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一说完,慕容兰舟的猜疑便落了下去,心里有些温软浮上来,不由想起自己幼年之事,自己比这丫头强许多,至少有书念,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有这个上进心却也难得,只不过到底年纪小,思虑不周,宫里也没先生教她,大字都不识,偷本书出去有什么用。



想到此,开口吩咐道:“起来把桌上的灯点着。”



晓晓虽不知道他想干嘛,却听得出他语气的变化,冷意退却,有些暖暖的味道浮动四周,听着不像要怪罪自己,便也大着胆子站起来,走到对面炕上,摸出火折子把桌上的灯点了。



灯光亮了起来,驱走了月色,却也驱走了一室清冷,晕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梦幻的氛围,令人忍不住放松。



慕容兰舟也走了过来,坐在炕边儿上,没了黑暗的屏障,晓晓再也不敢抬头看他,心里却不停想着脱身之计。



却听慕容兰舟道:“你怀里是什么书,拿来我瞧瞧。”



晓晓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藏的书露了出来,偷东西的小偷给人当场拿住了脏,还能咋办,晓晓只能把书拿出来,哆嗦嗦嗦递了上去。



虽说做足了心里建设,可面对这么一位名声在外又心狠手辣的男人,还是忍不住有些怕,这是人的正常反应,跟胆量没多大关系。



晓晓是这么认为的,慕容兰舟却皱了皱眉,不大喜欢她怕自己的样子,没了刚才的自在鲜活,跟那些见了自己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没什么区别,难道自己如此可怕吗,自己既没打她,也没罚她,何故怕自己怕成这般。



想到此,慕容兰舟道:“你怕我?”



晓晓真想翻白眼了,新手,这不废话吗,可着这大夏朝,从朝廷大臣到贩夫走卒,就连皇上都得听他的,他手里掌控着绝对的权利,这人一旦拥有了绝对生杀予夺的权利,谁能不怕。



却晓晓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从刚他语气的转变,晓晓总结出来,这位慕容丞相或许不想自己怕她。



想通了,晓晓忙道:“不,不怕。”“声音儿都有不稳,还说不怕。”慕容兰舟瞧了她一眼,忍不住想笑,却想自己若在这丫头跟前笑出来,岂不威严尽失,最终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低头去瞧她递过来的书,竟是诗经。



慕容兰舟挑了挑眉,这丫头大字不识一个,竟拿了本诗经,慕容兰舟放下书,看了她半晌道:“当真想念书?”



就是不想念,前头说了那么多瞎话,这会儿晓晓也没别的路选,只得硬着头皮答:“想。”心里还琢磨他问这个做什么,忽听慕容兰舟道:“便想念书,也该从三字经开始,先把字认全,会写了才是。”



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见他走出那个门,晓晓真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刚自己盼了半天,他都不出去,这会儿倒蛮利落,回来的也快,不过转眼儿的功夫,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放在炕桌上,冲她招招手:“不是想认字吗,过来,横竖无事,我教你。”



呃……晓晓给这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儿饼砸傻了,就算神转折,也没这么转折的啊,这位谁啊,大夏朝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权相,那么多国家大事都处理不完了,竟然有兴致教自己认字。



晓晓觉着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都不真实,她偷偷捏了自己一把,疼的她直吸气,可见不是做梦,晓晓还没回过神来,那位新出炉的老师不耐的催了一句:“还不过来。”



晓晓清醒过来,立马颠颠儿的挪了过去,别管怎么转折,这也算天大一件好事吧,有他教自己,总比自己瞎研究强,只不过三字经是不是有点儿过于那啥了……



“人之初,性本善,这几个字可记着了?”慕容老师教的十分认真,晓晓却无比痛苦,就好像明明是大学毕业生,非强逼着学习幼稚园的课程一样,重要的是,还得无比认真的学,这种痛苦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晓晓深怕他再教自己,忙道:“记住了,人之初性本善。”为了避免他觉着自己骗他,手指还伸过去,假模假式的指着上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一遍。



慕容兰舟点点头:“旁边儿的架子上有笔墨,去对面案上,一个字写十遍,写熟了,自然就记的牢。”



晓晓嘴角直抽抽,这位当老师真当上瘾了,得,写就写吧,好歹先把今儿糊弄过去再说,估计这位就是今儿抽风,想在自己身上找找当老师的感觉,过后哪有闲工夫搭理自己一个小宫女啊。



