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走开。”田丝葵冷冷地开口,眼里只有走廊尽头标着003的病房。“小姐,请回吧,这位病人不接受探视。”护士仍旧拦着,让田丝葵动了火气,一把将人推开,小护士猝不及防被推得摔在了地上。

另外几位护士有些害怕但还是拦着她的去路,田丝葵伸手自然比她们好,一时没有个轻重,连那位瘦弱的男医生也被一同撂倒了。

当田丝葵跨过他们身体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医生慌乱间口不择言:“快,快给方先生打电话!”

一个方字几乎戳中了田丝葵的敏感点,她霍然回头,唇畔抖得厉害:“你们说的方先生是方阅执吗?”她这么问一字一句都咬得极重,几乎将银牙咬碎。

既然沉默面色各异,田丝葵揪住那位医生的衣领,用力撕扯:“说话,是不是方阅执!”医生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狂躁,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投降道:“是是是,是他。”

田丝葵松开手,脚下一个踉跄,幸好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在地上,她用力地抠住墙面,试图让自己站稳,指甲崩裂流出鲜红的血液,也毫无知觉。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朝着003的方向走去,病房门上有一面窗户,田丝葵透过它看到了里头病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床头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器,一眼看去便觉得这个人大概病的很重,生死边缘。

她就那么站着,不敢推开门进去,隔着一道门,田丝葵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谢长斐。他的时间就像是静止了,和六年前一模一样,年轻得很,白皙的脸庞,只是消瘦了不少,面颊微微凹陷,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房,更显得瘦弱。

心脏从狂跳不止逐渐平复,捏着门把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反复几次才终于将门推开,病房里是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她尤是不敢靠近,害怕再往前一步,床上的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田丝葵用手背抹了一把,温热的泪水铺了一脸,根本擦不干净。病床上的人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与胸口粘着无数根连接着仪器的线。

田丝葵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到谢长斐□□在外的手腕,他的体温这样冰凉,要不是心电图上一下一下稳定的心跳,她几乎要以为这根本不是个活人。可触觉这样真是而细腻,让她两千个日夜的四年化作实体,呈现在她面前。

“长斐…长斐…”确定面前这一个人是真实的活着的,田丝葵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手里握着谢长斐的大掌,握得那么用力那么紧,不敢松开手,不敢放开他。

她趴在床头嚎啕,哭得歇斯底里,病房外头的护士就好像看热闹一样,围着房门即不敢进来,也不舍的离开。

她们有些不敢相信,里头那个痛哭流涕仿佛一个孩子的女人,就在刚刚那么粗暴的把她们打得满地找牙。

“对不起!长斐对不起!我现在才来找你。”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

恰巧谢母回来,一眼便看到了床头的田丝葵,吓得魂飞魄散,几步上去就要把她从地上抓起来:“你怎么会来?”

田丝葵双眼红肿,眸子也是猩赤一片,模样还真有点吓人,谢母被她看得心虚。“谢阿姨,为什么不告诉我长斐还活着?”她质问。

“我早就说过,不希望你们来往,如果能瞒过你,我是不愿意让你知道的。”谢女士有些尴尬,虽然义正言辞可言语间的不自然还是极难掩饰。

“是方阅执让你不要告诉我的,是吗?”田丝葵问道,谢女士的目光变得闪躲,推搡她道,“总之你快点走,我不想看到你。”

田丝葵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走,我不会走的!谁也别想把我赶走!”“当时要不是你和阿斐争吵,他也不会出事,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谢女士无可奈何,只得出言攻击。

田丝葵心头一抽,小手揪紧了床上的被褥:“是…都是我的错,谢阿姨,我会赎罪的,只要长斐还活着,我会补偿他的,付出任何代价都无所谓。”

“他不要你的补偿,你走吧。”谢女士不耐。“你怎么知道!”田丝葵一恼,反问道,这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田丝葵低下头,继续坐在床头拉着谢长斐的手,反复磨搓,确定他的存在。

邹琴是尾随田丝葵归来的,对她当下的表现实在是满意,状似无意地询问一旁的护士:“联系方先生了吗?”

