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荷梗

飞机一下地嘉宾们就乘坐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前往拍摄地, 余县斗篷山。

余县山间隧道众多,车子划过一个又一个如时光机般任意穿梭在白天黑夜。隧道的尽头,千峰竞秀, 山头云雾缭绕,风都吹不散,就像辛夷的思绪, 越思考越混乱。

车内有人补觉休憩, 有人拍照记录, 有人在看风景, 殊不知自己也是那道风景。

一阵狂风骤雨袭来,雨水打在窗前,落下噼里啪啦响声。

前一秒辛夷还感受着雨水溜进窗缝带来的湿润感, 后一秒鼻息间的雨天潮湿味被男人专属的雪松气息所覆盖。

石上柏赫然拉上车窗, 辛夷错愕盯他,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有雨沁进来,会感冒。”兴许顾及别人还在休息,石上柏嗓音极低, 似被酒精浸过般。辛夷方寸大乱,陷入“多此一举”的窘迫。

两道不合时宜的尖叫声从后排空间蓦地发出。

李泳静从李斌肩头惊醒, 睁开眼就是沈纵摸着下巴, 苏可莉捂着脑袋, 两人互相嫌弃画面。

她顿感新奇, 别的小两口整天黏在一起, 再不济也相敬如宾, 怎么到了他俩身上画风突变, 就冷眼相待了呢?

“可莉, 你和沈纵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话题似乎也引起了许净卉的兴趣, 她收起相机探起个脑袋:“是啊,就你们这对的感情史大家还不清楚。”

苏可莉目光飘忽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在酒…吧…”

许净卉一听更来劲了:“那你们谁追的谁啊?”

苏可莉:“他主动的。”

感受到车里所有人投来的八卦目光,沈纵换了个舒服坐姿,大方承认:“嗯,是我主动的。”

朝苏可莉微扬起被她撞到的下巴开腔,“我那些狐朋狗友打赌,追她需要多久,我说一天,就跑去追了,哪想到她一秒就答应了,害得我输了辆车。”

众人皆瞳孔地震,许净卉甚至不可思议地咬起指甲盖,让蒋可掰了下来。

石上柏偏头看了眼辛夷,面上无波无澜,圆溜溜的眼睛到很诚实,目不转睛追随八卦中心。石上柏唇角不觉间翘起,乐在其中。

救场如救火,李泳静昧着良心讪笑道:“凡事不念过往,只争朝夕,现在看,你们多配啊。”

她这一解围,苏可莉难堪的脸上明显缓和不少。

可沈纵不爱听了:“配吗?不少人说我们站在一起像母子。”

在一群如海啸的眼神中,沈纵还不忘补刀:“我妈都比她显年轻。”

苏可莉素日喜显身材的性感裙装,沈纵则是一身潮牌,比较之下,年龄参差确实有目共睹。

李泳静作为主持人也是头次遇见分分钟把天聊死的人,倘若沈纵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瓦特了,自诩她再强大的圆场能力也是甘拜下风。

闹下这一出,车厢又恢复先前原样。

外头的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了目的地,天空已然放晴。在导游的带领下众人先是参观村落文化,顺道再转了一圈晚上住所,1到4号,依次按豪华到简陋排序,炙手可热的1号院自然成了大家眼里的香饽饽。

苏可莉忍了一路,趁着午饭间隙将沈纵连推带搡到没有摄像机角落,恼羞成怒冲他吼:“沈纵,你几个意思?追我是因为打赌?”

“彼此彼此,你痛快答应不也图我沈家身份。”

“那你在大家伙面前说出来让我面子往哪搁。”苏可莉亦急了眼,死死拽住沈纵胸口衣服。

沈纵凝视这倒打一耙的女人,眉一蹙,手一甩,苏可莉踉跄后退两步。

“那你呢,公然勾引石上柏的时候有顾及过我的面子吗?”

苏可莉受粉丝吹捧惯了,公司又拿她当一姐无法无天宠着,沈纵这番不怜香惜玉,她正欲抓狂发作,经纪人赶来及时将她拉住。

经纪人仓皇挡在二者之间,这可是沈家二少,祖宗的祖宗,可不能动手。拖着苏可莉就要走,苏可莉拳打脚踢,指着沈纵,挫牙狠声道:“我警告你,收起你少爷习性,想要住好房间,一会的游戏就不准给我掉链子。”

沈纵稍稍抚平弄皱了的新衣服,对着女人背影咒骂:“md,有病。”

午饭过后游戏正式开始,嘉宾们两两一组根据导演提供的谜题猜出谜底,并在村寨中找出对应物品去换取谜面,谜面数量多者获取优先选房权。

这边,石上柏和辛夷合力解出谜题得到答案,葫芦和南瓜。为节省时间,两人分工,石上柏去找葫芦,辛夷去找南瓜。

偌大的村庄别说葫芦了,葫芦藤都不见有,石上柏一筹莫展时与宁愿和小朋友玩翻纸牌游戏也不愿配合苏可莉找线索的沈纵狭路相逢。

“你不猜谜躲这玩过家家?”石上柏停下。

沈纵露齿一笑,活脱脱的地主家傻儿子:“这个可比猜谜有意思多了。”

石上柏:“你既然这么讨厌苏可莉,吃饱撑得陪她上节目。”

