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裴蘅,其实你比谁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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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 院长和杜总便匆匆相继赶到。

裴蘅脸上的伤势看着不算严重,只是一道浅浅泛红的指痕, 可院长看着院里最拔尖的骨干医生,竟当众被人这般蛮横欺负,心头顿时压着一股火气。他沉沉瞪了杜明启一眼,再转头看向杜总时,才勉强端起职场里圆滑客套的姿态,却刻意缄口,没有率先开口缓和气氛。

杜总素来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 事情原委虽没亲眼目睹, 单看场面也能猜出七八分,心知理亏在先, 姿态不得不放低。

他轻咳一声,看向裴蘅语气带着歉意:“裴医生, 实在对不住, 是犬子鲁莽不懂事。”

说着立刻转头看向杜明启, 眉眼一厉,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立刻给裴医生道歉!”

杜明启被父亲当众一训, 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着裴蘅躬身:“裴医生, 对不起。”

人家已经递了台阶, 院长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笑着说:“都是一场误会,明启也是太过担心老爷子的病情, 心急失了分寸,情有可原,是吧裴蘅?”

裴蘅闻言神色淡淡, 缄默不语,没有应声附和。

周围围观的医护和病人仍在低声议论,杜总极爱脸面,不愿事情继续在走廊发酵,看向裴蘅客气提议:“裴医生,要不我们找个安静地方,借一步细说?”

裴蘅语气平静疏离,淡淡回绝:“不必了杜总,一点小争执,这事就当不曾发生过。”

杜总本还想着私下补偿、用钱摆平人情,没料到裴蘅这般淡然大度,不纠缠、不追责,当即脸上堆起缓和的笑意,连忙给杜明启递了个眼色。

杜明启会意,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比方才敷衍的道歉诚恳了几分。

杜总还想再说几句客套场面话,裴蘅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裴蘅侧身回头,拽着怔着的程然,径直带着她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手腕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刻意收着分寸,又生怕力道太沉,捏疼了她。

程然顺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抬眼望向他侧脸。走廊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能清晰察觉到他周身敛着的冷意与隐忍的疲惫。

程然惦记着他脸上的伤,想着总得去护士站消毒处理。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想让他停下脚步,可裴蘅却脚步未顿,周身气场沉得吓人,闷不作声地将她一路带进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他当即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腕。

程然抬眼看向他,他却背对着她,身形绷得笔直。

莫名的,程然心底泛起一阵心慌,伸手拉住他白大褂的衣角,小声开口:“你还在生那个病人家属的气吗?他明明动手打人——”

“程然。”裴蘅忽然出声,依旧没有转身,语气沉得发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遇上这种危险,乖乖躲远一点就好?”

程然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气杜明启,而是在气她贸然上去帮忙。她抿了抿唇,小声辩解:“可是——”

“可是什么?”

裴蘅猛地转过身,目光沉沉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后怕与隐忍的火气,声音近乎低吼:“倘若刚才那拳没收住,直接落在你身上怎么办?这种医闹场面我见得太多,自有分寸能处理好,你贸然凑上来,反倒——”

话音骤然顿住,神色微微一滞,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随即又飞快别开视线,掩去眼底的失态。

程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弄得有些发懵,明明自己一直站在安全距离,没往前凑半步。可心里又清楚明白他这通发火,全是源于太过担心。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语调迁就:“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先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行吗?”

她声音温软,带着几分服软的乖巧。

裴蘅眼底掠过一丝松动与动容,却很快又被刻意的冷淡压下去,语气依旧生硬:“这几天杜老病情不稳,科室琐事也多,我会很忙,没法再按时接你上下班,你自己打车来回。”

说着便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操作。

程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我给你开了亲密付,上下班打车直接用这个。”裴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程然愣住,默默收回拉着他白大褂的手:“在你眼里,我就穷得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吗?”

