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嗯。”莫雪鸢低着头,想到扔在玉雪山秘境接受治疗的江文斌,复原眼珠,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虽然对于圣殿岐黄之术她从未有过怀疑,可如今想来,心却是揪疼的。

她紧紧地捂着胸口,透过薄薄的窗纱,深深地凝视着那静谧的睡颜,这次就让她这个做娘的为她做一件事情吧。

夜幕降临,蛙叫虫鸣。

狗吠,呓语,时而还有窸窸窣窣的起夜或絮絮低语。

莫雪鸢深吸口气,足尖轻点,最后朝傅府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足下运气飞快地朝着城外十里青山而去。

暗处,原本夜里睡不着想找点儿水喝的楚天晴眉头紧锁,捞起一件外衫,也顾不得其他,捡起石子飞快地朝窗棂上用力一弹,发出一声脆响,惊动屋内的人之后,然后这才飞身运气追了上去。

这么晚了,她到底要去干什么?

十里坡处,景物依旧。

断崖之畔,莫玉柳钳制着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江苍,看着飞掠而来的莫雪鸢,嘴角微微扬起,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得意。

“哈,哈哈……莫雪鸢,你还是来了。”莫玉柳仰天大笑,笑得哀怨,笑得凄厉,“想不到吧,莫雪鸢,你赢了我一辈子,最后到底还是我赢了。”

莫雪鸢心中大恸,她紧紧地抿着双唇,看着那样癫狂的莫玉柳,眼中尽是不解和手上,“鸾儿……收手吧。”

“哼,收手?”莫玉柳嘴角斜勾,脸上带着三分邪气,“莫雪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模样。”

莫雪鸢贝齿紧咬下唇,时至今日她仍记得当初那个粉粉嫩嫩,跟在自己身后,软软糯糯地唤着“姐姐”的小娃娃,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成这副模样,情难自禁,她薄唇开开合合,“鸾儿……”

“闭嘴!”莫玉柳双目通红,“莫雪鸢,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什么高贵的天仙圣女,我呸!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莫雪鸢,都是你,都是你!”

莫玉柳癫狂的嘶吼着,狼狈不堪的江苍就好似一个破布娃娃般被她钳制着脖颈。

“你想如何?”莫雪鸢闭上眼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涛,妹妹,妹妹……哈,多么讽刺。

“我想如何?”莫玉柳斜睨了她一眼,眉梢轻挑了一下,“莫雪鸢,我要你……死!”

莫雪鸢薄唇微微抿着,并不答话,“……”

“这里是处断崖,只要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你的情郎如何?”莫玉柳可没有放过莫雪鸢眼中的挣扎。

“哈,哈哈……”看到莫雪鸢的犹豫,莫玉柳笑得更加的狂烈,“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原来你莫雪鸢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烈,直到最后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整个山谷中都在回想她的话。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江苍迷迷糊糊,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莫雪鸢,突然笑了,“鸢儿,能再见到你,真好。”

“啪!”莫玉柳扬起手,只听到一声脆响。

莫雪鸢只觉得心头一紧,“苍……”

眼睁睁地瞧着江苍那本就狼狈不堪的脸上多出来的指印,莫雪鸢心中悲恸难忍,她死死地咬着牙,“莫雪鸾,你到底想要如何?”

“如何?姐姐莫不是在寒冰洞中被关傻了?还是耳朵不好使,妹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跳下去,妹妹就放了他。”莫玉柳自以为拿捏着莫雪鸢的软肋,笑得很是欢快,“哦,对了,你可是要想好了,前些个儿日子,妹妹瞧着侉依族的虫子不错,呵呵,所以给他吃了不少,唔……”

莫雪鸢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莫、雪、鸾!”

“不劳姐姐提醒,那个名字,妹妹听了就觉得……恶、心。”莫玉柳扬起脸。

莫雪鸢深吸口气,“好,我答应你。”

“姐姐早答应不久得了。”莫玉柳笑,输了一辈子,终于赢了一次,怎么能不开心。

“不过告诉我,如花的解药。”莫雪鸢闭上眼,纵使要她失去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莫玉柳啧啧嘴,不住地摇着头,“姐姐啊姐姐,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圣女不成?别以为妹妹不知道,你枉有千年内力却使不出一成,哈哈,就算告诉你又如何,你还能说出去不成。来人呐!”

