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江嘉金嘿嘿一笑,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陡然倒抽一口凉气,“嘶,那个胳膊肘竟然往外拐的小贱蹄子,还居然让我被雷劈了,老子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江张氏顿时眼眸晶亮晶亮的,“今日听说整个江府的气氛都有些压抑,到处都能听到那江兮浅是妖女的讨论,呵呵,相公,咱们的计谋可是奏效了。”

“哼,不过是个草包而已,娘,你可答应了女儿要给女儿绫罗绸缎的衣裳。”江如月拉着江张氏的手腕撒娇着。

“还有女儿的珠钗翠环。”江如丹也赶紧接过话头,生怕漏了自己的。

“女儿也想要步摇银玉。”江如娣声音柔柔弱弱可却是不甘落后。

“行,谁让你们几个是从娘肚子里钻出来冤家。”江张氏幻想着自己拿到掌家大权之后,对着江兮浅颐指气使,“你,冷着干什么,那些东西可都是中公的,赶紧还回来。”

“还有那些钗环,那些衣衫,给你可真是糟蹋了。”

“呸!汐院这么好的地方给你住可当真白瞎了,明儿起你就住到下人房去吧。”

“……”

江张氏在脑中不断地想象着自己将江兮浅训练得她让往东,她绝不敢往西的场面,不由得笑出了声。

“娘,娘,你没事吧?”

她梦然回过神来,入目却是自家女儿担忧的脸,摇摇头,“没事,娘就是太高兴了。”

“可是娘,算算教程,明日可是爷爷奶奶到的日子,你们真的确定要在明天动手?”江如月眼中划过一道精光,“您们二位想想,这若是他们到了,掌家大权花落谁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江如丹虽然不及姐姐心思灵巧,却也知晓长幼有序,“就是娘,依奶奶的性子决计不会任由掌家大权旁落的,咱们何必提前动手,到时候乖乖交出掌家大权,不仅博了爷爷奶奶的好感,也能趁着今日从中公沾些便宜。”

“……”

江嘉金和江张氏同时陷入沉思。

“你,你们这两个死丫头,有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早说啊。”江张氏狠狠一巴掌拍在江如月的脑门上。

“娘,人家不也是刚才知道的;再说谁知道您两老打得这个主意。”江如月很是委屈。

江如丹早就已经缩了回去,努力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当家的,您说这可该咋办啊。”江张氏一时之间也没了个主意。

江嘉金显然也有些不甘,他咬牙切齿,“大哥带着爹娘不定能走得多快,明日能不能到尚且不知。那人我已经与他定好了时间万万不能再更改的,只能赌一把了。”

“也只能如此了。”江张氏虽然心中不甘,不过也只能泄气。

江如月姊妹三人此刻都面色有些难看。

如果明日爷爷奶奶当真到了,自己的父母定是拿不到掌家大权的,到时候她们的锦缎衫裙、珠钗翠环、步摇银玉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娘——”江如月抿着唇。

“现在叫娘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洗洗睡了,明儿早上早点儿起床,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务必将那江兮浅妖女的名声给落实了。”江张氏恶狠狠地,一句话咬牙切齿,“让你们找的小丫头可都找好了?”

江如月点点头,“娘,女儿们做事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可都安排好了?”江张氏有些不放心。

“嗯,娘放心啦,这江府上上下下的小丫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那江兮浅还能个个都能记住了不成,更何况那小丫头需要钱,咱们只需事成之后再这样,不久神不知鬼不觉了。”江如月眼中划过一道狠戾之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姐,这,你……你不是说事成之后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的吗?”江如丹缩了缩脖子,她突然觉得大姐好可怕。

“傻丫头,你知道什么。”江张氏赞同地看向江如月,“这个世上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可是娘,大姐明明……”江如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嘉金一声厉喝打断,“行了,不要再说了,都细细睡吧,为父可是与那个人约好明日午时,事成之后还得一千两酬劳的。”

江张氏顿时惊叫起来,“啊,你说什么?一千两,江嘉金他怎么不去抢啊。”

“……嘘!”江嘉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紧紧地捂着江张氏的嘴,而后目光泛着冷厉,死死地瞪着她,语带不善,“你是想让整个江府都知道咱们想做什么是不是?”

