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孩子
病床上，顾父的双手死死攥着两侧的铁栏杆，手背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紧咬着牙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憋得通红。
自从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消化系统的功能就像是彻底停滞了。
这已经是术后第二次出现严重的排便困难。
病房门刚被关上，顾白拿着父亲刚才给的钱，下楼去买水蜜桃了。
屋里只剩下曹凛和顾父两个人。
曹凛几乎是在顾父发出第一声痛呼的瞬间，就从陪护椅上站了起来。
直接从床头柜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熟练地撕开包装，套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叔叔，您别憋着劲，对心脏不好，我帮您。”
曹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却 小心地掀开被子，拿过医用便盆。
顾父浑身猛地一僵。
如果说前几天第一次被曹凛这么伺候，他心里满是抗拒和屈辱，那么现在在经历了亲戚闹事，看到这个年轻人为了护着顾白连命都可以不要之后，顾父此刻的心里，只有愧疚。
他是个一辈子要强，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东北老头。
可现在，他却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任由一个曾经被他视为“变态”、被他指着鼻子骂的年轻人，毫不嫌弃地处理着他最不堪的一面。
曹凛半跪在床边，戴着手套的手指涂上润滑的开塞露，一点点帮着顾父清理干结的排泄物。
那股难闻的气味在狭小的病房里散开，但曹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眼神专注而谨慎，一边动作，还一边轻声安抚：“叔叔，您放松点，跟着我深呼吸……对，马上就好了，别绷着劲。”
他看着半跪在床边的曹凛。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曾经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知道他现在背着三百万的债，知道他在外面被千夫所指。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却愿意为了他儿子，把自尊踩在脚底下，干着连亲生儿子都未必能干得这么坦荡的脏活。
清理完毕，曹凛端来温水，用毛巾 细致地帮顾父擦拭干净，换上干爽的护理垫，最后将便盆端进卫生间处理得干干净净。
当曹凛洗完手，摘下手套走回床边，准备替顾父掖好被角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颤抖着，一把攥住了曹凛黑色的衣角。
曹凛动作猛地一顿，有些错愕地低下头。
顾父靠在枕头上，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曹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沙哑到了极点的话：
“孩子……辛苦你了。”
孩子。
曹凛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几年，他挨过打，挨过骂，受过无数的冷眼和嘲笑，他早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
可是，面对顾父这声饱含着接纳与心疼的“孩子”，瞬间溃不成军。
曹凛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鼻腔里涌起一股剧烈的酸涩。
他反手握住顾父那只干瘦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
“不辛苦。叔叔，只要您能舒坦点，只要小白能少操点心，我干什么都不辛苦。”
他拍了拍曹凛的手背，示意他拉把椅子坐下。
“小曹啊。”顾父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坐在床边的曹凛，语气不再像长辈审问犯人，而是带着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关切
“小白说你现在在打什么……电竞？那到底是干啥的？就是天天在电脑上打游戏吗？”
曹凛坐得笔直，没有丝毫不耐烦， 认真地解释：
“叔叔，电竞现在是一项正式的体育竞技项目，不是瞎玩。我们在正规的俱乐部，每天有高强度的训练赛，要研究战术，要去全国甚至全世界打比赛。拿了成绩，有奖金，也有俱乐部的工资。”
顾父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那这行，能干一辈子吗？你总有老了手脚慢了的时候。以后打不动比赛了，你靠啥养家？那三百万的债，你拿什么还？你跟小白以后的日子，总不能一直在天上飘着。”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未来最现实的问题。
曹凛没有躲避顾父锐利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而沉稳，透着一个成熟男人的担当。
“叔叔，您问得对。”曹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电竞这行吃青春饭，我今年这个年纪，顶多还能在赛场上拼命打两到三年。这三年，我会把所有的奖金和工资用来还债。”
“等我手速跟不上了，退役之后，我绝对不会闲着。以我的战术意识，我可以留在俱乐部转做主教练，或者自己拉投资开青训营，专门培养新人。我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和经验都在，我不会饿死。”
曹凛猛地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顾父，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与深情：
“叔叔，我既然敢牵起小白的手，我就绝对不会让他跟着我吃苦。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给他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家！”
病房里安静极了。
顾父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他从曹凛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为了保护爱人可以把命豁出去的凶性。
半晌后，顾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把这个年轻人从自己儿子的生命里赶出去了。
那颗被几十年传统观念死死冰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动、瓦解。
“行了。”顾父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去给我倒杯温水吧。等会儿小白买桃回来了，你俩给我削一个。”
曹凛猛地站起身，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地点头：“哎！我这就去！”
