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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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双脚像是瞬间被钉死在原地, 浑身僵得一动都动不了。耳边嗡鸣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房间里的阿姨见她这幅失魂落魄、脸色发白的样子,瞬间有些慌张,连忙上前关切询问:“小姑娘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程然强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声音发飘:“没、没事。”

阿姨闻声依旧不放心,随手脱掉手上的橡胶清洁手套,快步走到程然身边,伸手想去扶她一把。程然下意识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本能地拒绝了这份亲近。

她很难形容此刻翻涌复杂的心情, 脑子乱成一团麻,嗡嗡作响, 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所有思绪都被一句话死死占据。

雇主是裴蘅,一直都是裴蘅。

她靠着仅剩的一点本能, 抬眼看向面前的阿姨, 一字一顿, 轻声确认:“阿姨,您口中的裴蘅, 是仁心医院普外科的裴蘅裴医生,对吗?”

孟晚荷见小姑娘不仅知道名字, 还能准确报出儿子的科室和单位, 心里早前残留的那点疑心彻底打消了。她温和地点头肯定:“是啊,就是我儿子。”

话音落下,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程然两眼,试探着开口追问:“你……是不是裴蘅的女朋友啊?”

“不是。”程然顾不上维持礼貌, 不等阿姨把话说完,就下意识急急开口撇清。

那一刻心里又慌又乱,难堪裹挟着猝不及防的酸涩涌上来,她根本没法坦然承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低头敛住眼底翻涌的慌乱,声音闷闷的:“既然您在家,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阿姨再见。”

“嗳,姑娘你别急着走啊——”孟晚荷连忙出声挽留,话还没说完。

程然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多停留一秒。她怕自己一停下,情绪就会绷不住,只能完全不听身后人的呼唤,转身快步冲进步梯间,脚步慌乱又急促,一路飞奔着下了楼。

楼道里光线微凉,穿堂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她心头密密麻麻的茫然、错愕与委屈。

裴蘅是雇主。

千真万确,从头到尾,那个神秘低调、从不出面的雇主,一直都是裴蘅。

他早就认出她了,对不对?

比起认不认出,更让她难过且倍感耻辱的是——她明明无数次旁敲侧击,甚至直白跟他说起自己上门喂猫的经历,一次次把线索摆到他眼前。他却始终不动声色,装得一无所知,心安理得看着她一趟趟往他家跑,认真细心地照顾雪团。

为什么要这样?

程然一边快步走出小区,一边在心底反复询问着自己,心口又闷又酸,堵得发慌,却怎么都想不通答案。

从前没在一起,他刻意隐瞒,她尚且还能试着理解。或许是不想暴露私人生活,或许是不想和兼职扯上多余牵扯,她都能包容。

可如今他们已经确定关系,心意互通,彼此交付了信任。

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依旧选择瞒着,半句实情都不肯跟她透露。

他看着她傻傻猜测、暗自纠结,看着她一次次自我安抚,拼命说服自己雇主绝不会是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觉得,看她蒙在鼓里来回内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程然走出单元楼,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漫上来的寒意。她远远望向医院的方向,心口沉沉下坠,满心的失落与委屈无处安放。

她在医院附近徘徊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所有前因后果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最后才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手术结束后,务必来顶楼天台见自己。

*

下午六点,裴蘅顺利完成整场纵隔肿瘤高难度手术,手术圆满成功,术中全程平稳,没有半点突发状况。

他送走一起配合手术的医护人员,脱下手术服的那一刻,心底莫名空落落的,还缠上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下意识抬眼在走廊四处看了看,目光来回扫了好几圈,始终没看到程然熟悉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安安静静等在走廊角落,可今天,整个人踪影全无。

他转身走进医护换衣间,摸出手机。屏幕一亮,最先看到的是程然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简单的让他手术结束后直接来顶楼天台。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往日的撒娇,没有一句关心叮嘱,疏离得像个陌生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除此之外,通话栏里还躺着两个未接电话,全是母亲孟晚荷打来的。

裴蘅简单收拾好东西,把手术后续的收尾工作仔细交代妥当,转身走向直达天台的专属电梯。等电梯间隙,他直接回拨了过去。

“怎么了?刚下手术。”裴蘅一边说,一边抬手摁下上行电梯键。

“呃……”孟晚荷平日里做事利落干脆,极少这样吞吞吐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经常来家里帮你喂猫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裴蘅指尖微顿,身形一僵,眼底瞬间漫上错愕。

见他半天沉默不语,反应格外不对劲,孟晚荷立刻就察觉到了端倪,语气带着几分纳闷与不解,直白说道:“那她刚才怎么亲口跟我说,不是你女朋友?神情看着特别不对劲,慌慌张张转身就急匆匆走了。”

裴蘅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脑海里瞬间闪过程然那条冷淡疏离的消息,那股潜藏的不安瞬间落地,他什么都明白了。心口骤然发慌,内敛的情绪底下,早已乱了分寸。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略显仓促:“晚点再跟您细说,我这边有急事。”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他眼神沉沉地盯着电梯面板上飞快上涨的数字,心底的焦灼一点点放大,愈发心急如焚。

