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叶上珠

私奔的尽头是几公里外山脚的一处园林别墅, 而且男主角中途有事还跑了。

大东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拎着行李箱边领辛夷上楼边介绍:“这是柏哥私人的房产,主卧在楼上。”

辛夷环顾一圈周围设施, 徐徐连点两下头:“你为什么会在京市?”

大东挠挠后脑,还在斟酌该全盘托出还是点到为止,她又跟连环炮一样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和他们家有关系吗?有的话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

见他迟钝凝望自己, 辛夷又挑了挑眉催促他回答。

眼看瞒不住, 大东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京市也有柏哥不少产业需要打点…我和石家有点关系…虞妈是我姑母, 其他的……”

辛夷消化着消息推开扇门,扑鼻而来的清新空气,俯视正中眼心是那庭院池塘悠闲自在的红白相间锦鲤, 仰视是座高耸山峰, 冬山如睡,仔细一望,一座飞檐翘角的古朴建筑坐落在山坳间,背靠青山, 虽然只有那一角,但青烟袅袅, 伴随时隐时现的敲钟声, 难道是寺庙?

跟在后面的大东这回主动解惑:“那山里有座庙, 通教寺。”

辛夷眼睫煽动, 不知在思索什么。

晚上九点, 打扫做饭的阿姨前脚刚走, 后脚石上柏染上一身烟酒气归家。楼上主卧, 辛夷拾掇带来的行李挑出套男士家居服, 石上柏从背后出现圈住脸蹭进她颈窝, 贪恋呼吸她身上味道呢喃:“想死我了。”

辛夷扁扁嘴不留情面推开他,想她还半路丢下她?

石上柏眨眨眼瞥见她叠好的家居服:“给我准备的?”

她没好气:“给跟我私奔的情郎准备的。”鼻子一嗅察觉不对劲转过身揪住他大衣领口凑近闻,“你去酒局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瞧她把望闻问切学以致用来查岗,石上柏也搞不懂有什么好偷乐的,为了自证清白高举三根手指起誓,“小半瓶,清一色老爷们儿。”

辛夷双手穿进他挺括大衣,有没有胭脂水粉她还是闻得出来,况且她从未在这码事上怀疑过他。石上柏逮住那只在他胸前游走的手往心口摁,嗓音低沉暗哑:“特殊期,别乱摸撩拨我。”

大衣里穿的是正装,隔着薄衬衫胸肌那块的手心温度越来越烫,有力跳动的心脏震得她一颗心也抑制不住地狂跳,像有感应一样,两者幼稚地攀比谁跳得更快。

耳根难自禁烧起来,到底是谁撩拨谁?

辛夷抽出手捞过给他备的衣服塞进他怀里,结结巴巴:“撩你个头,我是……脱下来……好一起送去干洗,一身味。”

石上柏勾起唇角一声“得勒”,麻溜脱下外套,在她的目送下抱着睡衣转进淋浴室。

浴室刚用过不久热气未散,镜子上的雾气氤氲,空气弥漫着出自她身上好闻气味。他甩甩脑让自己清醒,扭动脖子解下领带,衬衣纽扣解到一半,突然回忆起什么脸色骤变地一股脑冲出门外。

“不能洗。”

辛夷臂弯正挂着他那件外套,满头问号看他。

石上柏舔舔唇,酒都吓醒了,往日机灵的大脑当场宕机寻不到正当理由:“不用洗了。”

辛夷罕见地没刨根问底便将衣服交还给他。

石上柏接过不动声色摸那内衬口袋,松了口气,东西还在,转眼再看她并无多大变化表情,解释:“那什么,明天我接着穿。”

说辞蹩脚至极,辛夷好整以暇环臂端详他:“石上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邋里邋遢了?”紧接不容分说地硬推他进淋浴室警告,“没洗好不准上我的床。”

半小时后,辛夷靠坐床头忙着整理期末材料,见石上柏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撩开被子一角,石上柏立马心领神会爬进暖和被窝,他侧躺,指背支着太阳穴看她捣鼓笔记本键盘:“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恰好搞定最后一页,点好保存,辛夷伸伸懒腰:“学生们是放假了,我一堆分析报告,各项表格呢。”

今早的电话他不是没听见:“药膳馆那边呢?”

“老辛说手拿把掐。”她扣上电脑顺手搁在床头柜,一同躺下又挪了挪身子面向他,认真道,“让我检查检查你的脸。”

床头留有一盏照明灯光,连带她温柔的面部轮廓一同渗进心田。石上柏配合地将脸伸过去插科打诨:“放心吧,没破相,怎么也还能再战几年继续蝉联个几届世首帅。”

明知他贫嘴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可她终究演不出没心没肺:“他经常动手吗?”