“助人为乐嘛,况且讨厌她是什么稀奇事吗,辛夷不也是,两者不冲突。”提到苏可莉沈纵便不耐烦起来,见小孩哥没扇出正面,嚷嚷道,“到我了,到我了。”

石上柏脑子里还在惊讶“辛夷也讨厌苏可莉”言论,余光又不小心瞥见地上被吹翻到正面的纸牌,不正是他要找的葫芦。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从沈纵手里夺过一张葫芦娃纸牌:“救急。”

而苏可莉就没那么顺利,一个头两个头,一头要寻物一头还要找玩失踪的沈纵。一无所获之际,她瞟到不远处正在院坝头翻找什么的辛夷,于是,她支开摄像老师自己朝辛夷方向靠近。

另一边,辛夷埋头一顿搜刮,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翻出藏在扎人绿叶下的南瓜。可惜到手的南瓜还没抱热乎,跳出个苏可莉和她争了起来。

“这是我的。”苏可莉手持南瓜一端,理直气壮,“是不是我想要的你都爱插一脚?”

“抢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辛夷不甘示弱,“分明是我先找到的。”

不料苏可莉竟厚颜无耻大笑起来:“有谁看到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辛夷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苏可莉的手劲哪能和天天捣药的辛夷比,时间一长处于下风。她计上心头,新仇旧帐一起算,趁其不备轻轻撒手。辛夷始料未及,苏可莉这一卸力,身体马上失去平衡,习惯性后仰往后摔,南瓜也顺势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石上柏从对面路口赶到,苏可莉随即装模作样地扑通倒地,边抹眼泪边恶人先告状:“你想要这南瓜我让给你便是,犯不着推我。”

这一刻辛夷和被诬陷撞了怀有身孕姨太太的正房狠狠共情,她怒指铁了心要泼她脏水的苏可莉:“你在狗叫什么?谁推你了,是你先放手的。”

她抬脸望向明察秋毫的“老爷”,石上柏也回看过来,神色复杂。

“难不成是我自己摔的吗?”苏可莉举起擦破点皮的手心向石上柏卖惨,“阿柏,你看我的手,都出血了。”

石上柏的跟拍pd缓缓出现,中途把人跟丢了,费了老鼻子劲才追上,举目过去,辛夷和苏可莉纷纷跌倒,中间还躺着个烂南瓜,而石上柏立于两人之间看不到表情。他踌躇不前,再三思量还是识相隐身。

石上柏先是四处观望,不知在寻找什么,终于在爬满南瓜藤的屋檐下寻到监控摄像头,没谱的心稍许放下。他看向辛夷,抿着唇若有所思,她的一刀两断来得莫名,来得反常,他一直想不通上节目前人还好好的,上了节目就翻脸不认人。

而沈纵的话提醒了他,辛夷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上次的球赛,今天的南瓜,胜负欲出奇得强,可见她是真的非常不喜欢苏可莉。至于原因,虽然不完全确定,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

他忽地笑了起来,削尖脑袋了都不敢往这点想。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缓步款款走到苏可莉跟前,竟主动向她摊开了手,看样子是选择相信了苏可莉要扶她。

对于石上柏伸过来的援助之手,苏可莉可谓又惊又喜,连忙在衣摆蹭了蹭手上灰尘,就要送去。

眼见方才对自己下黑手的人就要攀上石上柏,辛夷内心泛起阵阵恶心,尽管气得浑身发抖,地上的砂石陷在手心有点疼,但还是迅速撑着地面爬起来,忽略痛意孤注一掷放声喊他:“石上柏,我不准她碰你。”

谁都可以去拉她,唯独石上柏不行。

然而这句话没能阻止他,到让苏可莉打了兴奋剂一样以最快速度严严实实贴上了那只手。

辛夷在风中凌乱了很久,喉咙动了动,像是有根鱼刺卡在她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心底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这举动轻易击溃。失落、烦躁、苦涩、嫉妒逐一填满心口,不等也不敢让所有糟糕情绪暴露在外,辛夷背过身如败军之将大败逃窜。

辛夷这一走,苏可莉从惊喜中回过神,搭在男人温热手心里的手借力一跃起身,可惜石上柏猛地变卦放手,苏可莉感觉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一个重心不稳又一屁股重新碰地。

短短数秒,从云端坠入凡尘,她掀起眸仰望那双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连问他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她恍然明白,他不是选择了自己,而是在报复,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报复她。

石上柏用力地摘掉夹在领口的麦,居高临下俯视,讥诮她的自作聪明:“以后别再费那门心思去烦辛夷,你惹她生气,她一不高兴就不理我,我像个煞笔一样想哄都不知从哪去哄,生怕她真的一脚把我给踹了。”

“还有,别把你这些掉价行为建立在喜欢我身上,我受不住。那晚我说得很清楚,不管你是真心喜欢还是活在cp粉臆想出的喜欢,别把自己活得太廉价。作为演员,与其把演技用在诬陷别人,还不如放在正道上。再然后奉劝你一会和大家好好解释,人可以说谎,头顶的监控说不了,这是我作为前同事给你的忠告,也是最后一次。”

其他人闻风而至,只见辛夷前脚离开,石上柏后脚紧随其后,最后是瘫坐在地一脸落魄的苏可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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