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花满楼一踏进这方天地,就觉着一路提悬的心放下了不少。梨晚就在这儿。他知道。

而待在竹屋里面的可心人儿,正一面脸红扑扑的,一面接受着七娘迟来的男女之事的教育。而我们的郁清临郁大侠自然是无权利插足女儿家的私房话,只好转战到后院的小厨房为自己需要安慰的女儿烧一顿好的。

“哎,也怪我。只知道教你如何去了解花满楼,却忘了提醒你这些私密事。”七娘陆离离帮梨晚梳着好看的发髻,对着镜子懊恼道,“本该在你来葵水的时候就跟你说清的。”

这也勿怪陆离离疏忽,家里的三丫头,都只是四姐在她出嫁前才扭扭捏捏地塞了一张避火图算是说过了。这梨晚没到出嫁的时候,按古人的规矩自然是不用那么早就告知。可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说可就要害苦梨晚了。

陆离离这一生无儿无女,怀不上自己的孩子。合该她和梨晚这孩子有缘。

陆离离温柔地抚着梨晚散开如瀑泻般的青丝,毫无羞涩感地轻轻诉说着:“晚晚,你与那林小嘉只是同床了一晚,并没有被他夺去了清白。七娘问你,你醒来的时候,可感觉到疼痛不适?”

梨晚的耳根子都红了,似乎比那时七娘教她的勾搭花满楼招式的时候还要害羞。梨晚小声地喘息着,费着劲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良久,默默地摇摇头。点穴后的酥麻感倒是有,疼痛不曾。

“那就是了。”陆离离耐着性子解释道,“女子第一次和男子行夫妻之礼后,都会感到疼痛不适,但也未必每个女子都会见红。再者,据你所说,那林小嘉身上还有酒气。喝了酒的男人,疲软无力,哪儿还有精力干那事?所以晚晚放心回到你师父身边去。这几日我已劝得你爹想法解除婚约,既不耽误你,也不耽误那林小嘉。”

梨晚一直提悬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她真的很怕花满楼会嫌弃她的身子,会不要她。她怕离开他。而现在,一切很好,真的很好。

梨晚像个孩童一般用脑袋蹭着陆离离的手心:“七娘,我懂了,谢谢你。”

“你呀,还跟个孩子似的。也好,能在爹娘身边永远像个孩子,也是人生之幸。”陆离离将梨晚圈在怀里,脸上洋溢着疼宠的笑意。

“有人在吗?”花满楼特有的温润嗓音响起。作为远客,他自然不能贸然进屋,只能站在院子里干等。

梨晚眼睛一亮,从梳妆台前站起,兴奋道:“是师父!”

“瞧你,啧啧,太不矜持些啦!”陆离离按着梨晚的肩膀,笑骂道。可她心里却是比梨晚更加期待。穿来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要见着古龙笔下那个最帅瞎子的真面容了吗?

而且,不久的将来,自己还要成为这个最帅瞎子的岳母。吼吼,想想就让人血液沸腾啊。

“七娘,我一声不吭就走了,师父一定担心死了。”梨晚扯着陆离离的衣袖摇了几下,撒娇道。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陆离离无奈地想道。得了,怪得了谁,还是她撺掇

“去吧,我和你爹准备饭食,顺便去邀请他一同入坐。你爹对他可是有诸多不如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陆离离说道。

梨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花满楼当年姑姑的事情,爹爹不想让七娘知晓吧。爹爹就是如此,无论在外头如何风光,如何受人尊崇,到了七娘面前,俨然就是一只焉了的老虎。谁让这姑娘是他费了老大周折才娶回家的呢?

七娘也是,无论是真是假,只要听到爹爹早年外头的一点点风流韵事,就会揪着爹爹的胡子不放,非要他仔细说清楚。

爹爹爱极了七娘可爱的小性子,可也怕她老是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就将那些其实根本没影的事情拦在郁府外头。

梨晚讪笑一声,果断选择还是快快出去,投入自家师父的怀抱。

花满楼在木兰花中伫立着,身上的锦袍因为赶路沾染了些许风尘。壁有微暇,十全九美,恰恰显出了他的绝对风华。

这样一位谪仙的男子,等的是值得他等的姑娘。

花满楼知道里头有人,可迟迟没有回应,迟迟无人出来,让他的心又紧张了几分。

梨晚站在竹屋门口,看到了花满楼,那个令她心动的男子。

会不会太夸张,只不过离开他身边数日,就发现很不习惯。百花楼的相伴其实早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花满楼,改变了她。她离不开花满楼,花满楼也离不开她。

