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江兮浅嚅了嚅唇,并未开口。

“爷爷知道你小叔他说了很多混账话,可看在他是你小叔的份儿上,你就帮帮他吧。”江连德此人极是要面子,若非真的被逼到绝路也决不会向小辈这样低头。

江兮浅低下头,“帮,我怎么帮?现在中公的账上,可没有那么多的银钱。”

“怎么可能?”江嘉鼎抿着唇。

“来人呐,把江管家请过来。”江兮浅脸上满是嘲讽地看了江嘉鼎一眼,“本小姐虽然掌管中馈,可这账房所有的人都是之前的,我可是一个也没有换过,这账本本小姐更是从未过手,江大人要是有疑问,直接问江管家就是。再说,你要出钱赎回你的弟弟,这钱您老自个儿想法子吧,本小姐就不奉陪了。”

话音落地。江兮浅搀扶着季巧萱,“娘,我送您回房。”

“既然如此,将中公的钥匙留下。”江彭氏不怕死地开口,连声音都在颤抖着。

江兮浅宽袖一甩,一把钥匙落地,发出“吭”的一声巨响。

“钥匙拿去,但本小姐把话撂下了,若有人敢打锦园的主意,别怪本小姐翻脸无情,哼!”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虽然心惊,可江彭氏却很是兴奋,那可是中公的钥匙,她能不开心吗?

尤其是每次看到汐院那些富丽堂皇的摆设,再看看和园、秋园、绿园,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她此刻正美美地想着,自己拿到中公的钥匙要如何如何。

……

隔天早晨。

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太阳出来得格外早。

“小姐,听说您把掌家权交出去了?”素衣语气轻快。

“嗯。”江兮浅点头。

“嘿嘿,小姐幸亏您交出去了。”素心接下话头,“今儿听主院传来的消息,他们昨儿盘算出来,中公账上竟然不足三千两,其他的东西虽然珍贵可那都是御赐,想要换成现银都是不成的。”

“就是。您不知道最后听说还是老爷用自己的私房凑齐一万两,这才摆平了和园那边那些人。”素兰也忍不住开口道。

江兮浅低声琢磨着,“私房?哼!”只怕是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如今,整个江府怕是已经被掏空了。”素衣很是欢喜。

“哦?难道他们现在都是喝清粥,吃咸菜了不成?”江兮浅懒懒地斜靠在软榻上,看着很是兴奋的三个丫头。

素兰淡笑着,“那倒还不至于,不过今儿清晨听采购的嬷嬷说,如今整个府上的份例都减半了,原本夫人仁慈,那些签了死契的丫头也都是有月钱的,现在全都取消了。”

“……”江兮浅微微颔首,“继续。”

“嘿嘿,好些签短期的下人,只怕做完这一茬以后就不做了,还有那些准备签死契的,也都纷纷扬言要转投其他地方,主院那位可是气得不轻呢。”素心嘿嘿一笑,“您不知道,这江府好歹以前是出过丞相的,这些婢女小厮若是出去定能卖上好价钱。”

这点江兮浅倒是明白,只怕是看能不能从那些下人的嘴中抠出些八卦来,能将江嘉鼎踩到泥里再也翻不得身是最好。

“您说那人好歹也当了十余年的丞相,怎么就连这么点银子都拿不出来?”素衣很是疑惑不解,她小声嘟哝着。

“那倒也未必。”江兮浅抿着唇,只怕不是拿不出来,是不敢拿出来罢了。

其他的达官贵胄也就罢了。

有祖宗庇荫,家底撑着,江嘉鼎从一介平民步步爬上来,十余年的俸银也不过万余两,但吃穿住行,人情交往哪样不用银钱,他如果真的胆敢一下子毫不心痛地拿出万两银子赎回江嘉金,府上还一如既往的生活,只怕他和皇宫当中那位之间,就有得闹腾了。这个姿态做得,啧啧……

若说别人两袖清风,她或许还会相信。但江嘉鼎,前些年或许,但在那个圈子里呆得久了,以他的个性真的会忍得住?他能忍着将女人养在外面而不带回家让她娘堵心就已经够了。

“如今除了咱们汐院,其他院子早上吃的都是馒头清粥呢。”素心很是欢快。

“小姐难道不觉得很解气吗?”素衣的语气也非常的轻快。

“有什么好解气的。花的又不是咱的银子,厢房那边如何了?”

