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身为武者,六识定然比旁人要敏感,这张翠兰与黄翠婷那如出一辙的口气,简直是想让人认错都难。不过既然她们娘俩这么喜欢勾人,她就让她们勾个够好了。

在心中打定主意,江兮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亮色,看来是得好好谋划谋划呢。

“本宫会记得到时候跟蜀皇好好说道说道,我晁凤使臣可不是任谁都能侮辱的。”楚靖寒本来身上就散发着寒气,往日因为江兮浅的缘故内敛了;现在暴怒时,全都散发出来,饶是在烈日炎炎的夏季,屋内众人也有些承受不住。

张翠兰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呸,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见我们皇上,你……”

“寒皇子息怒,我,我嫂子不知您身份,实在是……”黄亚娟看着江兮浅,虽然对张翠兰的行为很恼火,她对着个嫂子也不喜欢;但不管怎样都是自己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果当真任由楚靖寒告到蜀皇面前,抄家灭族不一定,但判个流放边城却很是轻松。

“陆夫人请起吧。”楚靖寒薄唇微微抿着,并未松口。

江兮浅也只是在心中轻叹口气,“伯母,你还是起身吧。”对于楚靖寒的决定她不会反驳也不能反驳,尤其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不然以后他身为晁凤皇子要如何自处。

“浅、浅!”黄亚娟失声。

“伯母,浅浅不是圣人,也没办法容忍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江兮浅的语气平稳,声音平淡,好似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别说他们如今担着时辰的身份,本来就容不得他人挑衅;但是她的性格,那黄翠婷若不是与陆家沾亲带故,那可就不是两个巴掌能解决的事情,早就被扔到勾栏院去了。

屋内众人都愣怔住,可随后进来的黄翠婷一下子扑到张翠兰怀中,“娘啊,呜呜,你要为我报仇,那个姓江的贱人竟然敢打我,娘,杀了她,杀了她!”

“……”一阵鬼哭狼嚎让众人回过神来。

江兮浅很是无语地看着黄翠婷,真不知道黄家这是怎么教的女儿,到底是有多天真才能脑残成这样?

“姐姐,姐姐,是姐姐。”

莫玉柳在看到江兮浅进屋的刹那,整个脑子就懵了。

那样熟悉的容颜,那样熟悉的眼神,后面江兮浅、黄亚娟和张翠兰三人的对话她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看着江兮浅,心中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嗓子干涩沙哑,“你是姐姐,对不对,对不对?”

江兮浅蹙了蹙眉,不等她开口,那莫玉柳竟然又猛的摇头,那带着清秀无辜,比起柳云意,如果说她们是母女绝对没人不信,她脸上带着泪,猛的摇头,“不,不是姐姐,姐姐没有这么年轻,你是姐姐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我,姐姐在哪儿,姐姐她在哪儿!”

莫玉柳双手抓着江兮浅的手臂,不断地摇动着,“告诉我,告诉我。”

“娘,你弄痛人家了。”柳云意从外面进来,原本犹豫着,黄家人对他们娘俩都救命之恩,可江兮浅又……

他实在是不想掺和到他们之间的恩怨中来,免得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也两头不是人。

可是在听到自家娘亲那激动的声音,他这才推门而入却不想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皱着眉头将自己的娘拉开,“娘,你冷静点儿,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江小姐也不一定就是姑姑的女儿。”

“不,不!她就是,就是。”莫玉柳眸中含着泪,原本巴掌大的小脸上已经是泪迹斑斑,“当年姐姐为了救我只身引开追兵,我们约好的,我们约好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来,为什么!!”

江兮浅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皱着眉头,虽然对柳云意没有好感,可对莫玉柳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来,只能轻轻推了推,“我娘是晁凤沪南季家人,家中只有一个领养的舅舅,应该没有妹妹。柳夫人大抵是认错人了。”

“不,不会的,我不会认错人的。”莫玉柳撕心裂肺地吼着。

“娘。”柳云意实在是不知道自家娘还有这么剽悍的一面,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自幼便知道自己有个未见面的姑姑,只是……

