖乖把嘴巴张开,喉咙用力,故意用海里的发声方式很大声地“啊”了一下。

秦墨对此毫无反应,看起来完全没听到。

倒是林向松在旁边看得心疼:都这么使劲了,怎么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秦墨拿手电筒往沈俞口腔里照,又拿压舌板探进去轻轻触碰他的咽后壁。

沈俞忍着不适感,眼眶微湿。

秦墨低头近距离观察,目光里只有属于医生的冷静和专业,没有半点暧昧,这态度却让沈俞喉咙阵阵发紧。

紧接着,秦墨手指收力,压舌板缓缓退出,冰凉的触感贴着舌根一路蹭到舌尖。

沈俞身体轻颤,呼吸乱了半拍,瞪大眼控诉地看着秦墨。

专业个屁!

秦墨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眼将压舌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抬眼时,神色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现在去旁边床上躺着。”

沈俞:“……”

林向松殷切老父亲的目光投过来。

他硬着头皮起身,走过去在检查床上躺好。

很快,秦墨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手臂一抬,帘子隔绝了林向松的视线,将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内。

沈俞瞪眼,嘴巴一动,小声开口:“你到底要干嘛?”

秦墨似乎听不到,疑惑看着他:“什么?”

沈俞:“……”

秦墨俯身贴近,微微侧头,平稳的呼吸被口罩遮挡:“小俞,你说什么?”

沈俞垂眼:“演上瘾了是吧?”

秦墨扭过脸,从极近的距离跟他对视几秒,突然笑起来:“我感受到气流了,没事,慢慢来,愿意尝试是好事,会康复的。”

沈俞:“……”

力竭了。

秦墨直起身:“那我们接着检查,把手臂伸出来。”

沈俞瞪着他不动。

见他不配合,秦墨主动将他手臂拉开,在他手臂上施力,测试他的力量。

测完手臂,又开始测腿,测完腿,秦墨让他放松,握住他的手腕,屈伸旋转,之后又握住他的脚踝做同样的检查。

沈俞像个木偶一样被任意摆弄,本来有点羞耻,但秦墨动作专业到位,做的都是很常规的运动系统检查,还边做边给他解释,并不会让人生出旖念。

沈俞又开始迷糊了,感觉秦墨就是秦墨,和海巫根本没有关系。

毕竟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实证。

就在他神色恍惚时,秦墨移来一只托盘,轻声吩咐:“闭上眼睛。”

沈俞像面对普通医生,下意识配合地把眼睛闭上。

视线受阻让他的其他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他清楚听到了秦墨的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听到了金属触碰托盘的轻响,甚至感受到秦墨靠近时那一小片空气的升温。

忽然,一个细小冰凉的金属轻轻刺向他的手背,激得他一颤,他立刻就要睁眼。

秦墨在他耳边轻笑了一下:“别紧张,这是大头针,现在告诉我你的感觉,是尖头,手指就动一下,是钝头,手指就动两下。”

这情形似曾相识,上次在秦夕照家自己被下迷药,就是这么跟海巫交流的。

沈俞手指动了一下。

针尖从手背离开,秦墨将他的衣袖滑上去,熟悉的冰凉刺痛感来到手臂内测。

沈俞冷不丁又是一颤,秦墨平静询问他的感受,他忘了计较这人是真在检查,还是故意逗自己,配合地动了一下手指。

针尖转移到手肘,换成钝端,沈俞继续给出反馈。

之后是手臂内侧、颈侧……在重复相似的触碰和反馈中,沈俞神经逐渐紧绷,眼睫忍不住颤抖。

突然,一阵粗糙绵软的触感落在耳后,这里的皮肤很薄,异常敏感,沈俞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棉签。”秦墨低声开口,“你闭上眼,仔细感受它的触碰,我需要观察你的反应。”

说话间,棉签顺着他的颈线缓缓下移。

沈俞难以抑制胸口的剧烈起伏,他睁开眼,谴责的眼神落到秦墨脸上:“你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吗?”

秦墨恍若未闻,专注地看着棉签下的一小片皮肤。

沈俞不满地抬腿想踢他,被他握住脚踝。

“你怎么知道接下来要检查下肢?”秦墨朝他笑了笑,“闭眼。”

沈俞愤愤闭眼。

视线受阻,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其他感官上,秦墨握住他一只脚踝,将裤管往上推。

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诊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并不低,可他却轻轻打了个颤。

脚踝上的手松开,棉签的触感传来,沿着小腿往上,缓缓向内侧轻划。

沈俞咬住唇,气息颤抖,随着那支棉签的上划,脸颊的热度也逐渐往上升,简直要没过头顶,脑子都快沸腾了。

“你变态啊!”沈俞牙齿在嘴唇上一滑,咬不住了,“再往上我就要踢你了啊!”

