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想到此,晓晓心里那点儿属于现代人的自尊只稍微冒出了点儿头,就嗖一下没影儿了,打开布包一瞧,也不免有些失望,是一只赤金虾须镯。



其实晓晓也不大懂这些,她的想法镯子就是镯子,搞这么多名儿也是镯子,可当初看红楼的时候,看到虾须镯那一段,不知那根儿筋搭错了,就非想看看到底什么样儿,虾米须子多细啊,就算是对虾的虾米须,也细的跟头发丝儿似的,这样的镯子能戴吗,戴的住吗。



正好一个她爸的朋友开金店,她就找去问了问,才知道虾须指的是金子拔了细丝儿,至于镯子,是几股拧在一起编成的,对头镶一颗珍珠或玛瑙宝石的,用不了多少金子,值钱的不是金子是工艺。



有这番前因,晓晓这一打眼就知道是虾须镯,且这只虾须镯做工粗糙,不像宫里的东西,倒像民间的小作坊出来的,对头那颗珍珠也不大,想来年头不短了,都有些氧化。



晓晓是怎么也没想到,李进忠这么个大内总管,会拿出这么一只镯子来当见面礼儿,虽心里失望,脸上却仍堆起个大大的笑,忽听李进忠道:“这还是当年淑妃娘娘的物件呢,娘娘刚进宫时也是你这般大,后来主子一步步封了妃,杂家在娘娘身边儿伺候,赏赐的物件来来去去的,杂家也记不清了,只这个镯子,杂家倒是记得真真,是娘娘从家里头带来的,今儿爷爷把这镯子给了你,望着你也能跟主子一般,时来运转。”



李进忠嘴里这位淑妃娘娘,晓晓也听说过一些,郑贵妃进宫前,数着这位得宠了,从宫女一步一步升到妃子,顺风顺水,可惜后来郑贵妃一进宫,这位就失宠了,末了郁郁而终。



这见面礼给的,还时来运转,晓晓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该说晦气才是,她可不想跟那位淑妃娘娘一样忧郁而死。



不过貌似自己跟人家没有可比性,虽同为宫女,人家能勾皇上啊,自己呢,想到小白那傻小子,晓晓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就是个儿童啊,小白这年纪在现代还欢乐的过儿童节呢,当自己弟弟都嫌小,勾个屁。



再说,这种事儿自己根本没有天赋啊天赋,说白了,自己就不是当狐狸精的料儿,当个跋扈的姐姐倒没问题,虽说觉着不可能,可未来的事儿谁说的清呢,万一有朝一日小白把慕容兰州干下去,把大权抓回来,自己可以让他封自己个公主啥的。



晓晓不由自主想到历史上那些面首三千的公主,忽觉着自己的人生或许不是一抹黑,还有一丝丝希望,前提是自己的保住这条小命。



想到此,晓晓把镯子戴在手腕子上,有那么一瞬,李进忠有些愣怔,透过眼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儿,仿佛瞧见了昔日的淑妃娘娘,刚进宫那会儿也这般活泼,只若论机灵气儿,却不如这丫头。



祖孙名分定了,李进忠吃了口茶就开始说正事:“刚相爷吩咐杂家,挑四个御前伺候的大宫女。”



他刚提了个话头,晓晓眼珠子就转了几转,心说刚在暖阁里头,慕容兰舟就说让自己去伺候小白,偏偏给小白拒绝了,她正因这个生气呢,不想李进忠又提起来了,莫非他想抬举自己。



这么一想,就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这老太监要认自己当孙女儿了,在这个皇宫里,人跟人的关系异常现实,没点儿想头谁抬举谁啊,这老太监一定是瞧着刚小白留下自己说话儿,觉着押自己这个宝赢面大,才如此的。



慕容兰舟虽握着国事大权,可这内宫之中,还是得李进忠说了算,小白这个皇上也做不得主,故此,这御前大宫女的差事自己绝对有戏。



刚想到这儿果然就听李进忠道:“杂家想让你过去伺候皇上,丫头可愿意?”



哪还有不愿意的,正巴不得呢,晓晓遂甜甜的一笑:“筱筱知道爷爷都是为着孙女儿好,筱筱都听爷爷的。”



李进忠点点头,心说这丫头就是可人疼,这话儿说的听着心里就舒坦,李进忠站起来一脸笑的走了。



李进忠刚走,丁香跟新巧就回来了,把领来东西归置好,刚坐下,前头福寿就来叫茶,晓晓琢磨,不定是小白怕自己生气,寻个借口让自己过去。



晓晓虽说生气不想去,却也没辙,谁让自己当得就是这差事呢,只能端了茶盘子,不大情愿的跟着福寿去了。



刚走到廊下,忽想起自己擦的药还是福寿从御药房弄来的,还没谢他呢,便提了句:“那天是你帮我弄的伤药?”