楚靖寒歪着头,嚅了嚅唇,原本想说什么,可是看自己的小女人并没有要认亲的心思,索性也将话给咽了回去。

这边大有认亲,眼泪汪汪;那厢张翠兰骂骂咧咧,那眼光恨不得能在江兮浅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尤其是在看到楚靖寒对江兮浅的维护时,心中更是骂骂咧咧,不就是长了张狐媚子的脸,凭什么这么好的男人都给她霸占了,要配也要配给他们家翠婷才是;当真是白瞎了。

江兮浅皱着眉头,“柳夫人,你真的认错的。正如柳公子所言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单凭一张脸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就算能说明什么,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她也不想贸贸然认亲。

无名城柳家,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去探探情况的。

“江,江小姐,我,我……”莫玉柳手忙脚乱着,神色慌张好似一个害怕被亲人抛弃的孩童般,她连连摆手,“我,我……”

柳云意实在是看不下去,“娘,你不是说当年外祖母去世前曾留给您和姑姑一人一块木牌吗?”

闻言,江兮浅的心里陡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没事的,有我。”敏感的楚靖寒揽着她的腰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地安抚着。

“嗯。”江兮浅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更是让张翠兰看得扎眼,忘了刚才的教训轻啐一口,“下贱东西果然是下贱东西,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勾人。”

“啪。”楚靖寒没有动手,只是宽袖轻拂,直接将张翠兰母女从窗户扔了出去;而后不顾黄亚娟祈求的颜色,轻喝一声,“来人呐,把这对母女给我押下去,本宫倒是要好好问问,西蜀真的是想与我晁凤开战不成?”

闻言,黄亚娟祈求的话到了喉头又咽了下去。

陆家庄之于西蜀的地位实在是太过尴尬,她就算有心想要开口却也不得不顾忌;陆家身为开国功臣之后,若非祖宗识时务地主动辞官归隐,只怕这西蜀诺大地界,早已没有了陆家。

她不能,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害了整个陆家。

如今陆家已然风雨飘摇中,小姑子又不知身死,而且那张翠兰母女也实在太过分了。黄亚娟在心头想着,待这次事了,定要让哥哥好好教训教训她们才是,出门不带脑子也就罢了,连眼珠子也不带上,索性别出门,省得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只是以后,她却不知这次事了,便再没有了以后。

柳云意小声地安抚着,莫玉柳却在自己身上翻来覆去,“我的小牌呢,我的小牌呢。”

对于张翠兰和黄翠婷的结果却是全然不知。

“娘,你别着急。”柳云意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软榻旁,脉脉含情的一双眷侣,他甚是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只是看到自家娘亲那激动难耐的神色,皱着眉头小声安抚着,“许是你落在家里了,娘别着急。”

莫玉柳却猛的摇头,“不,不会的,我明明带上了的,我明明带上了的。”

那枚木牌,自从当年和姐姐失散之后她就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的,可是为什么找不到了,为什么找不到了。

江兮浅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告辞。

“啊,找到了,找到了。”莫玉柳那突如其来的兴奋让江兮浅嚅了嚅唇却终究没能开口。

“江小姐,你看看,你娘亲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枚木牌,上面都刻着七彩鸢尾,只是姐姐的是黑色,我的是青色。”莫玉柳好像献宝的孩子般,那硕大的瞳眸清澈地闪烁着,好似刚出生的鹿儿般。

江兮浅的心顿时一怔,在来蜀都之前她才刚从香昕手中拿到那枚木牌,只是略微晃眼,她就知道这莫玉柳没有说谎,的确是七彩鸢尾的,只是单凭一枚木牌就认亲,也未免太过荒谬了。

“江小姐。”柳云意皱着眉头。

江兮浅回过神来,瞧着那木牌,薄唇微微抿着,“柳夫人,单凭一枚木牌就认亲,也实在草率了些。”

“你见过姐姐的木牌,是不是?你见过,是不是。”莫玉柳并没有听江兮浅的话,而是很自觉地理解了话外的意思,她抓着江兮浅的手,“姐姐说过,这两枚木牌是爹娘拼死保下的,牌在,人在!牌失,人亡!”

