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路邵恒伸手过去,握住了她另一只垂在腿侧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时,他不禁皱眉,收拢着掌心将其包裹在里面,暖了以后又拿到唇边蹭了两下。

“有家甜品店,带你过去尝一尝?”他低沉的嗓音询问她。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刚才你几乎都没吃什么。”他皱了下眉,继续说,“想想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吃。”

路惜珺听了以后,没有吭声,还是那副静静的样子。

红色信号灯已经转换,又行驶了一会儿,他再度偏过俊脸,“有想到去哪了吗?”

“去医院吧。”她看着车窗外,听到自己声音在回。

“你哪里不舒服。”路邵恒一听,立即问。

见她不吭声,声音因担心不由拔高,“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哪里不舒服!”

路惜珺也转过脸,往外吐字,“我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路邵恒皱眉。

看着她眼里渐渐涌上来的水雾,他抿着唇角,也是敏锐的很快想到了。

那会儿和陈主任说话时,就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口,她那么半天才出来,想必一定是都听到了。这样一想,路邵恒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起来。

“不要再拖了,现在是人流手术最佳时间……”她咬着嘴唇,喃喃的说。

路邵恒喉结滚动,猛打了方向盘,不顾车水马龙的街头,就打着双闪的将车子停到了一边。

车子停稳后,路惜珺已经低回了头,不再看他重眸里的神色,有些怕,有些恨。

她必须说的很慢,才不会带出哭腔,“所以……你决定好了,是吗?”

路邵恒胸口有着浓到化不开的情绪,重眸里也翻涌起了情绪。

半响,他阖了阖。

再睁开时,眸里已经恢复了某种清明。

他答应她会考虑,结果却没办法如她所愿,他真的是不停在心软,可……还是不行。

他现在回来都是队里给的假,接下来就是新季度的考核,会很忙,而且他所待和所选的职业也都是要常年在基地的,没办法时常随性的回来,因为军人的天性就是服从。

若没办法陪在她身边,根本在有任何事时没办法保护她,路震对于他们的事目前绝不会同意,更不会容得下这个孩子,所以,现在不可以,至少不是时候。

路邵恒喉结动了动,他“是”说不出口,只能变相的说,“陈主任是很有经验的妇产科医师,不仅是他,配备的还有很多H市一流的医师。你不用害怕,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疼,只是睡一觉就可以了。”

“小珺。你还年轻,以后……”

路惜珺受不了的轻声打断,“别,别再说了!”

她想抬手去捂耳朵,却不防眼泪“啪嗒”一声的掉了下来,她自己也是一惊,可是根本就收不住了。

哪怕捂耳朵的手改去捂眼睛也没有用,眼泪它自己一个劲的往外涌,拼命的涌着。

他后面再开口说时,低沉的嗓音都几乎是诱哄一般了。

这么多年来,他对她温柔的时候不少,但是这样哄着的却极少,只有在十八岁她生日那天时,他低着嗓子哄她上chuang,没有想到,第二次这样哄她,竟然是哄她堕胎。

手指按着眼睛,她默默哭的浑身都发颤。

路邵恒看不下去,欠身过去将她整个搂在了怀里,不一会儿,胸前的衣服就被她的泪水给打湿一整片。

喉结上下不停的滚动,却词穷的不知该说什么。

“小珺……”他只能重复喊她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交警敲着窗户,警告着这里不许长时间停车。

等着和交警沟通完,他回过俊脸时,怀里的路惜珺已经用手背抹干了眼泪,对着他说,“走吧,去医院。”

吉普车最终驶向的目的地不是医院,而是回到了临江别墅区。

路邵恒也知道这事要尽快,孩子在她身体里多停留一天,到时流逝时对她也更加的痛,可是她那样红着眼眶,满脸泪痕看着他的模样,路邵恒怎么也狠不下心。

停下来后,已经没有再哭的路惜珺,转过头去看他。

“你确定,我们今天不去医院了吗?”

