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陆家虽然不舍将女儿送入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陆家小姑姑也是个烈性的。

苏氏皇族对陆家早已经是虎视眈眈,她这才舍身成仁。

江兮浅微微颔首,“然后呢?”

“小姑姑被封为如妃的隔年,产下一子。”陆希辰闭上眼,心中沉痛,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哀伤之意;江兮浅顺口接过话头,“是禛皇子?”

“是。”陆希辰点头。

“那你们该高兴啊,等等,既然如妃仍在西蜀皇宫之内,你们为什么说她死了?”江兮浅骤然眼前一亮,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就说嘛,就算是苏云禛的母妃生病了,既然是陆家小姑姑,大师兄没道理会袖手旁观的啊,干什么非要她走这一遭。

接近两个月的行程,虽然谈不上披星戴月,但连日赶路却也疲累异常。

话音刚落,原本沉默的苏云禛却骤然发狂,双眼赤红,单手握拳狠狠地落到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而后咬牙切齿着,“那个贱人,根本就不是我母妃。”

陆希辰摇摇头,拍着他的被无声地安抚着他,而后抬起头“素来知晓浅妹妹聪慧,果真是一点既透。只是浅妹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原本此事我们从未怀疑过。”苏云禛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沉痛甚至还散发着浓浓的哀伤,“我母妃对父皇的情极其淡漠寡然,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她一心扑在父皇身上时,我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可是……她,她竟然怀孕了。”

江兮浅不懂,这男女情到浓时,鱼水交融,自然会有孕,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抬起头,双眸斜睨着瞧像陆希辰,眼神中明明白白地写着自己的疑惑和不解。

“当年小姑姑孕育禛皇子之时被人陷害,被太后娘娘关入冷宫中数月,伤了身子。生产时极是艰难,又……被人买通负责接生的嬷嬷,可以说小姑姑九死一生才保住了禛皇子;只是却伤了身子。”陆希辰瞧着江兮浅,“当时若非你们的师父瞧上了大哥的资质,缠着要收他做徒弟,或许现在就不会有如妃和禛皇子这两个人了。”

江兮浅眉宇微微蹙起,薄唇也紧紧地抿着,“给如妃诊脉的是我师父?”

“是。”陆希辰瞧着江兮浅的模样,心中微微颔首,想来她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才觉得宫内那个如妃并非你们陆家的小姑姑?”江兮浅垂下眼皮,声音带着些许凉意。

“慕老前辈的医术如何,浅妹妹你们应该比谁都更了解,你觉得被他断言无法再育的如妃当真能够再次怀孕?”陆希辰眉梢微挑,眉宇间尽是自信。

“自然不会。”

江兮浅深吸口气,无梦那个人别看平日里不着四六,但在医术上,就算人们夸赞她青出于蓝,可是她自己却知晓,她的水平跟无梦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不是说医术,而是经验。

他如今一百二十余岁,所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还多,那些经验根本是无法用书卷上的理论来弥补的。

既然他断言如妃无法再育,那她断就没有再怀孕的可能。

“所以你们觉得宫内的如妃另有其人?”江兮浅薄唇开合,虽然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当年的事情还有何人知晓?”

陆希辰深吸口气,“浅浅这是应下帮忙了?”

江兮浅瘪瘪嘴,如果这事中的如妃不是陆家小姑姑而是别人,她肯定立刻翻脸就走;可偏偏是陆家之人,她是万万没有袖手旁观之礼的,这三哥哥也忒不厚道了些,明知道她的意思竟然还如此调侃,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三哥哥怕失望忘了,妹妹可没有三头六臂,这皇宫大内的事情,妹妹能做什么。”

“江小姐。”苏云禛立刻紧张兮兮地瞧着江兮浅,也有些不懂她刚才的意思不是答应了吗,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哼。”江兮浅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很是傲娇了一把。

陆希辰没好气地在心中摇摇头,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头,“以浅妹妹的身份想要入宫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江兮浅瘪嘴,“三哥哥莫不是忘了还没回答妹妹的问题?当年如妃生产艰难时,后宫知晓的人怕是不少吧?”