裴蘅身形微怔,紧绷僵硬的脸色稍稍柔和了几分,低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无缘无故给我开亲密付做什么?”程然抬眼,带着点赌气的执拗追问。

裴蘅欲言又止。他清楚直接转钱她肯定不收才想着给她开亲密付,可被她这一反问,被后怕冲昏的脑子骤然清醒,察觉自己的语气、自作主张的举动,确实太过越界,也太过霸道。

他当即放软姿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对不起,然然,我刚刚语气太差。只是杜老术后恢复不理想,家属脾气你也看见了,谁也没法保证下次会不会再出事,我只是——”

“你怕我多管闲事,给你添麻烦。”程然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失望道:“在你心里,我永远不靠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就因为你比我大八岁,你就理所当然替我安排一切,是吗?”

“然然,我不是——”

“裴蘅,其实你比谁都幼稚!”程然忍不住拔高声音,几乎是带着委屈吼出来,“你就是自以为是,骨子里满满都是的大男子主义!从前隐瞒雇主身份是这样,现在擅自替我做决定还是这样!你永远不会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总觉得我承受不住、处理不好。可我也是成年人,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你这样居高临下地安排!”

眼前失控争执的局面,完全超出了裴蘅的预料。他慌乱地伸手想去拉住她,程然却毫不犹豫狠狠甩开,决绝程度,比上次天台还要激烈。

程然站在原地,胸腔起伏,满心委屈堵在心头。忽然觉得再多辩解都没有意义,对着一个从不肯真正信任自己的人,说再多都是多余。

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往外走。

沉重的关门声轰然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裴蘅僵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板,心口猛地往下沉,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席卷而来。

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

他抬手覆捂住脸,程然的指责,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清晰又扎人。他低低自嘲地勾了下唇角,眼底满是落寞。

或许真如杜明瑞说的,他骨子里就是自私,根本不懂怎么去爱人。也许,当初从一开始选择靠近程然,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走廊里只剩清冷的灯光,程然快步走出办公室,胸腔里还堵着一股委屈和憋闷。

她其实不是气裴蘅跟他说话的语气,而是气他永远一副“我比你懂,我替你安好一切”的高姿态,永远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被管束的小孩,从不肯相信她有分寸,有判断。

一路低头走出医院,冷冽的晚风迎面吹来,才稍稍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

她掏出手机,下意识就想点开和裴蘅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最后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亲密付的推送还明晃晃停在消息栏,看着只觉得刺眼又荒唐。

裴蘅给她开亲密付要她打车,她偏要去坐地铁。

眼下正是晚高峰,她绕去了地铁站,人流攒动拥挤不堪,硬生生等了四五趟列车,才勉强挤上去。一路折腾到家,已经八点多了,走在路上她觉得自己也挺抽风的,明明是裴蘅犯错,她干嘛要惩罚自己?

秦昭已经回自己家了,屋子里嘟比热情地迎接她。

程然弯腰抱起小猫,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顺着猫咪柔软的毛发。

忽然就想起了雪团温顺软糯、安静黏人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裴蘅明明是这般固执又强势的臭脾气,怎么偏偏能养出雪团那样性子温柔又恬静的猫咪?

-

程然一走,裴蘅就没再离开过办公室。

马乔从护士站拿了消毒药膏和棉签,在门口来回徘徊了好几趟,心里七上八下,最后还是咬咬牙,抬手敲响了裴蘅办公室的门。

门内传来一声闷闷沉沉的“进”。

马乔小心翼翼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裴蘅坐在办公椅上,失神僵坐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沉落寞。

马乔把外伤药轻轻放到桌角,抬眼仔细看了看裴蘅脸上的红痕,确认没破皮、不算严重,才悄悄松了口气。可看着裴蘅阴沉低落的神情,她又心里发慌,只想放下东西赶紧退出去,别触霉头。

结果刚要转身抬脚,裴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有些沙哑,语气格外认真:“马乔,我这人,是不是很差劲?”

方才程然离开的样子,马乔全都看在眼里,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两人在办公室肯定吵架了。

她心里其实很纳闷,按理说,男朋友受伤,身为女朋友的应该心疼啊,应该是相拥和好、彼此安抚的温情剧本啊,怎么会闹到吵架的地步呢?

