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看着那碍眼之人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紧邻着紫金蝴蝶面的地方,而后兀自端着粗瓷海碗,勺了几粒闻起来酸爽够味的泡菜丁,就着白粥喂到江兮浅嘴边,“张嘴。”

顿时,江兮浅愣在当场。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有些脱力,不是受伤,更不是手受伤好吧。

“乖张嘴”,楚靖寒仍旧面无表情,手却倔强地举着勺子,就在江兮浅张嘴能够到的地方。

江兮浅心中腹诽着,却还是张口吃掉,白粥就着泡菜,对于饿极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只是嘴里的粥尚未来得及咽下,勺子又到了唇边。

“……”,江兮浅好不容易将粥吞下去,心中腹诽着,沉默良久,“那个其实我,唔!”

她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勺子已经被塞到了嘴里,心头有个小人蹲在角落某处不断地画着圈圈,其实她的手好好的,完全可以自己来好不好,好不好?

“乖,你身子弱,吃完好好歇着!”

江兮浅望着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粗瓷海碗,一手握着勺子,面无表情,可偏生却说着宠溺无比的话,顿时绝倒。

心头恶魔咆哮着,为啥她只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人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当然,昨日毒发之后的某些记忆已经被她选择性过滤,或者说被本能地压制,不愿再提起。

两人就这般相顾无言。

一人喂得欢快,一个吃得极不自在。

终于在粥碗见底时,江兮浅才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从不会虐待自己的肚子,所以才选择不吃,“啊,那,那个,我先睡了,嗯。”

说着也不顾楚靖寒还在床边,顺着床头直接滑进被窝中,面朝墙里。

楚靖寒哑然失笑,将粥碗放在床头,替她捋了捋被子,只是实现在扫过那紫金蝴蝶面之时,眸色瞬间幽深。

“咯吱,砰!”

随着木门开合的声音响起,江兮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人极是难缠,既然江文武无碍,那她也就不用再留在这里了,只是想要离开却是……

极力收敛气势,只是从一墙之隔传来的内力波动就知,院中起码有四人同时站岗;这屋子又是个封闭的,唯一的窗竟然还朝着院内,想要翻窗都没得翻,唯一的出路,边只有头顶的……草棚。

只是她借住农家,还顺带拆了人家的屋顶,这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爷,右使他……”

楚靖寒刚从屋子里出来,寒雪立刻会意地将托盘接过去,寒旗走上前来,刚说了几个字感受到他那冷凝的眸光。

“嗯?”

寒旗缩了缩脖子,人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而后这才松口气,朝江兮浅缩在的屋子望了望,压低了嗓音,“江文武他的内伤极重,属下虽用九转还魂丹护住他的心脉,可他这一身修为只怕是……哎!”

“……当真没有其他办法?”,楚靖寒声音骤然又冷凝了几分。

“有”,寒气既是干脆,“只是,很难。”

“……说!”,楚靖寒转身,面朝窗户,望着院子,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江兮浅所住的房间中。

“因为被巨蟒缠绕,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若换了旁人早就,那九转还魂丹却只能堪堪护住他的心脉,可若想让伤势回转,而不影响他日后修炼,非无忧谷的极品回春丹不可”,寒旗沉默了下,斟酌着语言。

“……”,楚靖寒也沉默了。

回春丹。

无忧谷今年来才研制出的极品丹药。

就算千金也难求一颗,更别说前面还多了两个字,极品。

据传闻,整个无忧谷也不过三颗而已,却是耗尽多少千年难得的药材而得,想从无忧谷拿到极品回春丹,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某种程度上讲,极品回春丹可是比九转还魂丹更珍贵的存在。

“罢了,这件事本座自会去办”,楚靖寒抿了抿唇,“你暂时也不用回冥煞了,好好给他调理身子。”

寒旗瘪嘴,想他堂堂冥煞鬼医,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某个人的专职大夫了?

可自家爷说了,他不得不从。

时近戌时。

江兮浅盘腿坐在床上调息一个大周天之后,睁开眼,长长地呼出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不一样了;可她瞅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难道是楚靖寒喂给她的血?

寒毒和热毒……

那是不是寻不到千年血莲时,她可以考虑用这样的方法来延缓毒发?