他紧咬着牙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憋得通红。
自从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消化系统的功能就像是彻底停滞了。
这已经是术后第二次出现严重的排便困难。
病房门刚被关上，顾白拿着父亲刚才给的钱，下楼去买水蜜桃了。
屋里只剩下曹凛和顾父两个人。
曹凛几乎是在顾父发出第一声痛呼的瞬间，就从陪护椅上站了起来。
直接从床头柜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包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熟练地撕开包装，套在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叔叔，您别憋着劲，对心脏不好，我帮您。”
曹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却 小心地掀开被子，拿过医用便盆。
顾父浑身猛地一僵。
如果说前几天第一次被曹凛这么伺候，他心里满是抗拒和屈辱，那么现在在经历了亲戚闹事，看到这个年轻人为了护着顾白连命都可以不要之后，顾父此刻的心里，只有愧疚。
他是个一辈子要强，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东北老头。
可现在，他却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任由一个曾经被他视为“变态”、被他指着鼻子骂的年轻人，毫不嫌弃地处理着他最不堪的一面。
曹凛半跪在床边，戴着手套的手指涂上润滑的开塞露，一点点帮着顾父清理干结的排泄物。
那股难闻的气味在狭小的病房里散开，但曹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眼神专注而谨慎，一边动作，还一边轻声安抚：“叔叔，您放松点，跟着我深呼吸……对，马上就好了，别绷着劲。”
他看着半跪在床边的曹凛。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曾经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知道他现在背着三百万的债，知道他在外面被千夫所指。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却愿意为了他儿子，把自尊踩在脚底下，干着连亲生儿子都未必能干得这么坦荡的脏活。
清理完毕，曹凛端来温水，用毛巾 细致地帮顾父擦拭干净，换上干爽的护理垫，最后将便盆端进卫生间处理得干干净净。
当曹凛洗完手，摘下手套走回床边，准备替顾父掖好被角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颤抖着，一把攥住了曹凛黑色的衣角。
曹凛动作猛地一顿，有些错愕地低下头。
顾父靠在枕头上，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看着曹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沙哑到了极点的话：
“孩子……辛苦你了。”
孩子。
曹凛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几年，他挨过打，挨过骂，受过无数的冷眼和嘲笑，他早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
可是，面对顾父这声饱含着接纳与心疼的“孩子”，瞬间溃不成军。
曹凛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鼻腔里涌起一股剧烈的酸涩。
他反手握住顾父那只干瘦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
“不辛苦。叔叔，只要您能舒坦点，只要小白能少操点心，我干什么都不辛苦。”
他拍了拍曹凛的手背，示意他拉把椅子坐下。
“小曹啊。”顾父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坐在床边的曹凛，语气不再像长辈审问犯人，而是带着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关切
“小白说你现在在打什么……电竞？那到底是干啥的？就是天天在电脑上打游戏吗？”
曹凛坐得笔直，没有丝毫不耐烦， 认真地解释：
“叔叔，电竞现在是一项正式的体育竞技项目，不是瞎玩。我们在正规的俱乐部，每天有高强度的训练赛，要研究战术，要去全国甚至全世界打比赛。拿了成绩，有奖金，也有俱乐部的工资。”
顾父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那这行，能干一辈子吗？你总有老了手脚慢了的时候。以后打不动比赛了，你靠啥养家？那三百万的债，你拿什么还？你跟小白以后的日子，总不能一直在天上飘着。”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未来最现实的问题。
曹凛没有躲避顾父锐利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而沉稳，透着一个成熟男人的担当。
“叔叔，您问得对。”曹凛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电竞这行吃青春饭，我今年这个年纪，顶多还能在赛场上拼命打两到三年。这三年，我会把所有的奖金和工资用来还债。”
“等我手速跟不上了，退役之后，我绝对不会闲着。以我的战术意识，我可以留在俱乐部转做主教练，或者自己拉投资开青训营，专门培养新人。我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和经验都在，我不会饿死。”
曹凛猛地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顾父，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与深情：
“叔叔，我既然敢牵起小白的手，我就绝对不会让他跟着我吃苦。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给他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家！”
病房里安静极了。
顾父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他从曹凛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为了保护爱人可以把命豁出去的凶性。
半晌后，顾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辈子，他再也无法把这个年轻人从自己儿子的生命里赶出去了。
那颗被几十年传统观念死死冰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动、瓦解。
“行了。”顾父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去给我倒杯温水吧。等会儿小白买桃回来了，你俩给我削一个。”
曹凛猛地站起身，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地点头：“哎！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