江张氏这才想起来,而后紧紧地咬着下唇,在江嘉金放开她的第一时间,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嘴,压低了嗓音,“我,我,刚才没人听见吧?”

“哼!”江嘉金低低沉沉地轻哼一声,可那语气中却带着无尽的怨气和不满,“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要不是……”说着他抬起紧紧捏成拳头的手,“老子……”

江如月姊妹三人顿时六只眼睛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爹!”

“若是明日之事有所闪失,你们全都给老子滚回老宅去。”江嘉金咬牙切齿。

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他现在可还欠着千金坊五千两银子呢,那可是利滚利的,若不尽快拿到银子还了,到时候……

想到那日自己被七八个彪形大汉围堵在小巷内殴打的场景,还有那为首之人威胁自己的话语,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明日之时只许成功,决不许失败。

哼!

江兮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月上中天。

朦胧的玉色笼罩着大地,好似给凤都披上薄薄的轻纱。

周围尽是静谧安宁。

汐院中。

江兮浅半躺在软榻上,好似柔弱无骨般,神态慵懒,怀中还圈着一团雪白,“哦,就这些。”

“是,属下暂时就听到这些。”此刻月十一身着黑衣劲装,面色冷冷地,哪里有白日那个笑语盈盈的月嬷嬷半分模样。

“那个小丫头也知道了?”江兮浅语气悠悠,眸色却有些幽深。

“属下在和园找到了那丫头,只是关于那事却没有让她知晓。”月十一斟酌着,“毕竟这丫头是他们找来对付小姐的,属下已经上报,月主已经派了月二十七前来,她身形与那小丫头相似,易容成她没问题的。”

江兮浅微微颔首,“可曾查探到江嘉金口中的那个人?”

“属下无能。”月十一紧紧地咬着牙,她就知道主上定会问起,所以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朝月主申请支援可这么长时间,他们硬是没有查探出来。

普宁寺那边更是直接否认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众所周知,普宁寺在十年前就停止招收俗家弟子。不仅如此更是将所有俗家弟子全部遣散,不许他们以佛门中人自居,如果江嘉金口中的那人当真是当年被遣散的俗家弟子之一,要想查探,只怕难如登天。

普宁寺早在当年将所有相关资料销毁,就算知道真相的也未必就清楚每个俗家弟子的身份;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记得,要在短短一晚上几个时辰之内将这些人的消息全部查探出来,除非倾尽整个楼外楼之力,否则绝无可能。

当然除非风信子。

江兮浅眸色暗了暗,忍着早换风信子的动作,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冲动,风信子是她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用。更何况,她对风信子唯一的贡献不过是接手了彩衣楼,收留了七色鬼杀,若因此拿着风信子用性命换回来的消息为自己谋私利她却是做不到。

“行了,此事不怪你。”

谁都不知江兮浅心中到底赚了多少个弯,“你回去牢牢盯着那几人,至于月二十七,明日让她看手势行事。”

“那,需不需要属下通知月主?”月十一略微迟疑了下。

“不用了。”江兮浅摆摆手,本来还想嘱咐两句可却在注意到窗户处微微的动静时,她抿着唇,眸色微变,“时间也不早了,我的小宝贝儿们也该跟它们的朋友亲热亲热了,去吧。”

“属下告退。”月十一恭敬地退出房间,而后足尖轻点,整个人隐没在漆黑的夜空当中。

她前脚离开,一道黑色身影后脚立刻飘入房间中。

“兮儿。”楚靖寒发出一声喟叹,张手就欲将江兮浅拥入怀中。

只可惜江兮浅又怎会让他轻易得逞,左手拢着雪团儿,右手运起内力,轻轻拍在软榻上,而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翻越,稳稳地落在床榻上,而后只听见“嗖嗖嗖”几声风响,屋内所有的帘子应声而落,将楚靖寒的视线隔绝。

他刚想掀开帘子迈步而入,就听见那日思夜想的清冷嗓音,“你敢往前半步试试!”