至于为何是延缓而不是彻底解毒,只要有医术基础的人都知晓,以毒攻毒虽非传说,可这般误打误撞的办法委实困难,更何况她和无梦两人研究数载,更是连那毒素其中的成分都不知。

想想当真觉得可笑得紧。

时间就在她兀自的胡思乱想中流逝,戌时已过,亥时近;渐渐朝着子时而去!

江兮浅足下运力,脚尖轻点,飞快地侧身躲在窗户旁,用手指蘸了口水戳破窗户纸,在院中不断的扫视着,果然她没感觉错,院子的四个角落,均有人守着,若她当真莽撞地冲出去,只怕还未离开就惊动了那人;而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看到那张明明是男人却绝美得令天下女子都汗颜的容颜。尤其是想到下午时,他,竟,竟然亲自喂她喝粥,想想就觉得臊得慌。

“呼,别想了”,江兮浅双手在有些发热的两颊拍了拍,深吸口气;露在发丝外的晶莹耳廓微微抖动,侧耳一听,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合该是睡着了。

她心下一喜,就趁现在。

顺手抄起床头矮几上的紫金蝴蝶面覆在脸上,而后足尖轻点,整个人凌身跃至半空,小心地避开屋顶横梁,将那整整齐齐搭列的韧草朝两侧微微挪动着,为了不惊动院中的四人,她可谓是费尽了力气。

终于,刨出容一人通过的小洞,看着洞外黑漆漆的空中,一轮弯月,繁星点点。

“呱——呱呱——”

蛙鸣声,蝉叫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在这样静谧的城外农庄交织着,让人觉得务必安心。

只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从屋内约出来,呈三角状设计的屋顶,她很是有先见之明地选择了靠里处,出来就背对着院子的那方,回首,望着院中,仍旧精神奕奕,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寒风四人,嘴角微微勾起,足尖轻点,只是三两下凌空轻越,整个人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只是,兴奋得有些迫不及待的江兮浅却未注意到,在她身后,某个男人嘴微弯,勾起一抹惑人慵懒的笑意。

若让朝野上下那些传言三皇子面瘫的人看了,只怕立马回掉一地的下巴。

江兮浅眼神晶亮,终于跑出来了,呼呼,跟那个人在一起,尼玛压力太大了有木有?

甚至她有一种被,被当做宠物的感觉。

乖!

乖个屁!

她当时好想咆哮回去,可思量再三,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就忍了。

一路越过灌木丛林,虽然今生对着凤都城外她并不熟悉,可前世她却是这里的常客,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的。

那时的她才是真正的天真无邪,现在?只是披着副年轻的皮囊,内里到底是老了。

江兮浅身子飞快地凌空翻越,间或足尖她在树枝或枝叶间借力,宛若放风的雀儿般,欢快地奔走着,很快便到了一次破庙,正是当初萧恩准备设计她,却被她反设计回去的地方。

出门在外她也不计较这些,只是看到同样的场景,到底觉得有些恶心,索性足尖轻点,直接越过院墙。

在破庙的大殿中,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又寻了些干草细细地铺上之后,在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点上火堆,而后这才靠着门板,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她阖上双眸之后。

从大殿的暗处,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男子终于露出身形。

火光闪烁间,照耀这那人的脸,不正是楚靖寒又是谁?

看着靠在门板上,那柔顺乖巧的静谧睡颜,楚靖寒眸色沉了沉,只能轻轻叹口气,还当她有什么急事需要半夜捅了人家的屋顶也要离开,难道他精心挑选的农家小院还不如这破庙么?

他承认那小院条件的确不怎么样,常年在外,他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可再差也总比这连床铺被褥都没有的破庙来得强吧。

此刻,他双眸闪烁着,与那明明暗暗的火苗交相辉映,他当真想将她脑子掰开看一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唔!”