不过,这毛笔咋这难用啊,软哒哒,怎么写都不得劲儿,写了一遍,晓晓自己看看都觉惨不忍睹,只六个字,给她写的粗细不均不说,还滴了个大大的墨点儿在上头,这张纸基本就算废了。



她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慕容兰舟,他倒惬意,坐在炕边儿上看书呢,看的相当入神,余光都没往自己这边扫。



晓晓伸手过去刚要把这张纸团了,就听慕容兰舟道:“拿来我瞧瞧。”



晓晓刚展开的爪子无奈又缩了回来,把自己惨不忍睹的六个字拿了过去,慕容兰舟倒真有些意外,笔画虽说粗细不均,细瞧之下,却也横平竖直,这丫头真挺聪明,或许收这么个女弟子也无妨……

☆、第 21 章

晓晓琢磨这罪得受到啥时候是个头,这么下去,今儿晚上自己是不是都不能回去睡觉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啊,也没个点儿。



晓晓略侧头瞄了眼窗外,明月当空,圆圆的像一张刚烙好的大饼,这么想着,晓晓忽觉有些饿上来,收回目光落在慕容兰舟手边儿的盖碗上,又觉嗓子眼有点儿干,真想伸手端过来喝几口,可给晓晓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伸这手,毕竟她还是怕死的。



晓晓偷偷扫了眼慕容兰舟,他低着头,无比认真的看着自己写的字,晓晓真不觉着值得看这么久,就六个字,自己还写得惨不忍睹。



晓晓正腹诽着,慕容兰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不是晓晓看错的话,他眼中的内容应该属于温情吧,跟他冷硬的风格颇不搭调,只听他道:“倒算个可造之才,可知这六个字的意思吗?”



晓晓心说这句话如此直白,傻子都知道吧,却仍装着半懂不懂的道:“奴,奴婢想着是不是说,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人。”



慕容兰州嘴角勾起,点点头:“孺子可教。”拿起桌上的笔沾了朱砂在她写的人字上勾了一个圈递还给她:“这人字写的好,其余了了,不过,你头一回写字却也难得了,想把字写好,并无旁的捷径,唯有多写一法,东晋的大书法家王羲之用自家池水洗笔砚,直到池水尽黑,方成一代大家,可见多写是有用的。”



晓晓眨了眨眼,心说自己就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宫女,不是为了将来的好日子,她才不会吃饱了撑的看书认字呢,更别提王羲之了,这么高大上的理想,貌似不该属于自己这种人的,不过面对慕容兰舟一副有教无类的认真样儿,晓晓自然不敢说什么,唯有喏喏的应着。



慕容兰舟见她聪慧,便又教了后面六个字,让她去对面案上与刚才的六个字一块儿写,到这会让,晓晓基本已经绝望了,这位丞相大人是铁了心要当老师,自己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学生,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晓晓接过慕容兰舟写的字样儿,刚走了一步,肚子便咕噜噜叫了一声,静夜里分外清晰,晓晓尴尬非常,都不敢抬头看慕容兰舟,快步走到对面,偷着按了按肚子,心说,饿也得忍着,拿起笔墨继续当学生。



不过刚写了一个字,就听慕容兰舟对窗外道:“去那些点心来。”



福平刚是下去了,可没敢走远,相爷在屋里呢,他能去哪儿,一直在外头廊下伺候着呢,因此屋里慕容兰舟跟晓晓的对话尽数进了他耳朵。



先头是惊怕,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进的文渊阁,还让相爷撞个正着,怎么想,自己都是个死,吓得的福平腿儿都软了,在廊下站着直打摆子。



过后听听,又觉稀奇,相爷什么秉性,恐大夏朝无人不知,可曾见过如此和颜悦色的跟个小宫女说话儿,更难别提还教她识字,听这意思是要收这丫头当弟子了,一个教一个学的,真像那么回事儿。