“嗡——”

江兮浅的脑中顿时愣怔了,这枚木牌虽然当时香昕那般做法,但叛主之人的话又怎可尽信;她垂下眼睑,更何况这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些,为何偏偏是她在临来西蜀之前听到香昕的那袭话,然后知道自己娘亲已经失踪多年,只留下一枚做念想的木牌,然后到了西蜀就遇上了柳云意和莫玉柳;她实在是不能不防。

更何况如果那枚木牌如果当真像莫玉柳说的那般重要,那当年娘为何偏偏要将它留下来?

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神色晦暗幽深,打量着莫玉柳和柳云意时,也带着丝丝不善。

或许是察觉到江兮浅情绪的不对劲,柳云意面色也微微有些懊恼,他们又不是吃不上饭了,非要上杆子地认亲戚,“娘,江小姐说得对,只单凭一块木牌就认亲,也未免太过荒谬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莫玉柳难得的大吼出声。

柳云意也很是郁闷,现下他算是看出来江兮浅分明就没有要跟他们认亲的*,他娘在这里剃头的挑子——一头热算是怎么回事?

“……”莫玉柳咬着牙,紧紧地抿着下唇,双眸带着可怜,透着无辜,看着江兮浅那欲言又止,想要上前又不敢的模样,让江兮浅的心顿时抽了一下。

她此刻心里也是极乱,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娘长得不像,可是如今看来有些事情或许真的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如果娘当真有将香昕易容成自己十余年不被发现的本事,那将自己易容成季巧萱也是小菜一碟的。

只是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就算是想要避开仇敌,可瞧着如今莫玉柳的模样,以自家娘亲的性子,万不该不将自己的妹妹寻回来才是;还有她娘分明是沪南季家唯一的小姐,这莫玉柳跟她娘……

“柳家妹妹,你也不用着急。浅浅那丫头向来是个好的,只是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需要好好想想罢了。”感受到屋内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对劲,黄亚娟顿时开口打圆场。

莫玉柳原本还担心江兮浅不认她,现在有人从中调和,自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真的?”

“……嗯。”黄亚娟张了张口,只是一个嗯字却卡在喉咙里好久。

江西千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柳夫人,柳公子……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突然,容浅浅好好想想……不多耽误,我们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对着黄亚娟,“伯母,劳烦您跟伯父和几位哥哥致歉,浅浅先走了。”

黄亚娟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她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瞧着莫玉柳、柳云意和江兮浅三人那相似的容颜,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怕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

“浅丫头,别逼自己太紧,顺其自然吧。”

“多谢伯母,浅浅明白的。”江兮浅低下头垂下眼皮,敛起眼中的波动,盈盈福身。

莫玉柳张了张口,却被柳云意制止了,“江小姐,我娘从未忘记姑姑,如果可以,这件事情希望姑姑亲自出面可好?”

“……”江兮浅只觉得胸口钝痛男人,鼻头一酸,张了张口,转过身,良久只远远地传来一句话,“我娘她……”失踪七年了,后半句话刚要出口,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香昕的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她是不能将这件事情抖出来的,想着她的眸色暗了暗,“这件事情,在确定之前我不像让我娘知道。”

“轰——”

莫玉柳原本站定的身子顿时颤了颤,只觉得脑子一蒙,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倒;索性黄亚娟眼疾手快地搀扶着她,“柳家妹妹你怎么样了?”

“没,没事。”强忍着溢出眼眶的泪珠,莫玉柳双眸紧紧地盯着江兮浅,“为什么,为什么?”

江兮浅嚅了嚅唇,娘失踪七年了,她现在倾尽所有的力量都查不到娘的所在,又怎么让娘出面;可要让她继续叫香昕那个叛主的丫鬟娘她却是做不到。

没杀了她,已经是看在她曾对娘忠心耿耿、前世又为了自己而死的份儿上;不过既然叛主,便再没有宽容的道理。

更何况那香昕不过是娘随手救下落入虎口的村姑而已,又知道什么。

就算是让她出面也无济于事,索性拒绝了。

柳云意面色陡然沉了下去,“江小姐,此事你不能越过你娘做主吧。”

“那又如何?”江西掐嘴角微微勾着,眉毛微挑,“还是柳公子以为抬出我娘就能逼我认亲了不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柳云意俏脸微沉,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恼怒之色,“娘,既然人家不肯认我们,你又何必上杆子的要认亲,我们又不是要图他们什么……”

“啪——”

柳云意的话未说完,空气中陡然出来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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