“不少?”苏云禛身上的哀伤顿时浓郁得让屋子的气氛都压抑了些许,他低下头,笑得哀怨,笑得欺凌,声音低低沉沉,“是不少了,只可惜,呵呵……”

江兮浅抬起头不解地瞅了瞅陆希辰,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禛皇子,别这样。”陆希辰深吸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瞧着江兮浅,“当年太后娘娘明知小姑姑是被冤枉却见不惯她独宠后宫而将她打入冷宫,原本是想着让她到冷宫之后,能让皇帝分心,呵呵,只可惜……当时皇帝领兵出征在即,小姑姑难产得差点死掉的事情,她们自然是不敢汇报给陛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后宫中的女子因为生产艰难而丧命的何其之多……”

江兮浅摇摇头,“只可惜她命不该绝吧。”

遇上了无梦,又是大师兄的家人,他怎么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呵呵,浅妹妹说得是。”陆希辰点点头,“只可惜当时知晓真相的人全都被处斩,慕老前辈也曾被大内高手追杀,呵呵,只可惜,太后娘娘和皇后派来的所有人全都有来无回,你可知晓当年慕老前辈做了什么?”

“什么?”以无梦抽风的个性,被人追杀之后最有可能的就是杀回去,不过既然现在那太后和皇后还活得好好的,自然就不是了。

陆希辰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些许哀痛之色,又带着些许报复之后的快感,“无梦将太后娘娘和皇后派来的所有人杀了之后,将他们的首级送了回去。”

“呃……”

江兮浅微微愣怔,这的确是无梦的个性,只是那两个女人突然之间瞧见那么多人的首级,只怕是会被吓得夜夜噩梦的吧。

“所以当年之事,因为没有证据,小姑姑一直忍气吞声,只为了将禛皇子抚养长大。”说到这里,陆希辰才终于语气轻松了些,“可如今,宫内的如妃分明已经不是小姑姑了。”

“太后娘娘和皇后难道就没有怀疑?”江兮浅不解,她们明明知晓如妃是不孕之身,现在怀孕不正是有理由光明正大地打击如妃吗?为何她们就没有动作呢。

“浅妹妹虽然聪慧,却到底还是太过年轻。”陆希辰嘴角斜勾,那笑容带着些许阴鸷和邪魅,是江兮浅从未见过的冷,“当年之事,既然所有知情人都消失,太后和皇后又怎么可能告诉皇帝,如妃生产艰难,伤了身子。更何况慕老前辈为小姑姑诊断时,她们并未在场。”

江兮浅恍然大悟,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不断扫视着,“所以其实她们并不知晓如妃伤了身子,再不能怀孕之事?”

“嗯。”应声的是苏云禛。

“那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江兮浅很是不解,难道是陆家伯父告诉他们的?

“你可知道为何凝儿会在陆家受尽宠爱?”陆希辰话题陡转。

江兮浅却是一头雾水,这个话题跳跃性也太大了好不好。

“因为凝儿与小姑姑是最像的,如果不是我们兄弟五人和爹爹一起等在产房外,我们或许都会怀疑凝儿不是爹的女儿,而是小姑姑的。”陆希辰笑得低低沉沉,“她们简直如出一辙。”

“……”江兮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最近对易容术很是敏感,条件反射的是难道是易容的。后来想了想,凝儿那丫头应该不是,当年的陆宛如就更不用了,不过血亲嘛,长得像也不足为奇啊。

“所以在数月之前传出如妃有孕之时,父亲才将当年的事情告诉我们。”陆希辰深吸口气,“若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有这个能力,我想浅妹妹应该能帮我们找出小姑姑的下落的。”

江兮浅蹙着眉头,“你们怎么知晓如妃,没了?”

“……”苏云禛面色微微略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头。

“这个,禛皇子只是有些愤怒,所以……”陆希辰开口替他解释。

“好吧。”江兮浅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这段辛密,“只是你们又是怎么盯上我的?三哥哥,我只是个大夫。”

“可是江小姐在云琪被杀一案中的表现让我们觉得,你应该可以。”苏云禛小声地解释着。

江兮浅微微挑眉,“三哥哥把我的身份告诉禛皇子了?”

“……这个可不用我告诉。”陆希辰微微笑着。

“江小姐放心,你是无忧谷少主之事,云禛定会守口如瓶,不会泄露半句。”苏云禛开口,算是承认他已经知道了。

江兮浅嚅了嚅唇,心中腹诽着,难怪当初在给苏云琪验尸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地反驳两句就同意了,原来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呸,居然还瞒了她这么久。

“大师兄拜在慕老前辈名下,你既然是他的小师妹,有些事情,是不用说得太明白的。”陆希辰对江兮浅这个妹妹也很是疼爱的,他轻轻揉了揉江兮浅的头发,“此次,我们会让如妃以省亲之名回陆家庄居住,然后禛皇子会带你入宫。”

江兮浅眉宇微微蹙起,“你们觉得那个假如妃会将小姑姑藏在宫内?”