她嘴唇嗫喏,声音透明的像是外面的阳光,“反正早晚得去的,毕竟越快越好……”

既然心意已决的让她拿掉,就像是那位陈主任说的,越快越好,拖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的没有什么益处,更何况,拿掉之后他也能省心了,不再烦恼。

路邵恒抿唇不语,手背上青筋隐隐外冒。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任何话了,低头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便打开车门走下去了。

在她离开后,路邵恒坐在驾驶席的位置上,身上的一块块肌肉全部都僵硬掉,然后再是血液。

好半天,他都不动分毫,久到那抹身影都消失了不知多久。

重新发动车子的也往回开,然后停在院子里,他熄灭了火的将车钥匙拔下来,车门关上往别墅里面走时,他感觉到有种莫名的不对劲。

走进玄关,楼梯方向一阵嘈杂,很多下人都围在那里,他不由大跨步的走过去。

面前的场景,令他滞在原地。

楼梯下面,之前回家的路惜珺和陈雯雯缠在一起的跌在那里,模样似是从上面滚下来的模样。

“啊,好痛!”

脸上和手臂都有磕伤的陈雯雯正在大声的痛喊,一边努力的抽出被路惜珺压着的腿,一边在喊,“我的腿好像断了,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叫救护车啊!”

路邵恒推开挡在前面的下人上前,沉声质问,“怎么回事!”

“邵恒,我好痛啊!”陈雯雯一见到他,立即哭着说。

路邵恒哪有时间管她,说话间就早已经快速的弯身,扶着佝偻着的路惜珺,急声的询问,“小珺?”

因为她始终是蜷缩在那的,手臂环着的身前的捂着哪,头也都埋着,不知伤到了哪里,也不知有多严重,只是她身子一直在瑟瑟的发抖。

见她始终不出声,路邵恒更加的焦急,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

等不及家庭医生来,或者救护车,他大步的往门外面跑,只是没两步,他蓦地顿住。

托着她腿弯处的右手那里,有着越来越清晰的黏腻感,特殊的黏腻感。

有那么一秒钟,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剧烈的跳了三下。

重眸微低,他看向地板。

有东西低落在上面,红红的晕染。

是……血。

(大姨妈提前来了,痛的死去活来,实在没办法坐在电脑前,所以更新变得很迟,很抱歉。说过这个阶段剧情不多,就是孩子这里,但再快也得把这个第一胎失去的过程写出来,要是着急可以等两天再阅读,只能这样了。)

☆、番外:《双路情漫漫》第43章,它没了

医院。

春日的傍晚,夕阳未落,天边正美的像是油画一样,可让人看着却无法有一丝的雀跃。

这个时候也正是医院里交接班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更多,路邵恒双手抵在窗台上,一双狭长的重眸紧紧的阖着,手指在骨节泛白之际,他蓦地睁开眼睛。

“到底怎么回事!”虽不是怒喝,可声音沉沉。

随后跟着救护车而来的下人,见状,都不由被吓的一个激灵。

在路家工作,每个人其实心里都存着份小心,虽先生太太还是少爷,都几乎嫌少的有大发雷霆的时候,但每每稍沉了声音,也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我、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那会儿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我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就听见二楼隐约传来小姐和雯雯的争执声,没多久两人就一起从上面楼梯滚下来了……”下人开始战战兢兢的回答。

路邵恒眯着重眸,在下人脸上盯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陈雯雯。

心里咬牙默念一遍,眸里弥漫出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抬的右手,虽然之前已经用湿巾简单擦拭过了,可指缝间还隐约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红色渍迹,那些都是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当时他真的急坏了,尤其是她始终都不吭声,就那样蜷缩成一团,身子不停的抖。不知道她到底伤到哪里了,或者有多严重,只是等到他发现地板上晕染出来的红,他便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穿着的牛仔长裤,全部是湿了大片,血往下滴落的很慢,可却始终未曾停止。