仡濮兰儿领着人从暗处飞出,将莫雪鸢团团围住。

“主人,可否把她交给奴婢处置?”从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声音沙哑好似破锣般。

“季巧巧,你倒是命大。不过这个女人,非死不可。”莫玉柳双目陡然射出精光,她偏头看着莫雪鸢,继而轻笑一声,“姐姐,这条路你是自己走,还是妹妹送你一程?”

周围,整个山头被仡濮兰儿带来的人重重包围着;夜色如水,浓浓地笼罩着整个山头,风轻轻吹着,十月的天,夜里已经带着凉意。那样重重叠叠的人影,甚至不用回头一看,就知道莫玉柳为了今日只怕是出动了明处、暗处所有的势力。

虽然早就明白的,可是当真在清楚明白地看到时,她的心却仍旧好不心痛。

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明白,如今……便是背水一战!

莫雪鸢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哀怨,笑得凄厉。双眼就那么愣怔地看着莫玉柳,看着被她钳制着的江苍,她一步一步朝着断崖之畔,与莫玉柳一起,两人隔着约莫三五米的距离,侧身左邻断崖,右边便是仡濮兰儿带来的侉依族人。

脚下,窸窸窣窣的声响,莫雪鸢足尖轻点,饶是仅能使出一成不到的内力,凌空而立还是能做到的。

地上那密密麻麻的蛊虫,让她蹙了蹙眉。

这样的动作,让莫玉柳不由的轻笑出声。

“姐姐,别说妹妹不厚道,千年血莲是解如花的药引不假,只可惜,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哈,哈哈,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一朵千年血莲在妹妹的手上,妹妹打算将它送给那乖侄女做新婚礼物如何?”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扑闪扑闪地瞅着立在断崖之畔的莫雪鸢,笑得欢快而又好似无辜的孩童般,“姐姐你就放心的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夫人这个做妹妹的,再奉送你一个消息好了。”

莫雪鸢脸上冷冷的,没有丝毫表情,绝美的眸子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哈,哈哈。姐姐,你可当真是个好姐姐啊。”莫玉柳深吸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越来越翘,眉宇间尽是得意。那与江兮浅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此刻却尽是扭曲,“姐姐,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这个姐姐。如果没有你这个姐姐,我又怎么会被圣殿那群老不死的选中,又怎么会被临时奉上圣女之位,哈,哈哈。族里的那些个蠢货,还有爹娘,竟然全都劝我,圣女之位多么的至高无上,哈,哈哈。只怕她们那些一心羡艳圣女之位的却是到死都不会知道:梦颜族所谓的圣女却比那下三滥的黑窑里面的妓子还要不如。姐姐啊姐姐,你可知道当妹妹在圣殿接受圣洗的时候,哈,哈哈;十四个老男人,十四个啊,不是四个!七天七夜……妹妹被他们关在密室,整整折磨了七天七夜,纵使他们明明知道,这场圣洗不过是做给族民门看的,只是因为你这个临时脱逃的圣女寻个台阶下,可他们还是做了。而这些都是因为你,莫、雪、鸢!”

“……”莫雪鸢嚅了嚅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枉自担了十余年的圣女之位,却在及笄即将接受圣洗前夕逃出秘境,梦颜族那些龌蹉的事情她自是不知的,却不想因为她的一个决定,将自己呵护多年的妹妹陷入囫囵。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看着对面那个神色癫狂的女子,心中的疼痛蔓延开来,“鸾儿,我……”

“别叫我鸾儿。”莫玉柳双目通红,“我没有享受半日圣女荣光,却平白替你担了那龌蹉的圣殿洗礼,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她不断地吼着,撕心裂肺。“原本,成为圣女妹妹也是高兴的。不管如何,竹哥哥,是圣殿选出意欲配给圣女的夫君,当时妹妹就想着,既然姐姐不要了,那妹妹和竹哥哥一起也好啊。哈,哈哈,可笑一切都不错是场梦!凭什么,凭什么你莫雪鸢就能轻轻松松地拥有一切,而我莫雪鸾,不过比你晚出生一年而已,结果呢,结果呢!”