听着听着福平忽觉自己的小命保住了,相爷今儿晚上的心情,完全好到爆,都没追究这丫头私入文渊阁的事,更何况自己了。



这会儿忽听见要点心,福平算彻底放了心,不免感叹,这人还真的讲缘分运道,里头这丫头今儿走了邪运不说,还跟相爷对上了眼缘,没治罪,这还让自己拿点心,相爷在宫里看书的时候,何曾要过点心,一般都是自己跟福顺瞧着太晚了,去御膳房给相爷端些宵夜来孝敬,也没见吃多少,今儿为了这丫头,倒主动要起点心来,可见真把这丫头当弟子了,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哪宫里的,一会儿自己可得底细瞅瞅,这位攀上相爷的高枝儿,以后的前景就不用说了,自己多巴结着点儿,一准儿没坏处。



想到此,去御膳房要了点心不说,还让值班的太监用熬得香喷喷的鸡汤下了两碗三鲜馅儿的小云吞,一并端了进去。



御膳房的手艺自不用说,小云吞做的香气扑鼻,没掀盖的时候都能闻见味儿,一掀开盖儿,那香味儿,馋的的晓晓吞了好几口口水。



慕容兰舟见她明明馋的不行,却仍装蒜的样儿,忍不住失笑,对她招招手道:“不是饿了吗,来吃些东西,写字念书也非一朝之功,先吃饱了再写也不迟。”



得了话,晓晓还矫情什么,几步挪了过来,自然不敢坐,立在炕桌边儿上,先拿了块桃仁酥咬了一口,不想也咬的口太大,桃仁酥到了嗓子眼死活咽不下去,晓晓抻脖子瞪眼了半天,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被一块桃仁酥噎死的时候,嘴边儿送过来一碗茶。



这可是救命的,晓晓那还顾得什么,咚咚灌了下去,终于摆脱了被桃仁酥噎死的悲催命运,晓晓呼噜呼噜自己的胸,顺过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盖碗正是慕容兰舟递过来的,还是他刚喝了一口的茶。



纵晓晓的脸皮厚,这会儿也不禁有些脸红,盯着手里的盖碗,心说这算不算间接接吻了啊?慕容兰舟颇有兴致的瞧了她半晌儿,琢磨这丫头是真饿狠了,一口点心噎的小脸都红了。



慕容兰舟指了指桌上的云吞:“夜里吃多了甜食不好克化,把这碗云吞吃了吧!”



晓晓不敢抬头,垂着脑袋蹲身福了福小声道:“谢相爷赏赐。”把云吞端在手里,这回长记性了,先用调羹舀了一勺汤尝尝,不烫,又吃了一个云吞,也不烫,才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慕容兰舟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的看一个丫头吃东西,跟刚才吃点心的时候不同,现在她的吃相颇过得去,虽说吃的快,却并不狼狈,小小的嘴一张,一个小云吞就吃进去了,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这么看倒又几分闺秀的样儿。



旁边儿的福平都快看傻了,心说这什么状况,主子奴婢换了过子不成,这丫头多大的造化,敢让相爷看着她吃,还吃的如此香甜,不是神经粗大就是个愣头青,可就算是愣头青能把相爷哄成这样也是本事。



就凭这项天赋异禀的本事,混到什么成色都不新鲜,只不过,她到底是哪儿个宫的啊,瞧着脸生,瞅年纪大约是刚进来的宫女。



晓晓把一碗云吞全吃进了肚,又吃了两块点心,才算饱了,这一饱了就开始食困,人还没走到对面呢,就连着打了三个哈气。



福平在一边都替她捏把汗,相爷跟前吃了喝了不说,这般放肆不是找死吗,却听相爷说了一句:“今儿个天不早了,你明儿还要当值,回去睡吧!”



晓晓听见如蒙大赦,顿时来了精神,忙蹲身行礼就要退下,却给慕容兰舟叫住道:“笔墨纸砚一并拿回去,今儿教你的十二个字,每天写十遍,务必认真写,三日后我在这里,你拿过来我瞧,若写的好有赏,若不好,需知先生的戒尺厉害。”



晓晓愕然,还以为今儿一走就算脱身了,合着这位当先生上瘾了,慕容兰舟说完,扫了福平一眼:“夜里不好走,你送她出去。”



福平忙应了,先去对面案上,把晓晓用的笔墨纸砚等物裹了起来,递在晓晓手里,提了一盏灯客气的道:“姐姐跟我来。”



晓晓没辙的接过东西,走到门边儿上,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慕容兰舟低着头看他的书呢,认真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瞅那意思是想彻夜苦读了,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精神,看来这丞相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福平送着她出了文华殿角门,才开始热络的搭话:“姐姐在哪个宫里头当差,以往倒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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