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胭立即就红了眼眶,转头便厉声质问那婆子。那婆子一开始支支吾吾并不肯说,到最后才眼神躲闪地道出:“大夫人说多日不见小姐,期间过来看望过一次。”

苏沧如看了一眼哭红眼眶楚楚可怜的白胭,立即出声喝止婆子的话:“在外客面前休得胡言!你自己看管不力还要将罪责推到大夫人头上吗?来人,将她拉下关到柴房去,罚她三月用度,权当告诫。”

说完便有小厮进来将惊慌不已的婆子拉下去。

苏沧如抱拳向花满楼和梨晚致歉:“花公子,梨晚姑娘,家中仆人口无遮拦,让二位见笑了。”

苏昔桃敛着笑意,她向来喜欢这些热闹的戏码。

白胭听了婆子的话并不做声言语大夫人莫晴什么,只是苦着脸将酒酒抱回自己房内,勒令此事不许再提。

花满楼领着梨晚先假意回了房间,后又趁无人注意,直接拉着梨晚跃上屋顶。此时只闻夜风簌簌,那所谓的鬼泣之音极有默契地随着酒酒屋中的人散去而散去。

“师父,那凄厉的哭声已经止了,我们要去哪里寻找源头呢?”梨晚亲昵地挽着花满楼的胳膊抬头不解道。她,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

花满楼此时并没回以梨晚一个安抚的微笑,说实话,发生酒酒这样的事情,依照花满楼这样的性子的确难以开怀。

“我有几个疑虑要解,若都解了,那源头或许也就找着了。”

梨晚点点头,她现在对花满楼的决定是万分信服的。从前只听七娘一人的,现在又要多加一个花满楼了。

瓦缝间,一个身着素衣满头青丝垂下的妇人跪在观音像前,低眉呓语,手中的佛珠被她拨拉地发出声响,一下一下,貌似很规律。

“师父,她是不是就是苏府的大夫人莫晴啊?”梨晚同花满楼一起蹲在屋顶上,小声问他。

花满楼将修长的手指举到自己唇边,示意梨晚噤声,自个儿偏着头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梨晚也就乖乖不说话,想着花满楼应该是要打探什么,便也暗自认认真真地替花满楼记下屋中的一切。

过了一阵子,花满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搂住梨晚的身子脚尖一点又绕着苏府临近的人家盘绕,问她是否能看见还亮着的屋子。

梨晚脱口便道出了一家,毕竟三更半夜还亮着不安眠的人家的确很少,少到可怜地只剩一家突兀地被梨晚发现。不一会儿,那人家也熄了灯火。

“师父,这下子,是全不亮了。”梨晚摊摊手无奈道。

花满楼了然地点点头,此时也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与梨晚一道回到地面。

“梨晚,和我一起去那户人家看看,指不定源头什么的便可迎刃而解了。”花满楼牵住梨晚有些冰凉的手为她渡去一份热气。

梨晚跟着花满楼朝那户人家走去,夜风虽然无情凉薄,但有花满楼在身边却能感到暖意。梨晚忽然闪过一个异样的念头,为着这暖意,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会是心甘情愿的吧。

晨光熹微,闪闪的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照在苏府客房的床帐上。枕头被褥都原封未动,证明着主人的一夜未归。苏沧如在敲过几次门后见无人应答硬闯进去之后,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苏沧如忽然觉得脑袋有些胀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有些事情快要瞒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被月考,运动会虐完的人体无完肤地回来了

昨晚7点到家,今天下午4点就要走了、各位亲,88

☆、十六.终得石出

正当白胭与苏昔桃一道在饭厅里用早膳时,花满楼与抱着酒酒的梨晚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半歪着身子的苏昔桃咬着银筷,露出半截舌尖,妩媚地笑着对花满楼说:“花公子可是起得早,可用过早膳?莫不如一道坐下吃吧。”声音含娇半嗔,让抱着酒酒的梨晚不由身子一抖。

花满楼依旧面不改色,露出微笑:“三夫人客气了,花某此时到来不过是作别。”

