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逢
“干杯！祝贺咱们顾大少爷顺利通过考核，正式成为Z航的一员！”
Z市平民区的一条大排档街上，油烟味混合着鼎沸的人声。
几个同期培训的准空乘端起装满扎啤的塑料杯，用力地碰在一起。
大四下学期，顾白凭借无可挑剔的专业成绩和出色的外形条件，顺利通过了Z市这家大型航司的层层考核，被分配到了客舱部。
为了庆祝，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硬拉着他来这条以“便宜大碗”著称的夜市街喝酒。
顾白今天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虽然坐在塑料凳子上，却依旧有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谢谢大家，以后还要互相照顾。”
顾白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嘴角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同事们开始玩起了酒桌游戏。
顾白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加上喝了点酒，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我出去买瓶水顺便透口气，你们先玩。”顾白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出了大排档的棚子。
夜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一点酒气。
顾白沿着坑洼不平的街道往前走，目光搜寻着便利店的招牌。
在街角处，他看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门顶上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
便利店里光线昏暗。
顾白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走向收银台。
就在这时，便利店最里面的储藏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箱沉重的矿泉水。
顾白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却在触及那人的瞬间，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黑色T恤的男生，头上戴着一顶已经起毛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那件大码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男生把水箱放在地上，抬起头擦汗的瞬间，露出了帽檐下那张脸。
顾白手里的矿泉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货架底下。
颧骨凸起，脸颊凹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总是桀骜不驯的双眼，此刻浑浊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旧帆布鞋，脚趾甚至隐约可见。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顾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佛老了十岁的人，会是曹凛。
那个曾经在高中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曹凛。
“……曹凛？”
顾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男生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迟缓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向顾白。
在看清顾白那张记忆中熟悉的模样时间，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犹豫片刻后曹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难堪。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惊讶的问候。
曹凛的第一个反应，是逃。
他猛地低下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回储藏室。
“你跑什么？！”
顾白眼眶瞬间红了，他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曹凛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让顾白的心脏狠狠一抽，怎么会这么单薄，那凸起的腕骨硌得顾白的掌心发疼。
“放开我……”曹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拼命地挣扎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甩开顾白的力气都没有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你看着我！”顾白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曹凛，你抬起头看着我！”
曹凛停止了挣扎，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苦笑：
“顾白……好久不见。”
十分钟后，顾白把曹凛拉进了便利店旁边的一家砂锅粥店。
店里没什么人，顾白直接点了一锅最贵的招牌海鲜粥，然后坐在曹凛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曹凛局促地坐在塑料椅上，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弄着，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顾白。
粥很快端了上来，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吃。”顾白把碗推到他面前。
曹凛似乎是真的饿了，他拿起勺子，也不管粥烫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滚烫的米粥烫得他直哈气，眼泪都快烫出来了，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吹两口赶紧往下咽，模样狼狈得让人心酸。
顾白静静地看着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你不是毕业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做理货员？”
曹凛拿着纸巾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三那年，家里破产了。”
顾白的心猛地一沉。
“我爸脑溢血进了ICU，到现在还没醒，家里欠了三百多万的债。我妈……”曹凛扯了扯嘴角“我妈卷了家里剩下的一点活命钱，跑了。”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天崩地裂的两年。
“我办了休学，把能卖的都卖了。C市待不下去，债主天天去学校堵人，我就跑到了Z市。”
曹凛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底，“现在租了个床位，白天在便利店和快餐店打零工，晚上在夜间分拣站做理货员，一天打三份工。挺好的，充实。”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顾白的手背上。
顾白死死咬住内侧的软肉，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会被生活折断了脊梁，踩进了泥里。
看到顾白哭，曹凛慌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帮顾白擦眼泪。
但在手伸到半空的时候，他看清了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和手背上的老茧。
曹凛的动作僵住了，随后像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别哭了，大少爷。我手脏，就不碰你了，再哭我就得哄你了哈哈哈。”
顾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结完账，顾白坚持要送曹凛回去。
曹凛推脱不过，只能带着顾白穿过几条阴暗潮湿的巷子，来到了一片典型的“握手楼”区域。
楼房密集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楼道里堆满了垃圾。
曹凛的住处在顶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布衣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和满地的烟蒂。
“地方小，也没地儿坐，你别嫌弃……”曹凛窘迫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顾白没有说话，他脱下昂贵的外套扔在床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找来一个黑色垃圾袋，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开始收拾垃圾。
“哎，顾白，你别弄，脏！”曹凛想去拉他。
“闭嘴。”顾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动作不停。
半个小时后，房间勉强能看出点人样了。