她全都知道了。

原来那天他从斋堂赶回来,她轻声说“我知道,可是不用着急,以后都可以慢慢讲”,那份通透与体谅,根本不是知晓他雇主的身份。

是她误会了别的事,一直默默放在心里,安静等着他主动坦白。而他,却抱着侥幸揣着私心,一直装傻瞒到现在。

全是他的错。

他早该抛开所有顾虑主动坦白的。哪怕当初她故作不在意,他也不该一味逃避,让她一个人暗自揣测、独自委屈这么久。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顶楼凛冽的晚风瞬间灌了进来。

暮色压得极低,天台空旷清冷,狂风呼啸着刮过护栏,吹得人周身寒意刺骨。

程然就站在护栏边,背对着电梯口,孤零零立在暮色里。身形单薄纤细,只穿了一件薄呢大衣,根本挡不住刺骨冷风。寒风死死钻进衣缝,吹得她长发凌乱贴在脸颊,脊背绷得僵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落寞与冷意。

裴蘅刚下手术,身上还带着手术室未散的清冷消毒气息,脚步下意识加快,缓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立刻开口解释,第一反应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抬手,想披到她单薄的肩上为她挡风。

程然连头都没有回,身形极轻地往侧面一避,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就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很淡,没有过激的抗拒,却透着彻骨的疏离,清清楚楚把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裴蘅僵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心口猛地一沉,那股怕失去的惶恐,悄然缠满心头。

“风大,别着凉。”他嗓音带着术后残留的疲惫,素来沉稳的声线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紧绷与无措,试着再往前靠近半步。

程然直接往旁边挪了一大步,拉开一段清晰的距离,这才缓缓回过头。

她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怒火,也没有崩溃大哭的失态,只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可这份平静太过沉重,沉沉压在眼底,比争吵哭闹,更让裴蘅心慌。

“不用装这些关心了。”她声音被冷风吹得很轻,一字一句,却带着凉意扎进人心,“裴蘅,如果不是我无意间撞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你就是那个雇我喂猫的人?”

她站在这里吹了两个小时的风,把所有心事都捋了一遍。

曾经她隐约猜测雇主是他时,还暗自觉得缘分奇妙,心里藏着一份小小的欢喜。可这份美好,在得知所有真相的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那不再是命中注定的巧合,而是从头到尾,被刻意隐瞒、被蒙在鼓里的难堪。

裴蘅喉间微微发紧,眉心轻轻蹙起,平日里的沉稳克制,在此刻尽数裂开一道缝隙。他不敢回避她的目光,坦诚又带着几分懊恼:“然然,我知道你全都知道了。雇主是我,一直刻意隐瞒的人是我,我认错。你心里有多少委屈、多少不满,都可以说,我听着,也求你,听我解释一次。”

程然定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现在不想听你笼统的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底,不带半分情绪:“我就问你一件事。那天我去你家喂雪团,阳台上那本《仁心医院普外科临床操作指南》,是不是你故意摆在那儿,刻意让我看见,故意引我起疑心的?”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晚风呼啸,却吹不散凝固的气氛。

裴蘅呼吸微微一滞,当场失语。

他没法狡辩,也不忍心再对她有半句欺瞒。

程然不催也不逼,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安静等着他的答案。

几秒沉重压抑的沉默后,裴蘅喉结滚动,低声承认,嗓音沙哑:“是。”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彻底压垮了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

程然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勾起一抹凉薄又自嘲的弧度:“好。那我再问你。”

“我第二天一大早,特意拎着热粥跑去科室,脸红得发烫,忐忑不安地跟你旁敲侧击,小心翼翼问是不是你家、是不是你找人雇我喂猫的时候,你为什么装得一无所知,半分真话都不肯对我说?”

她语速不快,没有歇斯底里,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委屈的软肋上:“你当时看着我手足无措、反复纠结、自我怀疑的样子,心里是不是很轻松?是不是觉得,凭空多了一个可以默默看戏、消遣解闷的人?”

“不是。”裴蘅立刻开口打断,语气依旧克制,却藏不住内里的沉郁与认真,“我从来没有半分消遣你的心思。”

程然根本不给他缓和回避的余地,往前半步,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那我再往下说。”

“你从你家的监控里,是不是早就看清了我的脸,从一开始你就认出我是谁,对不对?”

裴蘅心口骤然一揪,沉默着,无从否认。

“我第一天来医院上班,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一刻,你就彻底认出来了。”程然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湿意,被她强行隐忍压住,“你平日里最烦宣传拍摄这类无关琐事,向来不愿配合,偏偏那天,你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她微微吸气,胸口闷得发堵:“裴蘅,是不是因为你觉得很凑巧?刚好撞见一个眼熟的兼职女生,刚好可以放在身边,慢慢试探、慢慢观察,眼睁睁看着我一头雾水,被你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狂风猛地卷过来,吹乱她的发丝,眼眶泛红,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裴蘅看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悔,怕她真的彻底寒心,怕这份感情就此走到尽头。他上前一步,克制着分寸,不顾她细微的挣扎,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眼底素来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真切的懊恼、愧疚与藏不住的慌乱,沉声开口:“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是真的。”

“但我拿职业生命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有一秒钟觉得是好玩,更没有想过拿你试探取乐。”

程然鼻尖发酸,压抑许久的哽咽堵在喉咙里,红着眼反问:“那你为什么,从头到尾,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说?”