白胭放下筷子,站起身,面露不快,这酒酒可是一直被搁置在她房间里,何时到了梨晚怀里?“花公子这就要走了?但不知抱着我女儿是为何?”白胭此时也顾不得客套地表达挽留之意,只关心着酒酒。

白胭几步走到梨晚面前,意欲顺手从梨晚怀中夺过酒酒来。梨晚却是不进反退,退到了花满楼身后。

“这可不是二夫人的女儿,花某自然依旧把她带回百花楼,与徒儿梨晚一同好生照顾。”花满楼浅笑着说,那笑却未达眼底。

白胭有些气恼道:“花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就是我白胭的女儿,苏府的大小姐,花公子如何能否认地一干二净?”

“能狠心伤害自己亲生骨肉的人又如何配当娘亲?”梨晚冷冷望着白胭,那眼神似要将白胭射穿,抱着酒酒的手不禁紧了些。

白胭大骇,连连倒退到圆桌边才停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梨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着的苏沧如依旧保持沉默,面色冷峻,似乎梨晚所说的在他心上起不了波澜。苏昔桃则是颇为好笑地继续用膳,呐,似乎又有好戏看了。

“二夫人雇佣外人来拟音婴孩哭泣之声,又狠心伤害酒酒,究竟是有何缘故?”花满楼平静地问道,他能寻到幕后之人,却猜不到白胭的动机是什么。梨晚私下有跟他提起过苏沧如看白胭的眼神不一般,他便猜测这二人是否是要联手谋夺苏府家产。可又念及依仗白胭和苏沧如在苏府的地位,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哈哈,我就知道她回来终会坏了我的事,都是你!寻她回来作什么!!”此时的白胭已经没了平日里那端庄温婉的形象,有些癫状,大笑着的同时,将怨气指向了苏沧如。白胭仿佛是伪装久了,倦了,此时被花满楼一语揭穿,完全没有否认,反倒大方地承认了。

苏沧如伫立未动,只是眼带悲伤地注视着白胭,叹道:“白胭,一错再错,还想要搭上自己亲生女儿的命,何苦呢?”

“错?我会有什么错?”白胭拢着发髻反问道,“是了,我最大的错便是错信了苏齐廉嫁进了苏府!”脸上的神情布满愤懑。

花满楼只是叹息着摇摇头,打算将接下来的事情交予苏府人解决便是,就想要带着梨晚和酒酒先行一步了。岂料白胭突然像一个疯子一般冲向梨晚,不顾一切地要扑倒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沧如一把挡在梨晚面前捉住白胭双手。

苏沧如用哀痛的眼神望着白胭,艰难地哑声道:“白胭,够了,自首吧。对于苏齐廉,你其实早就该放下的。”

再次听到苏齐廉的名字,白胭终于忍不住瘫软在地痛哭起来。

原来,当年苏齐廉与白胭相识之时,便说大夫人莫晴是父母从小定下的姻亲,并且允诺除了莫晴日后必不再娶。那时,白胭不过是一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对于头一个男人的恋慕话语总是信服的。岂料婚后无所出,到成了苏齐廉纳妾侍的借口。苏昔桃的存在一直便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但白胭明白,除了一个苏昔桃,还会有第二个。而最该死的就是那个欺骗了她的男人——苏齐廉。

白胭从老仆口中无意得知莫晴早年流产过几次,便有心拿此作文章。恰好,白胭在此时有了身孕,更便于计划的实施的。此时的她完全不顾念骨肉亲情,只一心想着要报复苏齐廉的寡情。

于是鬼婴之说越传越远,苏齐廉的死也有了说法。实则是白胭在苏齐廉的日常饮食中便下了一种慢性药,直至三月前药性发作。

而苏沧如原本是白胭的青梅竹马,一心以为白胭长大后一定会是自己的娘子。却没想到一个半路杀出的商贾苏齐廉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白胭的芳心。苏沧如始终放不下,终于还是寻得机会进入苏府做事。

白胭做的事情,苏沧如早就察觉,却因着往日情分不去拆穿。当白胭杀死苏齐廉后狠心扔弃酒酒时,苏沧如不忍那么小的孩子流落在外,擅自决定寻回……

白胭被官府带走的那天,天正下着雨。苏沧如站在苏府门口目送着白胭离去,半句话也未说。江湖事江湖管,可苏府却是与大众打交道的商贾,自然是杀人者法办。

梨晚待在花满楼身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苏沧如,你既然爱她为何不带她离开苏府?”