护士回头,发现是邹琴,小心翼翼地回答:“呃…联系了,可是电话没有打通。”这位年轻的医生是与她的导师著名的脑科医生瑞德博士一起来的,据说是关门弟子,技艺非凡,不然也不可能这样年纪轻轻就成了瑞德博士的左膀右臂,只是这位精英脾气却不太好,高冷得要命。

“打不通就再打,打到通为止。”邹琴冷冷地命令道,“方先生从不让旁人来探望这位病人,现在有人闯了进来,你们竟然不当一回事?”

“我…我这就去再打。”小护士忙不迭点头,的确方阅执从不让别人来这里,除非是他找来的专家权威,这位病人,神秘的很。

这边厢方宅喜气洋洋,方阅执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菜,说起来方家的厨房早就被改造成了田丝葵的口味,这也无所谓那几道菜她更爱吃。

方母鲜少看到方阅执这样喜形于色,就好像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我今天真开心啊真开心。方阅执也不言明,知道一会儿等田丝葵回来了,有好消息要宣布,她略有些夸张的猜测不会不会是两人哪天酒后乱性,田丝葵怀孕了吧?不达到这种级别,她都不屑听的。

相反方阅声有一个极坏的念头,能让哥哥高兴的事情实在不多,求婚成功这种就是最捷径的一条,他能接受最大坏消息的限度就是…田丝葵那二货答应了哥哥的求婚!

方阅执卖关子的水平一流,三人一直从5点等到了7点,方阅执面上的笑也越来越少,他发现所有打给田丝葵的电话都被挂掉了,直到最后把电都打了个精光。

当他终于想起给手机充电,一开机手机铃声便响了,他直觉以为是田丝葵,可是一看来显,三十几通电话都是一个出处——中心医院,心下一惊,僵硬地将电话放在了耳边。

越是往后,他面上的表情月上严峻,笑容早就收得干干净净。挂了电话,方阅执愣愣地坐凳子上,直觉得无法动弹。

倒是方母惊呼:“老大,你怎么哭了?”方阅执愕然,揩了一下眼眶,竟然真的有眼泪流下,而他浑然不知。

“我出去一趟。”方阅执猛地起身,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便出了门,方母叹气,对小儿子道:“老幺啊,出事了,出大事了。”她的儿子曾几何时哭过,且是这样连他自己的控制不了的眼泪。

方阅执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飞车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护士已经在楼下迎了。“方先生,下午来了一个女的,直接闯进了病房,到现在都没有离开。”院长小心翼翼地汇报,方阅执再也顾不得他们,甩开他们直奔003病房。

田丝葵背对着门,抓着谢长斐的手说着话,那些只有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陌生又让他心凉。

他直接推门进去,田丝葵倏地回头,与方阅执四目相对,两人只有一臂的距离,却好像远得看不清彼此。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方阅执一贯白皙的脸上已经浮起五个指印:“方阅执,你这个骗子!”她激动得大叫,眼泪也夺眶而出。

☆、第28章 方阅执嗯后悔?

方阅执依旧保持着沉默,漆黑的眸子牢牢地盯着她,与半点痛意也没有的脸截然相反,眼底汹涌的情绪清晰地藏着痛意。

“这么多年,你从不让我来中心医院,甚至连这几条街都不轻易路过,就是害怕被我知道吗?”田丝葵咄咄,方阅执并不言语,那种冷静几乎就是默认。

“谢长斐明明没有死,你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他,你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田丝葵咬着牙,眼泪扑通扑通地往下掉,“方阅执你凭什么这么做,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椒椒。”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不知是想让田丝葵冷静下来还是让自己清醒一些,伸出长臂想要抚她的背脊,被田丝葵出用力拍开:“你别碰我!”

田丝葵大口喘着气,或是激动又或是气愤,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小手指着床铺上依旧沉睡的男人,愤然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喜欢的人,你却把他藏了六年,像死人一样藏了六年,方阅执,你这个混蛋!”

“我是混蛋。”这一刻,他还笑得出来,却是比哭更难看的表情,“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就算再来一次,我一样会瞒着你把他藏起来,我只是后悔没有更加小心一点。”

田丝葵眸子绯红:“你以为你是谁?我们说到底是没有半点关系的邻居而已,你凭什么替我拿主意?!”

