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喜树果

这是辛夷和石上柏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冬日白昼一晃而过,算不上豪华热闹但温馨的年夜饭外天光骤亮,烟花可燃放时段, 各式各样的烟花力争上游冲上天,浓重的夜色好似要被劈开,天空竟开始簌簌降雪。

从小到大辛夷见过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撂下即将送进石上柏嘴里的筷子尖叫着跑出门, 石上柏瞅着一股风似的辛夷默默合上嘴起身捡起她外套也跟着出去。赶在她冲进雪幕前, 强行给她戴好耳罩手套穿好保暖外套, 拉链拉到顶,确保不会着凉才放行。

凛风的加持下迟来的冬雪来势汹汹,如鹅毛纷纷扬扬而下。

石上柏负立密切关注, 她仰天抬手接着天上飘落的雪粒, 一颗,两颗打着旋地掉在手套上,没有融化。就着这种胜利喜悦她忽地回头冲他笑,那时的风从她背后吹来, 可能是毛茸茸的耳罩原因抑或风的偏爱,乌黑柔顺的发尾扬起漂亮弧度, 一下一下飞舞在侧, 一张笑容在漫天飞雪里美得不可方物。

望着眼前这幅画面, 石上柏有那么一瞬失神, 短短几秒被无限拉长, 真想按下暂停键永恒定格在这片刻。

这场姗姗来迟的雪盛大, 浓烈。晚了吗?不晚, 他定睛在她身上, 他等的人比大雪先来了。

辛夷一路手舞足蹈, 石上柏石上柏喊着迈着小碎步回来。

“明天起来是不是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可以躺在雪地里?”

笑弯的明眸,冻得发红鼻尖,边说话边呼出白气。

石上柏瞧她这没见识过世面样,传染了般笑起来,扫去她头顶沾染的雪道:“是,明天起早点就能玩了。”

可惜开心不过三秒,她眉心微折:“那锦鲤们怎么办?”

难为她在百忙之中还不忘惦记它们,石上柏和她对视了一会,抬腕掐了掐她脸颊:“放心,底下有地暖。”

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他发出邀请,“李笑儒电影样片剪出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家庭影音房,星空顶下270寸巨幕不断闪动,辛夷全神贯注沉浸在电影跌宕起伏情节里,李笑儒利用薛睿玉十娘一事东窗事发,三人组分崩离析,人也慢慢地从沙发座移动到底下毛毯。

片子播到结尾,场景同步在她瞳孔上。薛睿战死沙场,玉十娘为救李笑儒破相而相忘于江湖,李笑儒无能为力的背影穿梭在战火燎原生灵涂炭的流离失所百姓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屏幕里。另一旁跟随她一同坐在地毯上的石上柏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上去比较放松正经。

“辛夷。”

辛夷嗯一声,保持抱膝姿势没动。

“等这部电影问世,我打算退圈。”

“退圈?为什么啊?”她侧过脸噙着诧异目光有些不解看他。

“也不算退圈,只是退居幕后,我进娱乐圈绝大因素是因为我妈,现在功成身退,我也有了新的展望。”

他又唤了声她名字,盘腿的姿势也在不注意间改为跪坐,稍稍向她倾斜缩短之间距离,“作为男朋友,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不会经常把爱你疼你这些话常挂在嘴边。但有一句话一直藏在我心底很久了,原本我是可以一个人的,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度日偷闲,一个人风里雨里,可认识你之后,我就不想一个人了。”

此刻,幕布恢复原始画面,周遭静寂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他潺潺如溪流的言辞。

“我的手机屏保是你,手机密码支付密码是990710,公司名是你,我名下所有婚前财产约定归你我共同拥有,最重要的石上柏也是你的,你觉得纪逐青他们那套婚纱好看,我找了原设计师重新设计了一组。”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独家拥有,终生享有维权,包修不包退换的那种吗?”

直到那戒指盒被他拿出来,辛夷还是懵圈得说不出来话,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求婚了?在初雪的除夕夜晚,在看完他最后一部电影样片,在宣布不做演员后,打她个措手不及。

她举目看向此时别提多温柔的石上柏,尽管早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可视线对上刹那,眼睛不敌一酸。

见状,石上柏单手拥她入怀,打开戒指盒哄着:“祖宗哟,要不要先看看戒指再哭不迟。”

趴在他胸口的辛夷配合性瞅了一把,凭那一眼光速弹开:“不是颗粉的吗?怎么换成白钻了?”

话一经出口,歪脸啧了一声。

目睹她变脸全过程的石上柏嘴角翘起得逞弧度,微微眯眸说:“辛夷,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真的贼差。”

又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椭圆围镶粉钻,13.14克拉的艳彩粉主钻,即使在并不太明亮的环境亦能熠熠生辉,“这颗粉钻我拍下后,给它取了个名 Forever Xin。”

“很不巧被你提前发现了它,我琢磨惊喜没了,得再准备一个补上才是。”

他抬起适才那只,“为什么后面又买了这一枚呢,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定不会在日常生活佩戴颗不小石头出门,不是怕丢了磕了,就是妨碍你抓药号脉,因此这一枚你看心情换着戴。”

那也是颗不小的白钻,双鹰爪镶设计的5.21克拉圆形钻石,戒环亦嵌满碎钻。

“考虑这么久了,考虑好嫁给我了吗?”

她没有戳破,他没有拆穿,心照不宣地配合对方,彼此上演你演我瞒善意戏码。

辛夷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涌上:“尺寸合适吗你就求婚?”