但面对领导,马乔第一反应就否认:“怎么会呢裴医生,您医术好、责任心强,院里谁不佩服您啊。”

“程然说我大男子主义,还说我幼稚。”裴蘅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挫败。

被程然一通指责,他先是心头堵得慌,隐隐有些自弃,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暗自反省。

活了三十一年,他一路顺遂,向来被人敬重信服,从没人这样直白点出他的毛病。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跟幼稚这个词完全不搭边,也从不屑于去懂什么是大男子主义。

今天会这样,也只是因为他看多了情绪极端的病患家属,太清楚这类人有多难把控。杜老术后情况本就不稳,万一恢复得不乐观,今天这种争执估计往后还会发生。

他没空再日日接送程然,这是事实。也怕下次再起冲突,程然又傻傻站在边上。他自己怎么都无所谓,可但凡想到可能会牵扯到程然,他觉得自己完全承受不住。

“我或许语气太差,不该吼她,也不该自作主张给她开亲密付,让她觉得我不尊重她、不信任她。”裴蘅像是自言自语,视线涣散地落在桌面,语气满是无力,“可她没经历过这些——”

他只是想护着她,不想她受伤而已。

“这……”听完这话马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安慰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又实在:“裴医生,我特别懂你的意思,你是怕她出事,一心只想护着她。但程然不一样啊,她是你女朋友,不是需要你单方面遮风挡雨的小朋友。”

马乔顿了顿,见裴蘅没有不悦的意思,才继续说:“她心里在意你,所以遇见事情,她就想跟你并肩站在一起,一起扛、一起面对,这是她真心实意爱你的方式啊,你该高兴才对啊。”

裴蘅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满是茫然,直直看向马乔。

“程然年纪看着小,但心智特别成熟靠谱。”马乔继续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好几次看她耐心安抚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做事沉稳有条理,遇事有担当,一点都不娇气,完全不是扛不住事的小姑娘。她之所以会生气,会说你大男子主义,说白了,就是觉得你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从来不肯相信她能能陪你一起扛事。”

裴蘅身形微僵,心口猛地一沉,瞬间失语。

马乔话说出口,心里也暗暗打鼓,底气不足。她自己感情一塌糊涂,本来没资格说教旁人,可她真心喜欢程然,也清楚程然的品性——单纯勇敢、通透懂事、心性坚韧。能让这样温柔通透的女生,失望到说出幼稚、大男子主义这种重话,那只能说明,是裴蘅自己没做好,是他的相处方式出了问题。

但转念想,好像也可以理解——三十一岁才第一次恋爱的男人,能有什么恋爱经验呢?

马乔原本已经从最开始的唯唯诺诺变得有些义愤填膺,可这么想完马乔又忽然觉得裴蘅也挺惨的,谈了个小女朋友,当心肝护着爱着,结果被劈头盖脸骂幼稚、大男子主义。

再看裴蘅那张失魂落魄的帅脸,马乔瞬间有些心软,正准备开口说几句软话,裴蘅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衣架旁边,将白大褂换成私服,转身跟马乔说:“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电话。”

马乔眨眨眼:“您这是去找程然吗?”

她顺口八卦的,没想到裴蘅居然立刻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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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回家气了一路,抱着嘟比窝在沙发上闷躺了两个小时,气还没消,肚子倒先不争气地咕噜直叫。

她索性起身打算煮三包泡面,好好化悲愤为食欲。

本来她心里都悄悄松口,打算原谅裴蘅当初隐瞒身份的事了,结果今天这么一吵,和好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她暗下决心,再也不理这个自大又固执的臭男人!

泡面刚下锅,她转身去冰箱拿鸡蛋。

冰箱门一拉开,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程然愣了一下,这个点能来找她的,不是秦昭就是家里人,压根没多想,半点防备都没有。

随手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浓郁的米线香气扑面而来。

视线往上抬,先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抬眼,正对上裴蘅那张贴着浅色创可贴的脸。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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