两人的心一步步靠近,直至各自把握住,不放开。

梨晚微笑着向花满楼跑去,而花满楼张开双臂把她抱了个满怀。真真实实拥住在乎的人,花满楼满足地笑了。

他的梨晚似乎并没有难过,他能感受到她从内心传来的喜悦。这样便好。

梨晚用头顶柔软的发丝亲昵地蹭着花满楼圆润的下巴,眯着眼率先甜甜地开了口:“师父,那是个误会,我和那个可恶的林小嘉清清白白的。”

花满楼闭上眼,怜惜地亲吻梨晚的发顶,那郁结在心的也统统散去。“我信你。”幸好,我的梨晚没有受到伤害。

就像是天注定一般,温情的画面总是要被不识趣的人打扰。而这个不识趣的人不巧正是怀里未来小妻子的父亲大人。

“你个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晚晚!”郁清临浑厚富有中气的怒吼从不远处的前方传来,如果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人怕是要被这一声里头的内力给震出血来。

幸好花满楼会武功,而且还不赖。

花满楼不紧不慢放开梨晚,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活了二十几年,就连陆小凤都只是君子君子地揶揄他,还不曾被人说过臭小子。

梨晚巴巴地牵上花满楼宽厚的大手,有七娘在后头撑腰,面对着老爹底气都足。

果然还没等花满楼和梨晚说什么,里头陆离离不满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郁清临,吼什么吼,有你这么对待未来女婿的吗?三丫头每次回来,你对她的夫婿那么热忱,到了晚晚怎么就不同了?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啦!”

郁清临的气势马上就不在了,忙搂过随声而来的陆离离哄慰:“哪里哪里,我嫌弃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嫌弃你!这什么花满楼的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我说成了就是成了,晚晚喜欢的要反对,晚晚不喜欢的你到一心要撮合。郁清临,你脑袋被驴子踢了吧?”陆离离不客气道,转而又满意地看向自己挑中的女婿。

果真如古龙笔下描述的一样,公子如玉。再看她一手拉扯大的梨晚,一袭青衣,眉目如画。这样一对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话不能这么说,小嘉是我老友的儿子,那婚约又是我亲口许下的,总不能轻易反口吧。”郁清临无奈道,又偷偷给了花满楼几记恶狠狠的白眼。这小子不过刚来,怎么就这么快收服他的妻子和女儿了呢。最好放聪明点,不要提什么陈年旧事。

花满楼明显感到来自未来岳父大人的不喜欢,他拉着梨晚不卑不亢向前行了一个大礼,道:“晚辈花满楼拜见郁大侠。”

嗯,还算谦逊。郁清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再看陆离离那明显是威胁的眼神,额,为了今夜能不被赶出房门:“行了,先进去吃饭。”

郁清临一把扯过梨晚拉了进去,做父亲的总不能让自家还待字闺中的女儿公然和其他男子卿卿我我吧。

梨晚无奈地回头向花满楼摆了一张苦脸,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手中抽离的温度还是感觉得到的。他冲梨晚摆上一个安抚的微笑。

陆离离也是过来人,自然理解这小儿女的情状。搁在现代,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到了这古代,许多人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多人都是在洞房里才算见了自己伴侣的第一面。

所以这样的感情也就更加弥足珍贵了。譬如花满楼和梨晚,譬如她陆离离和郁清临。

陆离离的欢喜半点没掩饰,豪迈地拍了怕花满楼的肩膀,安慰道:“那倔脾气,肯让你进去吃饭,说明还是认可你的。放心,晚晚早晚是你的人。我保证。”

花满楼哭笑不得,这未来的岳母大人倒是热情得很。他同样知道,郁清临肯让他进去,更多的是托了梨晚这位七娘的福。

“多谢七娘。”花满楼轻声道谢,顺便与这七娘先定了称呼。

“叫得好。”陆离离十分开心,这花满楼还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嘛,“快进去吧,晚晚这丫头一刻见不着你就想你!”

花满楼满心甜蜜,为着那小可人,岳父大人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要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途在离开之前,发了加长版

又得奔赴学校了。

实在担心自己会考过不了,怎么办?