晓晓是想提起来谢谢他,谁知福寿这小子瞥了她一眼撇撇嘴道:“模样儿生的差就算了,回头落下残疾成了跛子,以后出了宫也没人要,我这就是日行一善。”



这小子嘴里就没好话,回回一张嘴都能把晓晓气的头顶冒烟,晓晓气的甩开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觉着这小子就是为了气自己,自己越生气他越得意 ,不能让他得意。



想到此,晓晓深吸一口气,立住脚儿,回头裂开嘴,露出个大而灿烂的笑容:“那就多谢你的日行一善,回头有事儿还找你。”



福寿怔了一怔,随即嘴巴撅了撅,脑袋往旁边儿一扭:“谁耐烦管你的事儿,快着些,渴着万岁爷,回头一顿板子打的你屁股开花。”

☆、第 16 章

懒得搭理这人嫌狗厌的小子,还是福平好,提起福平,晓晓唇角不禁弯了弯,大约是新来乾清宫,人头不熟,没混开呢,正殿的差事轮不上他,只在外头听着使唤,各处里跑跑腿儿,自己伤了膝盖,那晚上,老晚了他跑来送了半瓶药酒,说他以前当差时不机灵,三无不常就挨顿板子,便求了人配了一瓶子药酒,挨了板子擦上,好得快些,还剩下不少,正好给晓晓。



晓晓倒不多在意他的药酒,只他这份心意却难得,即使两人都明白是彼此利用,这点滴温情也令晓晓有些暖热,且福平嘴甜呢,见了自己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别提多亲了。



晓晓也是从他身上悟出了真理,在这宫里嘴甜不见得占得着便宜,可你要是嘴不甜,肯定会吃亏,这不,自己一嘴甜就成了总管李进忠的干孙女,有这个干爷爷给自己靠着,以后的日子想也难过不了,回头寻机会给福平垫两句话儿,若他在自己跟前当差,两人有商有量互帮互助,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福寿这小子完全就一中二病患者,自己少搭理他的好,想到此,晓晓抿了抿嘴,端着茶盘子快步进了东暖阁。



进来脑袋都没抬,垂着头把茶盏捧上去,一眼都不瞅小白,朱子毓见她这般,不免有些急起来,刚要伸手扯她,却扫见后头跟进来的福寿,又缩了回来,接过茶,咳嗽一声对福寿道:“你先下去吧!朕还有话儿问她呢。”



福寿偷偷瞄了晓晓一眼,心说满打满算这丫头才来过三趟,怎万岁爷就这么多话问,心里虽疑惑,到底不敢抗旨,弓着身退到了外头,立在帘子外头,竖着耳朵想着听听里头说什么,却听皇上冷声道:“远些,莫不是想挨板子。”



声音虽稚嫩,却颇有威严,福寿唬了一跳,再不敢留,几步走出殿外,抬手抹了把汗,暗道到底是万岁爷,不说是不说,这一说倒吓了自己一身冷汗。



朱子毓听着外头没人了,才伸手去拉晓晓,晓晓却不领情,一把甩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皇上有话说话儿。”



朱子毓心知她还恼着,不免叹了口气道:“大妮,我想了你这两年,只道你去了,这辈子再见不得,不想老天有眼,终让我二人见了面,你可知我心里多欢喜,这皇宫虽大,却最是孤清寂寞,夜里我一个人躺在这里,冷的像冰窖,盖多少锦被也抵不住心里的冷,却只一想起你,就能暖和一些,我常常想你,想你说的话儿,想你捉的鱼,想你家的大黄,还有我们一起吃的烤鸡……什么都想,我恨不能日日夜夜都跟你在一处才好呢。”



晓晓听了不禁有几分动容,同时也有些讶异,认识小白这么久,他说的话都加在一起,也没这一会儿多,记忆中,他总是憨憨的笑,像个不折不扣的傻小子,可今天的他却能言善道的,这还是小白吗?



晓晓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双眉紧锁,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中的急切异常鲜明,给这样的目光一看,晓晓禁不住有些心软,却一想起前头的事,撇撇嘴哼了一声道:“那你怎么不让我当你的大宫女?”