这句话比任何折辱更让方阅执难受,她说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明明在几个小时前,他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彼此,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椒椒,你不要忘了,我们已经领证了,我们是合法的夫妻!”他辩驳,急躁不已。田丝葵被他这话一怔,急忙从包里掏出那个红本,当着方阅执的面撕成两半,仿佛不解气,试着再扯几次,幸好方阅执眼疾手快,从她手里夺过了残骸,鲜红的外壳刺痛了他的眼,他将两半的红本捏在掌心,唯恐再有差池。

“我不会承认的,方阅执我要离婚!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她大喊,发泄着心口的痛楚,她以为是被方阅执欺骗的恼怒,可始终不敢再看结婚证一眼。

方阅执闭了闭眼:“椒椒,跟我回家。”他再次伸手,鼓足了所有勇气,可还是被田丝葵甩开了,那么果决,那么毫不犹豫的冷漠。

“回家,我不会再回去,有你在的地方我一秒的待不下去!”她还是咆哮,肆无忌惮地对着他发现,“我要离婚!”

方阅执扯了一下嘴角,有些讥诮,不知是对自己还是田丝葵:“椒椒,这件事不可能,想都不要想。”他没有在做纠缠,将撕碎的结婚证放进口袋,转身离开,那么轻细的动作,病房门轻轻合上,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方阅执从不曾来过。

田丝葵只觉得筋疲力尽,跌坐在床头,满脑子都是刚刚方阅执挺拔却格外凄楚的背影,仿佛背负着千斤的伤痛,可那个人明明该是她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渐渐适应了病房里的悄寂,仪器一下一下记录谢长斐心跳的声音,让她回过神,猛地回头,这个才是她记在心里的人!

方阅执离开病房,脑子里一片空白,迎面走来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大概是见他面色苍白,有些担心地问:“方先生,你没事吧?”

只可惜此刻的方阅执全然不在状态,她说的话全部化成了嗡嗡的声响,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直接交身而过,仿佛并没有看到她。

邹琴捏紧了手里的病历,面上甜美的表情和毫不遮掩的爱慕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原本是要留在美国继续深造,毕竟最好的医学院最好的导师,她是使劲了浑身解数甚至连身体都奉献了,才争取下来的。所以当他导师问她是否愿意与他一道来中国的时候,她断然拒绝了,这个好色的老头,两人一同出游他必定要对她动手动脚。

可是当她在一众的英文单词里认出方阅执的名字的时候,几乎不经思考便点头答应了,她的心让她的身体这么远诚实,她是如此想念他。

然而,方阅执永远将背影留给他,这是她第一次与他正面相对,可他仍旧是这样,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她,他的眼神永远只留给田丝葵。

方宅里忧心忡忡的一大一小终于等到了人回来,只是去的时候是方阅执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人就是他孤独的身影。

“椒椒呢?”方母急切地询问。“她…不回来了。”方阅执模棱两可的回答,却没有糊弄过方母:“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今天不回来了,还是不会再回来了?”

方阅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捂着额头,似乎很头疼的模样。方母简直要被他逼疯了:“说话呀老大!椒椒到底怎么了?!”

这会儿是连方阅声都着急起来,他很少看到哥哥这么苦恼,即使从前他为了田丝葵偷偷跑出部队的时候,被处罚了,也不会这样苦恼。他以为他的哥哥永远是笑的。

“那个人没有死。”他说,还笑了一下。方母心一跳:“谁?”其实她已经了有人选,只是不愿意相信。

方阅执动了动嘴唇,很吃力地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谢长斐,椒椒喜欢的那个人。”方母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幸好铺着地毯,只是里头滚烫的水溅在了她的脚背上,她浑然不察:“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当初只是间歇性地心跳停止,并没有真正的脑死。”方阅执叹气,“后来抢救回来,但是昏迷不醒,一直到几天前有了苏醒症状。”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救治他?”方母直觉得不可思议,“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救了他,却藏着他,一旦椒椒知道了,还不闹翻天了?”方母忽然住口,“椒椒…是不是知道了?”

方阅执垂下眼,没有回答。“你这么做简直…简直…”方母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以为你这是善良吗?这是愚蠢!你这根本是养着一颗定时炸弹,得不到任何好处,还可能炸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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