“……兮儿,我……”

“哼。”江兮浅冷哼,“怎地,不是要去彻查画舫之事么,这都近十日了,不知三皇子可查出了什么来?”

“兮儿,你一定要如此吗?”楚靖寒紧紧地抿着唇。

“呵……”江兮浅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尽是嘲讽,果真还是不合适么?

是了。

皇家之人的骄傲,又怎地容得自己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该庆幸至少他对她的感觉有哪些微微的真挚,所以她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吗?

不知为何,看到面前那单薄得薄纱,他恨不能将那阻挡他见自己心爱之人的障碍全都撕碎了,可偏偏却不能。他闭上眼深吸口气,“兮儿,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好,可,别不理我。”

“轰——”

江兮浅顿时只觉得脑中有什么突然炸开般。

她曾经设想过楚靖寒会有的千万种反应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不是皇三子么?

他不是皇家之人么?

却为何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当真还是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从不近女色的三皇子么?

“兮儿——”

那可怜兮兮宛若忠犬般的嗓音,她心中陡然福气一股不忍。

“兮儿当真不理我吗?”楚靖寒深吸口气,看到那紧紧阖上的纱帐,嘴角不断向上勾起,身上的寒气却是越来越盛。

江兮浅心头顿觉有股不妙之感,掀开幔帐追出去,却只看到那个萧瑟落寞的背影,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逸之……”

可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江兮浅顿时有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到底他还是走了。

呵呵。

是她自作自受。

她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爱,前世……今生……

既然她能彻底放下齐浩远,自然也能彻底地放下他……楚靖寒……

可是为何心底那处柔软却好似裂开了般,猩红的血液不断从裂缝中渗出,渐渐在心底形成小小的湖泊,里面的鲜红,滴滴都名唤泪血。

难道这就是爱吗?

痛,好痛——

江兮浅唇角尽是苦涩,将头埋在膝盖中,任由眼泪冲刷着伤口,原来她也会心痛吗?

呵呵,到底是讽刺呢。

都说人性本贱,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晓拥有的珍贵,以往她不知,却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逸之,逸之……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着,可是不管如何,她知,他不会来了。

不会了。

他有多骄傲,她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

楚靖寒半路回转,闭上眼,想她,很痛;可不想,却更痛。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回转却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少女乌黑的发丝用碧玉簪轻挽,很是简单的随云髻,旁边还有些许碎发散着;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女曼妙的身体上,她此刻瘫坐在地上,双腿曲起,双手环着,将脑袋埋在其间。

空气中隐隐地传来那若有似无的啜泣声,声声都好似敲击在他的心上般。

“兮儿。”他再也忍不住,足尖轻点,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兮儿,你这是何苦。”

若,若是后悔了,大可直接告诉他就是,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中尽是苦涩,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却看到那原本紧闭的眸子大睁,乌黑晶亮的眼球此刻盯着他,眼神灼灼。

“咕咚——”

虽然知道很不该,但他却真的被那双晶亮的眸子给吸引了。

那黑亮如墨的澄澈双眸,那动查世事之后的清明,谁都学不了,谁都学不来。

世间,独一无二。

“你好好休息,我,我明日再来。”楚靖寒近乎落荒而逃,他今日本是来与她有事相商,只是现在这样的气氛明显不合适。

江兮浅紧紧地盯着他,在他转身离开时,突然鼓起勇气拉着他的袖子……

“兮儿。”楚靖寒的嗓音有些沙哑,有些干涩。

“逸,逸之。”江兮浅磕磕巴巴,可却好似下定了决心般。

楚靖寒心中顿时浮起狂喜,只是狂喜之后,他却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顺着江兮浅的力道坐到床边,两只眼睛与她四目相对,面色严肃,一字一句,“兮儿,你知道你这样代表着什么吗?”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以往,若是不知也就罢了。

他虽然一直知道她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可她这么明明白白的表达却是头一次,他想趁热打铁,不想再跟她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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