往医院去的路上,她也始终都一声不吭,只是手臂环着紧紧的捂着肚子那里,等到了以后,他将她从车上抱下来时,车座上晕染出来的红红一片,几乎要刺瞎他的眸。

送到了急诊室,被医生和护士放到担架chuang上往里面推,她躺在上面,一张圆圆的脸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额头和两鬓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头发一缕缕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医生边走边给她做着检查,过程里她也始终都未吭一声,只是到了快要推进手术室里时,她忽然朝他抬起了手,声音吃力到不行的喊,“路邵恒……”

路邵恒上前,急忙握住她抬在半空的手。

“小珺!”他也回喊着她。

路惜珺嘴唇嗫喏,可好像是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发不出声音了。

她只能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睁着望向他,一只手紧紧的按着肚子,另一手用力的回握着他,眼睛里弥缠着细细的红,那样无助且灼灼的望着他,好似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路邵恒知道,她是在说救救孩子。

喉结滚动,他重新转过视线看向颔首在那里的下人,冷声吩咐,“你们先回去,陈雯雯那里谁也不用管!小姐这里有我,不需要任何人打扰,知道我的意思吗?”

下人们会跟来,是因为给陈雯雯叫来的救护车,也是紧随其后送到了同一个医院,都知道是路家的人,办理手续的时候都是一起。

“是!”下人立即应。

待下人们才刚刚走开,前面手术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摘了口罩的往出走。

路邵恒见状,忙大跨步的上前。

似是也知道他的焦灼,未等他询问,医生便已经主动告知,“送进来的陈小姐没什么大事,只是左腿轻微的骨折,其余都是高处摔落造成的一些皮外伤。另一位路小姐,摔伤倒不是很严重,只是……”

“只是什么!”路邵恒心中一紧。

“孩子,保不住了。”医生叹息的说。

路邵恒闻言,脚下微跄。

其实,从他抱着她往出走感觉到手上特别的黏腻感时,再加上车座上那么一大片的红,他就有着强烈的预感,这个孩子极大可能的会流逝掉了。

饶是早有准备,但此刻听到医生说出来,他还是重重一震。

虽然他向来对孩子没有多大的感觉,也经过深度考虑的选择放弃掉这个孩子……

可毕竟,这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路邵恒感觉肌肉被绷紧,似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一样,他眼前浮现的,是她细瘦的手按在肚子上,那样紧的注视着他,求他:它是一条小生命,我很想留下它……

但是现在,它没了。

医生见他近乎失魂的模样,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样的流产对母体的伤害很大,好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手术是很成功的,很快就会被送到病房休养了。”

“谢谢。”路邵恒喉结动,声音微沙。

果然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里面躺在病chuang上的路惜珺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还是如同被推进去时的苍白脸色,只是好似没了生气般。

路邵恒脚步微动,竟没办法上前,不知在她醒来以后,要如何告知。

深夜,私立医院里已经没有什么病人了,灯光在走廊里打出一片惨白。

路惜珺醒来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周围异常的寂静,唯一听到的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她稍稍微动,就看到吊在输液架上的药袋,里面的药液正缓缓浸入她的身体,同时也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视线在往下时,她吃了一惊,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整个卧趴在病chuang上,重眸微微阖着,眉心紧皱,向来冷淡眉角却轮廓深邃的俊脸上,此刻眼底泛青,下巴一片青茬。

路惜珺始终没动,似怕吵醒他一样,目光茫茫然的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之前她从他的车上下来,眼前一阵阵模糊,胸口也是剧烈的疼,好不容易换了鞋走上楼,想要往自己房间回时,陈雯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像是那天晚上莫名其妙跑到她房间一样,缠着她不放,不时冷嘲热讽的两句,或者故意别有深意的两句。她当时的状态,没心情和对方周旋,想要快点回房间,却被陈雯雯忽然抓住。

不知为何,十年后回来已经成熟不少的陈雯雯,又一夕间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个跋扈的伪千金小姐,抓着她说什么都不放,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对方的手甩开。

可还没等走几步,陈雯雯眼里发狠就扑了上来,然后就是天旋地转,她们两个从二楼一节节的台阶上滚落了下来,她当时痛的都说不出话来,别的都微乎其微,只有肚子那里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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