见江兮浅神色平常,语气淡淡,素衣三人也不由得噤了声,话题陡转,“大公子和凝儿小姐天明前才睡下,若薇姑娘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若芸姑娘体内的毒可能有些棘手,小姐可要过去看看?”

“不必了。”江兮浅摆摆手,“今儿你们在屋里好好呆着,若有人来只道我在休息,别让人闯进来。”

“小姐,您这是……”素衣眉宇间带着浅淡的忧色。

“有些感触,闭关调息半日。”江兮浅张口就连。

虽然明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素衣三人也点点头,小姐现在还是没能全心信任她们,这事,到底是急不来的。

*

楼外楼中。

银面瞳孔微缩,“属下见过主上。”

“行了,不必多礼。”江兮浅摆摆手,“前些个日子让你们查的东西如何了?”

银面嘴唇嚅了嚅,银色面具覆盖下,唯有那双灿若星子的明眸,眸底是浓浓的忧色,若江兮浅此刻回头定能发现他眸中带着压抑的苦涩和担虑,只是江兮浅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凤贵妃一行,与三日后到达凤都,行程已经安排好,从北门而后直入皇宫,约莫在未时左右。”银面声音淡淡的,带着清冷。

“未时?”江兮浅颦眉蹙頞,双眸半眯着,单手环胸,一手摩挲着下巴,“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锦城。”银面秉承一贯的言简意赅。

江兮浅点点头,“那应该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啊。”

若是快马加鞭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距离而已。

锦城虽然是城,说到底也是凤都的辅城,就算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也用不了三天吧。

“连日赶路,会在城外驿站暂时歇息,整理行容,以入宫面圣。”知晓江兮浅对这些事情不很了解的银面淡淡地开口解释道,那微微带着冷暗的音调,让江兮浅的心稍微颤抖了下,这声音,好熟悉。

是了。

每次只要银面用那样带着安慰的嗓音说话时,她都会觉得好熟悉。

好似那声音在前世便耳熟能详般,可每次她要仔细回忆时,都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银面。”江兮浅语气淡淡。

“嗯?”银面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转移话题。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让我见见你这面具下的容颜?”江兮浅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双手都紧握成拳,闭上眼深吸口气,不等银面回答,“罢了,是我唐突了。还有那个东西,到底怎么样?”

银面张了张口,想要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不太确定。若属下推断没错,应在南诏使队。”

“情况如何,能不能劫了?”江兮浅眸色暗了暗,若等拿东西入宫之后再动手,只怕难度加倍。

劫使队,相对而言应该会好些。

“难!”银面抿了抿唇,“他们走的是官道,因为护送那东西,边关的将军特地派了一个营的兵力护送,而且他们每日只行十里路,保护得太过严实,障眼法也太多,我们的人接触不到核心。”

江兮浅点头,这些她也是明白的。

那个东西,既然连无梦都这么看重,南诏皇帝自然也会器重非常。只是她倒很是好奇,那南诏皇帝竟然舍得贡献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银面淡淡解释道,“就算外面没有风声传出,可未必就没有人知道,到时,南诏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江兮浅点头,“也是。”看来当真别无他法了。

“下去安排安排,三日后,无忧公子自北门入凤都。”江兮浅思索许久。

君无忧出现在凤都,比起凤贵妃回宫,这风头可是丝毫不差。既然已经注定了,那何不借此机会探探,那大公主和二皇子,若能结识,倒是为自己多铺出条路来;想要嫁入皇家,自然得步步小心。

太子楚靖宇为人太过阴沉不适合成为同盟,若是楚靖寒乐意,若是二皇子人品过得去,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银面却有些担忧,“主上是打算与他们正面冲撞?”