夜深了，顾白没有要走的意思。曹凛拗不过他，只能洗了个澡，两人像高中时那样，会挤在了一张不到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曹凛。”顾白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开口，“当年在高中，为什么要故意放狠话，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身旁的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曹凛沙哑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我怕。”
“那时候大家都在传你是同性恋，还传你喜欢我。我……我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我怕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怕被他们孤立。那天喝多了，听他们拿你开玩笑，我为了证明自己跟你不是一路人，就顺着酒话瞎说了几句……”
曹凛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痛苦：
“可是我没想到你当时就站在门口。看到你看着我的眼神，我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移开视线，装作无所谓。”
真相大白，残忍又可笑。
“都过去了。”顾白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出奇。
他转过头，看着曹凛的侧脸，突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这几年我也谈过两个男朋友，那时候对你……大概只是因为，把你当成了一种依赖，并不是真的喜欢。”
曹凛猛地转过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变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顾白转回视线，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撒谎了。
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空出来过，哪怕是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也未曾让任何人走进去过。
“其实……”顾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大二那年，你每天晚上连麦打游戏的那个网友，Blank，是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曹凛的呼吸猛地停滞，他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顾白，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你……你说什么？”
“我是Blank。”
顾白的语气平静得残忍，“那大半年，我每天披着小号在直播间挂着，听你吐槽，陪你打游戏。直到……直到看到你发了你女朋友穿白裙子的照片，我才注销了账号。”
曹凛如遭雷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起来。
那个总是在深夜听他倾诉、连语气词都莫名熟悉的网友
那个在他有了女朋友后，一声不吭彻底消失的Blank。
曹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现实里推开了一个朋友，却不知道，他在虚拟世界里，再次亲手扼杀了一个用全部灵魂在爱他的人。
“顾白，我……”
曹凛的眼眶瞬间充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罪孽。
顾白没有看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睡吧，我明天还要去基地报到。”
第二天清晨。
Z市的地铁站门口，人潮汹涌。
顾白穿着平整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二维码。
曹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颤抖地扫了码。
“叮”的一声。
【曹凛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顾白点击了通过。
没有小号，没有伪装，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进站了。”顾白收起手机，看着曹凛。
“嗯……路上注意安全。”曹凛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白转过身，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的扶梯。
在踏上扶梯的那一刻，顾白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单薄得像一片落叶的曹凛。
顾白眼底那种假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既然老天让他在Z市重新遇到了跌落泥潭的曹凛，那么这一次，他不准备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了。
他欠他的，他要用余生慢慢讨回来。
Z市平民区的一条大排档街上，油烟味混合着鼎沸的人声。
几个同期培训的准空乘端起装满扎啤的塑料杯，用力地碰在一起。
大四下学期，顾白凭借无可挑剔的专业成绩和出色的外形条件，顺利通过了Z市这家大型航司的层层考核，被分配到了客舱部。
为了庆祝，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硬拉着他来这条以“便宜大碗”著称的夜市街喝酒。
顾白今天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虽然坐在塑料凳子上，却依旧有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谢谢大家，以后还要互相照顾。”
顾白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嘴角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同事们开始玩起了酒桌游戏。
顾白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加上喝了点酒，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我出去买瓶水顺便透口气，你们先玩。”顾白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出了大排档的棚子。
夜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一点酒气。
顾白沿着坑洼不平的街道往前走，目光搜寻着便利店的招牌。
在街角处，他看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门顶上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
便利店里光线昏暗。
顾白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走向收银台。
就在这时，便利店最里面的储藏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箱沉重的矿泉水。
顾白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目光却在触及那人的瞬间，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黑色T恤的男生，头上戴着一顶已经起毛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那件大码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男生把水箱放在地上，抬起头擦汗的瞬间，露出了帽檐下那张脸。
顾白手里的矿泉水“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货架底下。
颧骨凸起，脸颊凹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满是青黑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总是桀骜不驯的双眼，此刻浑浊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旧帆布鞋，脚趾甚至隐约可见。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眉眼轮廓，顾白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佛老了十岁的人，会是曹凛。
那个曾经在高中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曹凛。
“……曹凛？”
顾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男生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迟缓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向顾白。
在看清顾白那张记忆中熟悉的模样时间，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犹豫片刻后曹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和难堪。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惊讶的问候。
曹凛的第一个反应，是逃。
他猛地低下头，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回储藏室。
“你跑什么？！”
顾白眼眶瞬间红了，他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曹凛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让顾白的心脏狠狠一抽，怎么会这么单薄，那凸起的腕骨硌得顾白的掌心发疼。