却见小白脸色暗淡了下去,半晌儿才低低的道:“大妮,你别看我是皇上,可我这个皇上却最没用,我是怕,怕……”说到这里,目光都不亮了,眸中沉入墨色,晦暗的令人心疼:“我是怕再把你弄丢了。”



小白的话虽然幼稚,却软弱的令人心酸,还是个孩子呢,可这个孩子却一心一意的对自己好,在他身上,晓晓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真实,这种真实在这个皇宫里尤为难得。



晓晓的心又软了几分,想想也是,他大概是怕慕容兰舟别有用意,慕容兰舟那个人太过深沉,他想什么,自己骨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现代人也没看出来,更别提小白这么个傻小子了,倒是自己冤枉他了。



想到此,晓晓脸色和缓,给小白拉到炕下坐下,刚坐下,小白就从炕上下来蹲在地上,伸手就撩晓晓的裙子。



晓晓是极力忍住才没抬脚把他踹出去,瞪着他:“你做什么?”



小白蹲在地上,仰起头来:“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晓晓这才知道他是要看自己膝盖上的伤,还以为这小子深藏不露,才几天不见就变成小色鬼了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变成小色鬼,估计也看不上自己。



晓晓骨子里根本不是古代人,对于古代女子应该守的礼教也就一知半解,且她一点都不想遵守,更何况,在小白这个傻小子面前怕啥,这小子才多大啊,十岁的小屁孩知道什么,也不是脱光了,就露个腿怕什么,就自己这两条小细腿儿,也没什么可藏得。



想到此,晓晓倒自在了,任小白一点一点卷起她的裤腿,自己不管他,端起炕桌上的茶水吸溜喝了一口,忽感觉膝盖处有些凉丝丝的,不免低头去看。



只见小白改蹲为坐,不知什么时候,把旁边的杌凳挪在了屁股底下,还把自己的腿架在他的膝头,他手里拿着个白玉小盒,盖子已经掀开,他正挖着里头碧绿的膏体,往自己膝盖上一点一点的涂抹呢。



他涂的异常小心,仿佛怕碰疼了自己一般,膏体涂在伤口上很是舒服,也不知是什么药,刚这么想,就听小白开口道:“那天我是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就丢了,你自己怎也不瞧着些就跪,这般大个口子得多疼……”



晓晓忍不住翻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闲工夫看地上有什么啊,不过,你这是什么药,擦上怪舒服的。”



小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管张陆要的,只说伤药,他就给了我这个,说什么去什么生什么的,我没听懂。”



晓晓眨了眨眼,不由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你是傻小子,一点儿都不亏,是去腐生肌吧!你没念过书啊。”



晓晓说到这个,就见小白脑袋耷拉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没念过书,也不识字。”说着又急忙抬起头来,有些怯怯的望着晓晓:“大妮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那表情,那目光,令晓晓想起乔家村的大黄,又萌又可怜,晓晓对这种目光最没抵抗力,给他这么一瞅,晓晓都恨不能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而且,自己真是口无遮拦,想那慕容兰舟虽把他捧上了皇帝的宝座,肯定不希望小白真成了什么皇上,要的就是个摆设,在慕容兰舟眼里,小白这个皇上大概跟金銮殿上的宝座没任何区别,既然是摆设,自然不希望他有自己的思想,而杜绝他读书识字是最好的方法。



试想,就算将来大臣们呼吁让慕容兰舟归政,慕容兰舟顶不住压力,把朝政大权交了出来,皇上却是个大字不识的半傻文盲,大臣们还能怎么着,难道让一个不识字的皇上管理天下掌握政事,这不笑话吗。



所以说,慕容兰舟这步棋走的何其险恶,都这般把大夏朝的江山玩弄掌上了,怎么他自己不当皇上。



依晓晓看,慕容兰舟如今的地位,想当皇上比探囊取物还简单,没有丝毫难度,就算大臣们反对,他拿出杀三百多口子的魄力来,晓晓就不信谁还敢出头,毕竟人都怕死,且越是当官的越怕死,可偏偏他不这么干,非把小白这么个傀儡皇上搁宫里头锁着,小白不开心,他也落了个挟天子以令天下的奸相之名,图啥啊,怎么想怎么没好处,可他就这么干了。



晓晓虽说想不明白,可给小白这可怜巴巴的目光一萌,大脑一热顺嘴就说出一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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