“呵呵,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不是吗?”江兮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进宫多次,都没有见到过庄和皇后,甚至皇宫中的后妃她一个都未见过,就从这个凤贵妃开始好了。她可不信能隐忍数载不发的,会是简单的人物。

“……”银面深吸口气,“是,属下会下去安排。”

“嗯。”江兮浅点头,“近日记得让若咬以逍遥公子多在凤都转悠,还有让他带着四婢去北门。”

君无忧出现,若任逍遥不去迎接,那岂不是太不合常理。

银面点点头,“听闻江府最近惹上了麻烦,不知可需要……”

“不必。”江兮浅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那些人还不值得她出手,“你们记得随时查探那个东西的消息,一旦确定,立刻传信给我。”

“可是主上,您那边没问题吗?”银面很是担忧,她一人担着多重身份,若是被拆穿了,只怕很恼火,尤其是江府小姐,只怕到时候又是轩然大波。

“不妨,素衣她们皆出自无忧谷,到无须掩饰。”江兮浅兀自琢磨着,“清风和清月可都赶回来了?”

“尚未。”银面眸色暗了暗,“若主上以无忧公子入凤都,由他们赶车才是正常,毕竟他们可是无忧公子的医童。”

江兮浅点点头,“也罢。”

“后日辰时,属下让他们在城外十里坡处与主上汇合,不知可否?”银面低下头,在心中略微盘算。

“好。”江兮浅颔首,“另外,查查田国舅和田贵妃。”

“田家?”银面不解,“田贵妃是前两年新近的宠妃,小姐为何要查他们?”

“……感觉。”不知为何江兮浅总觉得那个田勇乐没有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外面的传言,田勇乐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性虐甚至不分男女。那日他上门拜访时,田勇乐长相虽然微缩了些,为人也太过嚣张,可看他的面色,分明不应是纵欲之人应有的精神。

单单是这一点或许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她就是觉得那人莫名的危险。

还有那个莫愁。

“是,属下会尽快。”银面低下头。

“不用,暗桩培养不易,让他们小心行事。”江兮浅抿着唇,看来凤都这潭水当真不浅,自己既然趟进来了,那就必须步步小心,明刀易躲,暗箭难防。

尤其,田勇乐这样的人。

区区贵妃也能被封圣旨钦封国舅,若是楚擎天当真是那等容易被美色诱惑之人,她却是不信的。可若说不是,这等荒唐事,只怕历朝历代还未开过先例。

除非,除非那田家当真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

☆、第131章 入城撞路,未雨绸缪

夏日初阳,午间日头,灼热非常。

山野林间,就连知了都已经疲了、倦了,叫声显得有气无力。

城外官道上,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因着夏日,虽然正午已过,可路上依旧人烟稀少。

远远望去,不远处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依稀能够看到那成群的马车銮驾,后面跟着的载着妆奁的板车,身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将军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统一着装的、身着盔甲,举着长枪的士兵们,加到将那华丽的銮驾护在中央。队伍前头,少年将军已经降至城门口处,可队伍仍旧宛若长龙般在官道上蜿蜒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銮驾两旁,能看出那太监、宫女神色恭敬。

中间那华丽的红蓝相间的马车,五匹高头大马,慢慢悠悠地走着。

“舞儿,你这性子,哎……回了宫,可得好好改改,皇宫不如灵山行宫,任你想要如何,都行的。”女子的声音,宛若古井无波,平平淡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身材高挑,容颜艳丽的少女撅着嘴,撒娇道,“母妃——”

“……哎。”女子轻声叹了口气,而后略微沉默了片刻,“他到底是一国之君,有些事……也是生不由己,你……你们也别怪他。”

这个他,车内三人都知晓指的是谁。

可不怪?

怎么能不怪。

当年他们自皇宫被赶走时,已经记事;有些事情,他们自诩大人不与他们讲明,可身在皇家又有几人时当真单纯的。皇家儿女最是早慧,他们早已经明白。

所以他们当年走时,不哭不闹,走得傲然从容。

一如他们那被人冤枉却以无比傲然的姿态从皇宫中走出,不给他人留下半点诟病的话头的母妃,就算是失败者,可那姿态却无人能及。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甚至连那幕后算计之人都不曾想过,她竟然真的,真的会以那样的方式来保卫自己那最尊容的封号,同样也为自己的儿女留下一条后路。

远离皇权中心,意味着远离那个位置,同样意味着再没有了威胁。

“……”

马车内,无尽沉默。气氛渐渐变的凝重,压抑,连人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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