“放开我……”曹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拼命地挣扎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甩开顾白的力气都没有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你看着我！”顾白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曹凛，你抬起头看着我！”
曹凛停止了挣扎，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苦笑：
“顾白……好久不见。”
十分钟后，顾白把曹凛拉进了便利店旁边的一家砂锅粥店。
店里没什么人，顾白直接点了一锅最贵的招牌海鲜粥，然后坐在曹凛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曹凛局促地坐在塑料椅上，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弄着，眼神游移，就是不敢看顾白。
粥很快端了上来，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吃。”顾白把碗推到他面前。
曹凛似乎是真的饿了，他拿起勺子，也不管粥烫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滚烫的米粥烫得他直哈气，眼泪都快烫出来了，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吹两口赶紧往下咽，模样狼狈得让人心酸。
顾白静静地看着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你不是毕业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做理货员？”
曹凛拿着纸巾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大三那年，家里破产了。”
顾白的心猛地一沉。
“我爸脑溢血进了ICU，到现在还没醒，家里欠了三百多万的债。我妈……”曹凛扯了扯嘴角“我妈卷了家里剩下的一点活命钱，跑了。”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天崩地裂的两年。
“我办了休学，把能卖的都卖了。C市待不下去，债主天天去学校堵人，我就跑到了Z市。”
曹凛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底，“现在租了个床位，白天在便利店和快餐店打零工，晚上在夜间分拣站做理货员，一天打三份工。挺好的，充实。”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顾白的手背上。
顾白死死咬住内侧的软肉，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会被生活折断了脊梁，踩进了泥里。
看到顾白哭，曹凛慌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帮顾白擦眼泪。
但在手伸到半空的时候，他看清了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和手背上的老茧。
曹凛的动作僵住了，随后像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别哭了，大少爷。我手脏，就不碰你了，再哭我就得哄你了哈哈哈。”
顾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结完账，顾白坚持要送曹凛回去。
曹凛推脱不过，只能带着顾白穿过几条阴暗潮湿的巷子，来到了一片典型的“握手楼”区域。
楼房密集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楼道里堆满了垃圾。
曹凛的住处在顶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布衣柜，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空啤酒罐和满地的烟蒂。
“地方小，也没地儿坐，你别嫌弃……”曹凛窘迫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顾白没有说话，他脱下昂贵的外套扔在床上，挽起衬衫的袖子，找来一个黑色垃圾袋，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开始收拾垃圾。
“哎，顾白，你别弄，脏！”曹凛想去拉他。
“闭嘴。”顾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动作不停。
半个小时后，房间勉强能看出点人样了。
夜深了，顾白没有要走的意思。曹凛拗不过他，只能洗了个澡，两人像高中时那样，会挤在了一张不到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曹凛。”顾白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突然开口，“当年在高中，为什么要故意放狠话，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身旁的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曹凛沙哑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因为我怕。”
“那时候大家都在传你是同性恋，还传你喜欢我。我……我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我怕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怕被他们孤立。那天喝多了，听他们拿你开玩笑，我为了证明自己跟你不是一路人，就顺着酒话瞎说了几句……”
曹凛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痛苦：
“可是我没想到你当时就站在门口。看到你看着我的眼神，我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移开视线，装作无所谓。”
真相大白，残忍又可笑。
“都过去了。”顾白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出奇。
他转过头，看着曹凛的侧脸，突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这几年我也谈过两个男朋友，那时候对你……大概只是因为，把你当成了一种依赖，并不是真的喜欢。”
曹凛猛地转过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又变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顾白转回视线，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撒谎了。
他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空出来过，哪怕是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也未曾让任何人走进去过。
“其实……”顾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大二那年，你每天晚上连麦打游戏的那个网友，Blank，是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曹凛的呼吸猛地停滞，他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顾白，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你……你说什么？”
“我是Blank。”
顾白的语气平静得残忍，“那大半年，我每天披着小号在直播间挂着，听你吐槽，陪你打游戏。直到……直到看到你发了你女朋友穿白裙子的照片，我才注销了账号。”
曹凛如遭雷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起来。
那个总是在深夜听他倾诉、连语气词都莫名熟悉的网友
那个在他有了女朋友后，一声不吭彻底消失的Blank。
曹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现实里推开了一个朋友，却不知道，他在虚拟世界里，再次亲手扼杀了一个用全部灵魂在爱他的人。
“顾白，我……”
曹凛的眼眶瞬间充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一种罪孽。
顾白没有看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睡吧，我明天还要去基地报到。”
第二天清晨。
Z市的地铁站门口，人潮汹涌。
顾白穿着平整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二维码。
曹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颤抖地扫了码。
“叮”的一声。
【曹凛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顾白点击了通过。
没有小号，没有伪装，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进站了。”顾白收起手机，看着曹凛。
“嗯……路上注意安全。”曹凛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白转过身，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的扶梯。
在踏上扶梯的那一刻，顾白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单薄得像一片落叶的曹凛。
顾白眼底那种假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既然老天让他在Z市重新遇到了跌落泥潭的曹凛，那么这一次，他不准备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了。
他欠他的，他要用余生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