裴蘅垂眸,喉结重重滚动。

骨子里的清冷自持裂开一道细缝,没有彻底失态卸下所有伪装,却掩不住嗓音的低哑与坦诚:“因为第一次在监控里,看见你蹲在楼下温柔摸猫、细心照顾雪团的那一刻起,我就动心了。可我不敢轻易说破。”

他尾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那是刻在沉稳底下的惶恐,怕说错话,更怕一旦挑明,就会彻底失去她。

程然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委屈、失望与不解。

裴蘅沉默挣扎了片刻,才缓缓抬眼,沉沉望向她泛红的眸子,眼底藏着内敛的纠结与顾虑:“你也清楚,医生这份职业身不由己,作息混乱,随时要被一台手术绊住所有时间。我没有十足的勇气,保证能同时兼顾好爱人与家庭。我很怕我的忙碌、我的身不由己,会委屈了你,耽误了你本该安稳顺遂的生活。”

“那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为什么还是不说?”程然语气发沉,带着一丝凉薄的逼问。

“因为——”裴蘅话音骤然断掉,心头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懊恼,还有几分自作聪明的可笑。

他没法说出口,当初她那句轻飘飘的“我知道,慢慢说就好”,让他愚蠢地以为,她早已看穿一切、并不介意。于是他抱着侥幸,选择顺其自然,始终没有主动坦白。

“说到底,是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好跟我长久走下去。”程然轻轻掰开他落在自己腕间的手,眼神冰冷地凝着他,字字淬凉,戳破他所有的掩饰,道出心底最扎心的答案,“从前你瞒着,是怕平衡不了工作与感情,不敢给我承诺。在一起后你继续瞒着,是被我那句含糊的话误导,索性选择逃避。”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程然眼底泛起湿红,语气裹着自嘲的悲凉,“裴蘅,难道在你心里,我对你的重要程度,就只能用你愿不愿意主动坦白这件事来衡量吗?”

裴蘅唇瓣紧抿,沉默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心口密密麻麻发紧,慌乱与愧疚缠满四肢百骸,面上却依旧习惯性强撑着冷静。

程然自顾自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缓缓摊开,语气平静,却句句戳心:“起初你对监控里的我,只有一点浅浅的心动。后来相处渐多,情愫慢慢加深,你才从刻意隐瞒,变成故意泄露线索试探我。可那份喜欢,根本没浓烈到我一追问,你就愿意放下顾虑坦诚一切的地步。”

“再到后来,你对我的心意快要冲破骨子里的谨慎克制,偏偏我一句含糊的我知道,就让你顺势把所有该坦白的心事,全都搁置不提。往后有无数次机会,你话到嘴边,被意外打断也好,自己刻意回避也罢,你明明可以发一条消息跟我解释,可你始终拖着,始终不肯开口。”

她望着他,眼底满是沉淀下来的失望:“不是你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是你对我的喜欢,还没能让你彻底打破自己的谨慎、顾虑与克制。”

裴蘅瞬间哑口无言。程然的话,精准戳中了他一直不敢直面的本心。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理由,只能任由愧疚与惶恐,一点点淹没心头。

“太可笑了。”程然别过脸,积攒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没憋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她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声音沙哑又落寞,“我还傻傻憧憬过我们的以后,偷偷想象过和你拍结婚照的样子,把你说过的每一句温柔都当真。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被你蒙在鼓里,还自顾自幻想未来的傻瓜。”

“程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么敷衍,我只是——”裴蘅伸手想去拉她。

“放手!”程然猛地甩开他的手,压抑的情绪瞬间崩裂,红着眼眶几乎是低喊出来,“我受够了这种猜来猜去、被你刻意隐瞒、被你蒙在鼓里的日子了!”

“程然……”裴蘅声音发涩,眼底瞬间染上浓重的慌乱。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彻底绷不住,他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分手吧。”程然声音很轻,轻飘飘三个字,却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裴蘅浑身骤然一僵,脸色瞬间泛白,心底像是被生生抽空一块,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他想开口挽留,想好好解释、想低头道歉,可程然根本不给他半点停留的余地,狠狠挣开他下意识想要挽留的动作,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背影孤绝又坚定,没有一丝留恋,消失在暮色与寒风里。

作者有话说:哎,我改了几个版本,还是觉得这样写,虽然裴医生很欠揍,但是......怎么说呢。不同位置的人对待爱情的严肃程度不同吧。

当然啦,我们隔壁的陆老师就完全不同啦,对感情绝对专一,暗恋苦寻十六年,发现白月光就在身边!可白月光压根儿没记得过他,没关系,陆老师会自我pua——她从前不记得我,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她一辈子只能记住我一个人!隔壁《捞月白》就是之前那本红色天空,看看吧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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