一阵风吹来,破庙原本就悬吊吊的大门被吹得“哐哐”作响,本就身着单薄又距离火堆较远的江兮浅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看得楚靖寒一阵怜惜,想将她拥入怀中,可却也只是想想。若当真这般做了,她只怕就不是打个寒颤这么简单了。

常年身体温度底下的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体内的寒毒;若非如此,他便可将他拥入怀中,细心呵护。

可现在……

楚靖寒抿着唇,脱下外衫,给她细细地披上之后,又将旁边的干草都拢到一堆,将她放在上面,又将她往火堆旁移了移,江兮浅这才舒适地喟然一声,继续睡了过去。

天刚朦朦亮时。

江兮浅舒适地打了个呵欠,果然还是轻松最好了。

“……”,低下头看着旁边的火堆,黛眉微蹙,她怎么距离火堆这般近了?明明她害怕引火烧身,特地将干草往旁边挪了挪的。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四下打量,这破庙也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模样,就连乞丐都不惜的这个地方,既不遮风,又不能挡雨。

揉了揉“咕咕”作响的小腹,与七色鬼杀越好了明日,那她可以趁着今日乔装改扮去城内逛逛;顺便打探下消息,要知道她留书出走之事,若不是提前预告了下,她还真不敢这么干,不过不回去看看总归有些不放心。

想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取出特备的脂粉眉笔,在脸上勾勾画画,一名活脱脱的稚嫩绝色美人瞬间化身邻家小妹。

“兮儿?”,楚靖寒提着两只肥美的兔子刚踏入破庙大殿,就看到江兮浅背对着他在脸上涂涂抹抹着什么。

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江兮浅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子顿时一僵,想要将脸上的脂粉抹去,可楚靖寒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到她的时候,凤目中满是震惊,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身为彩衣楼之主,若无些特别的本事,又怎么能隐匿民间。

要知道风信子最擅长的,不就是乔装改扮么?

见楚靖寒麻利地将兔子串在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尖利树枝上,架在仍旧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江兮浅仍旧没有回过神来,嘴巴微微张着。

“兮儿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楚靖寒面带担忧,看到江兮浅那瞬间变红的脸色,心陡然悬起,难道是毒素又发作了,伸出手背就要去试试她额头上的温度;却被她头一偏躲开了,宛若葱尖的食指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楚靖寒哑然失笑,这难道还不明白吗?

“自然是跟你过来的!”

“……什么?”,江兮浅惊叫一声,险些没跳起来,“你,你是说昨天晚上?”

楚靖寒露出一个还不算太笨的微,呃,算不上微笑的微笑,只是唇角稍微扯了下,若不仔细甚至看不出弧度。

江兮浅瞬间泄气,她还自以为逃脱了魔掌,却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监视之中,甚至连自己会在什么时候选择出走都掐算得一清二楚,她抬起头瞅着楚靖寒眼神哀怨,难道这人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一直没睡,看着兮儿”,楚靖寒边手脚麻利地翻滚着火上的烤肉,边说道。

江兮浅顿时了然了,还真是!

楚靖寒可不知晓江兮浅此刻将他比作那等恶心的无脊椎动物,而是感受到她那“脉脉含情”的眸光,心中更是意得志满,将香飘四溢,表面酥脆炸裂还带着油光的兔子扯下一个后腿递给江兮浅,“手艺不如兮儿,尝尝?”

明明是问句,可偏偏硬生生给他换成了陈述句。

有了昨天的教训,江兮浅默默地接过兔腿,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心中某个小人流着两行宽面泪,不断的低估着,她到底该怎么摆脱这个瘟神啊,明天就是与七色鬼杀的三日之约了,难道要带着他去赴约不成?

脑中刚浮起这个苗头就被她狠狠地掐死在摇篮中。

带他赴约?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是官,她是贼!

虽然不偷钱财,但盗取人家的*贩卖从而由中获利,同样是贼子行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朝旁边挪了挪,自古官匪不两立,谁知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易容时解下的面具,撅着嘴,他只怕是早该知道了吧。

“兮儿,当真这么难吃?”,楚靖寒看着江兮浅啃了半晌,兔腿却仍旧没有变小的趋势,皱着眉头。

以前在天池山时,他也是这般做的。

那时,师傅和师兄、师兄三个吃货可是抢着吃呢?

应该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吧,他就这烤兔的腹部撕扯下一小块烤肉,入嘴,不柴不腻,虽然缺了些许咸味,但这个世界兔子本身的味道最是鲜美,也不至于如她那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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