石上柏耐心地注视她,举着两枚戒指一如捧着自己滚烫的心虔诚献上。

“只要你没瘦到脱相,就合适。”

那个月,他每晚趁着她熟睡半夜爬起来打着手机屏幕光测量,就怕数据有误差。

“只要时间不会停止,我一辈子就赖上你了。”

这一刻起辛夷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掩藏不住的激动心跳,仿佛即将跳出嗓子眼替她说出那句“我愿意,我愿意给石上柏一个家”。她红着眼圈抛去姑娘家该有的矜持朝他伸去左手,动动无名指。

石上柏望着送过来的芊芊玉指,欣喜之余,慎之又慎地托着粉色那只一点一点穿过她无名指的指甲,关节,套上瞬间,说不上的感受。他掀眸,眸光映出点点星光:“石太太,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气氛烘托到这里,辛夷气势都不一样了,她下巴微扬,眼角半含泪半含笑:“与君共勉。”

他亦是如此:“请多赐教。”

三十那晚下的初雪没有间断地延续至新的一年,新年伊始,石上柏谢绝了一切串门拜年活动也拂了老太太的一而再再而三一起过年想法。

十五这天雪后初晴。辛夷临时起意要吃烧烤,还是自烤自吃那种,家里没有炭火石上柏便喊了外送,听见有人敲门,拉开一看,不速之客,沈蓉沈纵姐弟俩。

沈纵自来熟外加没礼貌,不等主人家同意一步跨进三进院落,摆出视察卫生工作气势大摇大摆转悠,拍拍木柱摸摸雕花,然后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指着里头一对雪人捧腹嘲笑:“哎呦我去,这谁堆的雪人,忒丑了吧。”

“你姑奶奶我堆的,有意见啊。”

寻着声音源头沈蓉看见从副楼厨房端着食材出来,一名身穿胭脂红刺绣卷边盘扣上衣内搭黑色针织连衣长裙的盘发女人。再瞄向身边的石上柏偷偷打量,阔别多年再见,还是那个棱角分明的他没错,但仔细观察下来,打女人出现那双冷淡眉眼渐渐舒展开浮上少见柔情,变得爱笑了。

自方圆百米外,辛夷未见沈纵其人,先闻他声,而且还是呱噪的取笑声。没好脸色地自动忽略他,紧接入目的是那站在石上柏旁显得尤其小鸟依人且满眼是他的沈蓉。

他们怎么会来?

疑惑间,石上柏已迈腿靠近,接过她手里的食材托盘,主动介绍:“这是沈蓉。”

沈蓉几步上来,友好地向她伸出手:“老听沈纵念叨你,我是她姐姐沈蓉。”

“他有什么好念叨我的?”辛夷好奇。

沈蓉掩唇浅笑了下:“说羡慕阿柏找了个温婉可人的女朋友。”

刚才对沈纵还姑奶奶姑奶奶自称,什么温婉可人都不攻自破,辛夷面露赧色讪讪抬手,回握上的刹那,左手无名指上那颗只限昨夜星空可见的璀璨夺目星星居然出现在了青天白日。不止是沈蓉,沈纵也注意到,好家伙,几天不见,婚戒都戴上了。

石上柏径自牵着还在状况外的辛夷朝烧烤架那移步,顺便纠正:“已经不是女朋友了。”随后对着身后自发默契,同步愣在原地的沈家两姐弟发话,“来了,就一起吧。”

连接会客厅的水榭观赏台,辛夷尴尬地陪沈蓉有一搭没一搭干聊,生怕冷落了客人,同桌的沈纵一改往常的叽叽喳喳拆台,自顾自托腮沉思。

又是一阵持续性冷场,辛夷实在找不出新话题,挠挠额便把求助目光投向正在往烧烤架里夹烧好炭火的石上柏。兴是感知到她的求救信号,他探过头,四目相望下饶有兴致地打算隔岸观火,唇瓣张张合合,看口型是:求我。

皮痒了欠收拾…

恶人自有人磨,辛夷改变战术上演一秒京剧变脸,水盈盈的眸子配上委屈巴巴表情,石上柏瞬间投降解围:“辛夷,厨房里还有一些你爱吃的海鲜,你去取过来我好一起烤。”

“是吼,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些应季水果,我去去就来。”辛夷佯装记性差,这有了正当由头立即提裙开溜。

沈蓉微不可查地肘击了沈纵一下。谁料沈纵一个大男人反应极大,弱不禁风地一推就倒,他可怜兮兮回望:“你干嘛?手劲这么大?”双胞胎俩眼神一顿交流登时目交心通,沈纵乖乖听话尾随辛夷其后,“那啥…我帮你一起。”

他俩走后,沈蓉的视线再也不可控地落至男人忙碌侧颜,足足半晌,她动身走近:“想不到你还会这些。”

石上柏将串成串的食材一字排开,有模有样地左手捏竹签,右手撒油:“之前是不会,拜她所赐,今早有元宵不吃非得在家吃烧烤,不然不起床,没办法就临时学了。”

他语气自然,透着毫不粉饰的宠溺,沈蓉眼底的凄婉一闪而过:“…这样啊。”

石上柏自是没捕捉到她细微变化,一心在那一排滋滋冒油的肉串上,骤然一顿,捉摸不定辛夷第一口馋什么味该刷什么酱,思忖再三,选了蜜汁酱料。出炉后,他成就感满满,像是完成什么光荣使命,摆好盘等着小馋喵光顾享用。

风向突袭,炭火冉冉升起的烟雾熏得他双眸半敛却丝毫不显狼狈:“有话对我说?”

沈蓉言简意赅:“能放过路明吗?”

石上柏手上动作没停,重新又烤上素菜,眼皮耷着,唇边扯起道意味不明笑意:“找他麻烦的可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石家内斗最终以石镜清引咎辞职,退出石氏控股落下帷幕。谁都不知其中发生了如何转折,只知石镜清落败后出了国,第一个便拿路家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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