“……这个。”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你们连这个都不确定,万一小姑姑真的如禛皇子所言已经魂归离恨,再加上一把大火,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指出来她是假冒的?”江兮浅只是站在很客观的立场上分析这个问题。

苏云禛虽然对江兮浅的假设很气愤,不过却只是嚅了嚅唇,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三哥哥不是妹妹不帮,有些事情你们做起来比妹妹更方便。”江兮浅敛起眼底的那一抹疑虑,不知为何她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般。

陆希辰点头,他虽然擅长政事,可查案方面却没什么天赋,所以他将决定权交给江兮浅,“浅妹妹觉得如今小姑姑可还活着?”

“不一定。”江兮浅摆摆手,“嗯,我想你们可以先确定那假如妃如果是易容好说,再精湛的易容术都会有破绽,可如果是……算了,你们还是先确定这个吧。”

苏云禛略微思索,“好,我会想办法。”

“慢着。”江兮浅略微思忖,“将这个药汁混入她洗脸的水中,如果是易容虽然不保证一定会脱落,但定然会漏出裂缝来。”

“……多谢。”苏云禛犹豫了下接过那约莫拇指大小的白瓷小瓶。

“待此事了解,再来说谢吧。”江兮浅面色微微沉着。

“咚——咚咚——”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儿什么,门外的敲门声随即响起。

“小姐,三皇子来了。”素衣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局促。

江兮浅在心中摇摇头,这素衣果然还是历练不够,这反应楚靖寒只需稍微思索就能想到房中有异了好吧。若是若薇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她跟在自己身边时日尚短,又岂能与若薇、若芸那受过暗部隐卫调教的人比。

“嗯,让他进来吧。”索*情都已经谈完了。

“那我们先告辞了。”苏云禛起身,情绪仍旧很是低落。

陆希辰却很快地恢复了脸色,瞧着江兮浅那双拉长的狐狸眼半眯着,很是不怀好意地笑着,“浅妹妹,你如今到底年幼,虽是未婚夫妻,可也得……咳咳……三皇子来了,浅妹妹,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告辞了。”

“……”江兮浅瞧着楚靖寒那略嫌阴沉的面色,想到陆希辰之前的话,更是又羞又窘,“阿,阿寒,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没事我难道不能过来?”楚靖寒大喇喇地在凉榻上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江兮浅。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这种青天白日跟两名未婚男子呆在一个房间里不合理法,但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之间明明说的是正事好吧。

好吧,其实她原本真的是以为西蜀皇帝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连大师兄都束手无策,所以他们才不得不用这样的方法把她这个无忧谷未来的继承人骗过来,却不想还有这么一茬。

而且,真正让他们动心的,居然是因为苏云琪那个案子,果然自己是风头出大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情牵扯到她,她才懒得搭理好不好。

结果……

不过饶是江兮浅在心中怎么腹诽,这件事情她算是已经掺和进去了。

就算不看在陆家的份上,也要给大师兄一个面子。而且瞧大师兄的模样,只怕也早就知晓这么回事,全都瞒着她,哼!

当真是过分至极。

江兮浅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可面上却丁点儿未表现出来,而是脸上堆着笑,“哪儿能啊,只是下午就要入蜀都了,阿寒不需要好好安排一番吗?天荷公主的嫁妆不是也要重新清点?”

“那些琐事自有寒风负责。”楚靖寒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地瞧着江兮浅,而后语气懒洋洋的,“过来。”

江兮浅略微犹豫了下,对楚靖寒到底还是有些发憷,尤其是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她心头发毛,想要逃跑,可楚靖寒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是慵懒地往软枕上一靠,而后拉长了声音,语气一波三折,“嗯?”

“好嘛好嘛。”江兮浅鼓着腮帮,脚步极是淑女地朝着凉榻挪动着,不过短短两三步路的距离,她硬生生地走了半刻钟,而且从头到尾连脚尖都没有出过裙摆,当真是莲步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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