辨不别情绪的一句:“这倒没有。”

辛夷细想也是,老爷子那么宠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被打。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石上柏平躺,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蓬松的羽绒被上,目光定格在天花板。

“打我有记忆起他就缺席了我的童年,好像是被老爷子外派到各地历练学习,偶尔逢年过节会见上几面,他也从来不屑搭理我,仿佛多看我一眼就是对他的惩罚。”

他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一通,终于在犄角旮旯拾起些记忆,最初他对父亲的认知仅限于隔壁地主家和他的傻儿子沈纵,第一次见,是他在自家花园窥探到沈纵骑在他爸肩头,嘻嘻哈哈拽着他爹耳朵催促再快点,咿咿呀呀吵得一条马路都是他们家声音。

说不上的感受,不是羡慕是打破固有现状的生理厌恶,原来书籍纪录片里的父爱是鲜活存在的。

石镜清对于他而言,是存活在老爷子老太太口中的陌生人,一张永远没有正脸只有背面的陌生人。要不是发生那件事,他也绝不可能见证他狠相毕露的凶残模样。

听他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辛夷不忍覆上他置在被子外的手。

石上柏侧头看她,他记得她这副神情,那晚在落地窗前问他身处娱乐圈遭受的一切会不会怨时,如出一辙。事实证明九牛一毛,难过和抱怨是最没出息最没用的,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亦如有价值的人才会被爱。

他反扣住辛夷想竭力包裹却能力有限的手尽数拢在掌心,对她露出个安心笑容,然后熄掉壁灯拥她入眠。

天地陷入黑暗寂静成沉默的一片,辛夷窝在他怀里阖眼回忆,胶片电影般一格格放映画面,那晚卫生间独自脆弱的石上柏,活在公众视野摸爬滚打的石上柏,每晚失眠靠什么度过的石上柏,还有初见时的石上柏……

她想象不出他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意外在几日后的祭拜得到了答案。

焚香叩拜完老太太特地支走石上柏将她留下谈话。进了偏房,老太太稳如泰山坐在椅子上,虞妈在侧给她斟了碗热茶。她也不急于开口,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盏撇去浮沫看样子是要喝完那盏茶,晾她一阵。

这场正面交锋比她预料来得要晚一些。

这个间隙辛夷打量了老太太一会儿,迄今为止,她就没见过她笑过。缂丝打籽绣的斜襟袄子,耳垂下一对翡翠葫芦耳坠,除了眼角皱纹皮肤状态秒杀99%同龄小老太太,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天不见头发又白了几分,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虽不和蔼但胜在气质优越。

也许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老太太回望过去,一眼便定在祖传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媲美任何拍卖收藏级别,当年她求之不得的却轻轻松松挂在她腕间。

“手镯怎么不戴一对?”

辛夷被问得摸不清头脑,向手腕处瞟去,手镯确实是一对,日常不方便所以才只戴左手,但怎么又扯到手镯上。迟疑几秒,刚要作答,老太太又淡淡开腔:“以你的家世,其实够不上我们家的门槛。”

她视线自下而上落在辛夷姣好面容上侃侃而谈。

“可捱不住柏哥儿认定你,连太奶奶传的手镯都能提前送。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谨记进了门首要任务就要以家宅安宁,开枝散叶为主。”

辛夷敛眉,这算不算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有家宅安宁,开枝散叶,这俩词组合在一起咋听起来怪不舒服的。

“柏哥儿好不容易回来,我希望你能明些事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们父子俩素来不对付,他父亲不到二十就有了他,难免不知该如何相处,所以你……”

辛夷实在听不下去:“我不明白。”

老太太掀眸似被她不礼貌打断感到不悦,辛夷也不怵迎面对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自己的孙子,就那么不待见他吗?”

老太太微眯起眼睛,不寒而栗,重复:“我不待见他?”

虞妈挤眉弄眼暗示,辛夷权当没看见,继续扬声质问:“为什么厚此薄彼,二十当爹又如何,裹小脑了还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那会可以拿年纪说事儿那现在呢?快五十的人还在叛逆期吗?还有您,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和谐,满嘴的礼义廉耻,偏偏一味要求石上柏作出牺牲让步,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老太太摇摇晃晃地摔下釉里红盖碗,茶碗因她的动作翻个底朝天,茶水顿时溢满半张桌面。她抚上起伏心口直接破口:“你给我出去。”

像是不够,一手撑起扶手起身,一手指着门口,加重声调又是一声,“立马从我眼前消失。”

辛夷也没想多呆,快步掠至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扫到那满绿手镯。她事先不知情这是他们家祖传的,换作以前,送她这么贵重玉石,别说佩戴,压箱底前都得熏沐谨拜。

但今时不同往日,管它什么价值什么象征,她应得的,这是石上柏给她的底气。就算他送根草,她也能戴出来花来。重新掉头抬起手臂,不卑不亢对着老太太掷地有声落嗓:“适不适合,够不够得上,您说得不算,只要石上柏不放手,谁都拆散不了我们。”

撂完话,人走茶凉,老太太再也伪装不下去,脚下打着趔趄,后退抓住桌沿,摸到冰冷水渍指尖陡然一缩。

虞妈见状欲扶,她用手背挥了挥,道:“去送送他们。”

十分钟后,一脸沉重的虞妈和一脸凝重的辛夷齐齐出现在别墅庭院,石上柏挨着盆迎客松插兜等在那,上车前朝背后那楼上阳台挑眼,不带感情色彩的急促一眼,石镜清站在那。

汽车开远,石镜清回味石上柏那鹰视狼顾一眼,全身血液沸腾,没人敢这样挑衅他。他目不转睛叩问一旁女秘书:“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感情里最看重什么?”

女秘书摇摇头说不知,注视男人丝毫不败岁月侧颜,那个年纪的她画地为牢,且只在一人范畴外肝脑涂地。

石镜清又问:“你跟着我多久了?”

女秘书顿了会儿:“十二年。”

石镜清似感叹道:“是啊,老爷子煞费苦心把你换到我身边,已经这么久了。”在女秘书躲闪的眼神下,“明天替我约一下我那未来儿媳妇,就说聊一聊我儿子不为人知的故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