再划就要到大腿了!

秦墨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开口:“腿不要绷那么紧,你太敏感了。”

沈俞:“……!!!”

棉签或轻或重地按压了一会儿,终于从小腿内侧的皮肤上移开,沈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道冰凉尖锐的触感抵上来,轻轻按压。

沈俞再次咬住唇。

冰凉尖锐的钢针继续往上划,隐入无法再继续往上卷的裤腿中,力道时轻时重,甚至放肆地划起了圈。

“唔——”沈俞唇缝里溢出闷哼声,而这次因为太过刺激,忘了切换海里的发声方式,他被自己的声音羞耻到,想扭头把脸埋起来。

帘子外面的林向松惊喜地瞪大眼:“是小俞吗!刚刚是小俞叫的吗!小俞能说话了?!”

沈俞眼角一片潮红,咬着唇喘着气含糊不清地骂道:“变态啊你!哪有医生这么检查的!小心我投诉你!”

秦墨似乎没听见,垂眼将钢针放回托盘,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采血工具。

沈俞瞪大眼:“等等!你给我抽血?抽血不应该交给专业的护士来做吗?”

秦墨微微倾身,面露疑惑:“什么?”

沈俞近距离跟他对视几秒,想到原文的秦墨本来就是个啥都亲力亲为的医学狂魔,又无力地瘫回去。

行吧,你继续演吧。

秦墨换了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拆开包装,将止血带绑到沈俞胳膊上,拍了拍他肘窝的皮肤。

沈俞手臂肌肉紧绷。

“不要紧张。”秦墨又拍了两下,抬头冲他笑道,“信不过我?放心,我以前在急诊轮转的时候,抽血比护士快准稳。”

沈俞咕哝:“谁紧张了。”

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带起一阵凉意,沈俞忍不住垂眼看过去。

秦墨拇指按在血管上方固定,针尖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刺入,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

采完血,利落拔针,一支棉签按压上来,秦墨的手并没有离开:“我给你按一会儿。”

沈俞抬眼看着他。

秦墨笑了笑:“血样我会亲自送去化验科,亲自等结果,放心,你的报告单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沈俞撇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墨:“嗯?你说什么?”

沈俞:“……”

演,接着演。

几分钟后,血止住,秦墨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又将他袖管轻轻拽下来,仔细替他整理好袖口,再扶他坐起身,忙完这些并不属于医生本职工作的流程,才转身拉开帘子。

林向松激动地迎上去:“怎么样?我刚刚好像听见小俞的声音了,是不是有希望康复?”

秦墨摘下口罩,笑着点点头:“你没听错,小俞在受到刺激时有概率会发出声音,目前来看,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林向松激动得用力薅脑袋上的头发:“太好了太好了!”

沈俞担忧地瞥了眼他稀疏的头顶。

秦墨拿起装血样的密封袋:“我先去化验科,等结果出来了,我就给小俞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

说着扭头看向沈俞,抬起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明天开始做功能性发声的嗓音康复训练,每天一小时,我会带你做一些呼吸训练和发声诱导,晚上七点可以吗?”

沈俞扭头朝他看去,目光掠过挂在耳侧的口罩落在他唇角,倏地瞪大眼。

那里有一块刚结痂的伤疤!

和昨天晚上他咬海巫的位置一模一样!

沈俞气愤:老狗!你还不承认!!!

林向松见他不回话,只好替他答应下来:“可以可以!他什么时间都行!”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秦墨冲他们点点头,大长腿迈开,像一阵风似地走出诊室,毫不拖泥带水。

沈俞:“……”

回去的路上,林向松满面红光地唠叨:“我就说秦先生医术很厉害吧!这才第一次面诊,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沈俞想到当时的情形,脸上忍不住发烫,低头将路边的石子当海巫踢。

林向松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带着欣慰连连感慨,又兴致勃勃地开始畅想未来:“这几天你先跟我回去拍MV,新专辑该正式抬上来了,不过《终》这个名字不吉利,咱还是改改哈!”

沈俞弯腰捡起掉落的一截树枝,双手握住两端,想象这是海巫,“啪”一声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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