莫玉柳已经神色癫狂,她深吸口气,兀自笑着,“哈,哈哈,不过现在好了。”

看着这样的莫玉柳,莫雪鸢顿时觉得心痛难耐,她单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可莫玉柳却陡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在天上的时候,定要好好看着。看着你的女儿是怎么样被千人骑,万人枕,成为这天下赫赫有名的荡……妇……”

“……”莫雪鸢顿时双目大瞪,原本澄澈的眸子扬起了血丝。

“姐姐只怕还不知道吧,哈,哈哈……如花,如花;如花似玉般的年华啊……哈,哈哈;千年血莲不过药引而已,你可知道它真正的解法?”莫玉柳撅着嘴,微微嘟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愣怔怔地看着莫雪鸢;只瞧着她脸上不复素日里的云淡风轻,颦眉蹙頞,痛心疾首的模样,她就觉得开心急了,“看在姐姐就要去见阎王的份儿上,妹妹就告诉你好了。”

“哈,哈哈……如花的解法,是要在女子尚未及笄之时,合千年血莲破身方解;哈哈,一旦女子及笄之后,她就只会沦为*的奴隶,日日做新娘,月月换新郎;姐姐你定要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你的女儿过得怎样的幸福,哈,哈哈……”

莫玉柳笑得癫狂,看着莫雪鸢那惨白的脸色好似看到江兮浅被众人诘难,千夫所指的场景。

“你,你好狠。”莫雪鸢死死地咬着牙。

“……呵,呵呵,妹妹这不也是跟姐姐学的吗?”莫玉柳却不以为意,“你能为了逃避圣洗将妹妹推出去,妹妹又如何不能让你的女儿来偿还,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莫雪鸢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圣洗……圣洗……都是那该死的圣洗。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却并不解释。

不管当年她知不知道真相,可莫玉柳代她承受了那样的屈辱是事实,这是她欠她的,却不是江兮浅欠她的。

“姐姐放心,这千年血莲妹妹定会好好保管的。”莫玉柳笑得很是天真。

“对了,其实千年血莲并不难得,其实本也不过是普通的血莲罢了,你知道为什么这世上只有一朵吗?”她突然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音,“因为千年血莲,是要人心甘情愿地用尽心头血来养;而且要养足一年方罢。所以姐姐,你就放心的去吧……”

“动手!”

莫雪鸢推出去的手尚未来得及触碰到莫雪鸢的衣角,只听见身后一声轻喝。

“江兮浅,你去死!”季巧巧原本隐匿在人群中,几乎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那个女子,就算是化成灰她也忘不了的人。

如果不是她,她季巧巧何意落魄至此;如果不是她,她季巧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才女!

威远侯府的世子妃!

江兮浅嘴角微微勾着,瞧着季巧巧竟然恢复了容颜,心里暗道这蛊毒倒是不错,只可惜透支生命而来,得不偿失。更何况她成为梦颜族的族长之后,以前那点内力自然不够看,长老团更是费尽心里,用了多少奇珍草药给她提升。

季巧巧这点儿在她眼中看来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的,她随手打出一道掌风,季巧巧却早已经打算同归于尽,从丹田逼出母蛊,母蛊出体,直勾勾地朝着江兮浅而来。

陡然从暗处飞来一道身影,掌风、蛊虫在那人身上交错。

“噗——”张口一注鲜血喷出。

“齐浩远!”季巧巧沉声,“哈,哈哈,你倒是长情,只可惜啊,现在人家两人情谊绵绵,你以为她把你放在眼里了。”

“执法队!”江兮浅轻哼,心里虽然略有些触动,不过也只是短短的瞬间,再次拍出一道掌风,季巧巧更是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齐浩远紧紧地捂着胸口,看着凌空而立的女子,飘飘欲仙,他心中大恸。

虽然早就明白的,可自己竟然还是跟了上来。

呵,呵呵……

或许自己在她眼中就是个笑话吧。

眼前一片黑色的小点不断地聚集,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道靓丽的身影,让他再看看,再看看,再看最后一眼……

十里坡处,断崖之畔;微风吹过,尽是血液的猩甜。

江兮浅看着立在对面的楚天晴,冷声,“谢了。”

“互利互惠而已。”楚天晴浑不在意,她立在一架精致的轮椅后面,轮椅上坐着的男子,清秀俊逸,眉间那颗朱砂闪烁流华;不是楚靖霄又是谁;“恭喜。”

江兮浅嘴角只勾勒下,点点头;转身看着正在处理战场的执法队道,“收队!”

“是。”一行人行色匆匆却训练有素。

看着那些人匆匆来去的背影。

“值得吗,哥哥。”楚天晴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清冷,带着飘渺。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楚靖霄坐在轮椅之上,断崖之畔,遥遥望着天边,只要她幸福,那他所做的所有,都值了。

楚天晴深吸口气,“她……本该是你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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