☆、三十四.上官飞燕

以竹子作为建筑原材料的屋子总会若有似无地飘着一阵沁人心扉的幽香,这是竹木内层的气味。

伴着竹香,眼前的普通菜色也显出其诱人,直要勾出人肚子里的馋虫来。

花满楼一向喜欢这样寻常的温馨,难得地就算不在百花楼也多夹了几筷。“伯父的手艺很好。”花满楼简单赞了一句,陆离离老早提醒了他,现在这顿饭都出自郁清临之手。

郁清临一面殷切地替陆离离和梨晚夹菜,一面自信地答道:“我的手艺自然不赖,算你这小子品味不错。”

君子远庖厨,郁大侠怕是不知道这句话了。

陆离离嫌郁清临光给自家人夹菜,明显就是要拿花满楼当外人。她不依了,不依的结果就是:郁清临拼命地给陆离离夹菜,陆离离殷勤地给未来女婿夹菜,而梨晚选择默默吃饭,偶尔不忍,就帮着花满楼吃掉些。七娘呦,你最中意的未来女婿就要被你喂死了。

郁清临见陆离离一口菜都没吃,只好放弃这一招,转而气呼呼地质问花满楼:“我刚才听我家晚晚叫你师父,怎么,这做师父的要娶徒儿?你们又不是杨过与小龙女。”

“一码归一码,做什么把我给你讲的故事扯出来!”陆离离立刻就不依了。她家晚晚和花满楼是男大女小,杨过可是要喊小龙女姑姑的,哪能随便设喻!

花满楼虽然不知道杨过和小龙女是谁,不过依他玲珑的心思也大概能猜到那应当就是对名分上是师徒的恋人。花满楼放下碗筷,耐着性子对语气不佳的郁清临解释:“我与梨晚不过是浅浅喝了一杯清茶,口头上这般称呼,并没有真正行师徒大礼。”

梨晚也立时小鸡啄米般地使劲点点头做证明。还是七娘当初想得周到,拜师的确是让梨晚拜师去的,不过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把花满楼勾搭到手,所以这拜师的礼节能省了就省了,赖着口头上叫一声就够了。

这样还差不多,他可舍不得自己宝贝的女儿担上师徒乱伦的罪名,不过:“这样啊,既然你真心要娶晚晚的话,干脆再等上几年好了。家里统共就剩这么一个未嫁的女儿了,我还要她多陪我几年呢。之前莫名其妙去找你就够胡闹的了。”郁清临话锋一转,就抛了这么一个理由。做父亲的宝贝女儿总可以吧,这么早嫁便宜外来的臭小子怎么可以。

花满楼愣了一下,晦涩不明的眼神显出了一丝纠结。他这次同梨晚一齐来就是为的上门提亲,这下可好,未来的岳父大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得让他等几年。

“伯父——”花满楼刚想为自己和梨晚再争取一下,桌子底下梨晚柔弱无骨的小手就悄悄地捏住他的,示意他莫说话。

“要是爹爹现在实在不同意,晚晚就暂且不嫁了,反正再陪您和各位娘亲一段日子也好。”梨晚嘟着嘴有些不高兴道,再吃下去,就有些索然无味的表情了。

七娘看气氛尴尬,只好打圆场:“好啦好啦,先吃饭。”

“嗯嗯,先吃饭,吃饭要紧。”郁清临说话间有些得意,这个女儿还是最贴心的。哼,外来的小子还是好好考验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将女儿交给他。

陆离离随随便便瞟了梨晚一眼,就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郁清临又不像她,天天盯着小梨晚。对于女儿的心思自然就猜不透一些。

于是,当某天梨晚猝不及防地随同花满楼跑路的时候,郁清临还睡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旁边是热乎乎的娘子。等天大亮,反应过来的郁清临只看到绝骑而去过后的马蹄印。

郁清临是真的炸毛了,嚷嚷就要去把女儿捉回来,被陆离离随便软语哄了几下,亲了几口,就歇了想法。

算了算了,那丫头逃了就逃了,幸好这娘子算是哄好了,可以领着回府和小四,小六团聚去了。做父亲的能干什么,现在只能尽力舍下老脸将那一纸婚约抵赖了去。

而另一头的花满楼和梨晚同骑一匹马,正驰骋在回百花楼的大道上。

“晚晚,你又一次跑出家门会不会不妥?”花满楼一边驾着马,一边贴着梨晚的耳朵踌躇道。自从跟梨晚家人相处一番后,花满楼也习惯跟着他家人一样唤她晚晚。

晚晚,晚晚,念着软濡好听,回旋在舌尖,有说不出的风味。

梨晚将身子又往花满楼的怀中凑进了三分,躲避一路的疾风。“师父,你跑都随我跑了,现在要后悔吗?”梨晚嬉笑着调侃。再说,她也不算一声未吭,至少七娘肯定是懂她的心思的,否则为何都快赶了一半的路了,都不见爹爹追上来。定是被七娘哄得妥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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