苏沧如负手而立,闭上眼苦笑:“呵,白胭若是也爱我,我又何尝不想带她离开?她对苏齐廉有多怨便有多放不下。”

“无论如何,害人之心不可有。杀了苏老爷的白胭又有多快乐呢?”花满楼叹气道。亲生娘亲亲手害死亲生爹爹,哎,希望日后渐渐长大的酒酒永远都不要知道的好。

花满楼和梨晚并未带走酒酒,而是转由苏沧如继续养在苏府,毕竟是苏府唯一的血脉了。大夫人莫晴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十分吃惊,当场便要冲上去与白胭拼命!她与苏齐廉是结发夫妻,也许一直便有着一份真挚的感情存在吧。即使苏齐廉快淡忘了,莫晴却未必能忘。古来女子多痴情。

而苏昔桃只是不可置否地笑笑,满是戏谑。她其实也早就知道白胭在背后的那些勾当了。只是苏昔桃在苏府人微言轻,说出来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的。再者,她对苏齐廉没半点情分,为的也不过是活得更好一些罢了。只要不涉及她自己,又何必多言呢,自在便好。

一辆缓缓前进的马车里,梨晚有些疲倦地靠着花满楼的肩头,幽幽道:“师父,我有些累了,有点想念百花楼了。”

“那就睡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各位亲,阡途因为期中考试,所以待在学校那边的出租房两个礼拜没有回家,所以没有更新。为了补偿,这礼拜更两章。

☆、十七.同回花家

终于又回到了百花楼,花满楼和梨晚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苏府的糟心事让梨晚突然觉着能和花满楼一辈子相守在百花楼,会是一件十分静好的事情吧。

梨晚不时还是会有点想念酒酒,虽然曲城不远,但花满楼说有些事需要慢慢过去,有些伤需要慢慢抚平。他们到苏府去,反倒会勾起这段回忆,不利于忘却。

这天阳光明媚,花满楼白衣飘飘,正在细心照顾着他的花花草草。而梨晚心血来潮说要为花满楼亲手包馄饨吃,这会儿正在厨房里乐滋滋地忙活着。想到这儿,花满楼脸上情不自禁地漾着笑意,他要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梨晚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从厨房里出来时,某位不速之客恰好自然地坐在圆桌前,摇晃着脑袋道:“小梨晚可真是好客啊,这不,见我陆小凤风尘而来,特意煮了吃食备着呀!”

梨晚淡淡地瞥了陆小凤一眼,见他满面红光喜上眉梢的,定是顺利解决事件或是从哪位佳人那里回来的。梨晚径自柔柔地唤花满楼:“师父,馄饨好了!”

花满楼闻言一笑,放下浇花的水壶,优雅地走了进来坐在陆小凤身边。“陆小凤,很久不见了。”说着便执筷吃起馄饨来,这馄饨倒是咸淡适宜,花满楼不由地夸了梨晚一句。

陆小凤闻言跃跃欲试,自个儿拔了筷子便要尝一尝。梨晚一筷子打掉他的手,道:“那是我的,没有备着你的。”梨晚径自吃了起来,不去在意陆小凤那哀怨的小眼神。

陆小凤不雅地扁扁嘴,两撇胡儿委屈地抖了两下。不过很快他又发现有意思的事情。作为情场老手的陆小凤自然是看出了花满楼和梨晚相处之间的不同。

今日的梨晚穿着淡绿衫子,发间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耳垂上不再是那对鸢尾状雪青玉坠,换成了乳白木槿耳坠。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一双明眸望向花满楼,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陆小凤这下子可不为吃不着馄饨着恼了,而是坏笑着调侃花满楼:“花满楼,我还当你是个君子,这下子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喽!”

梨晚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花满楼倒是无谓,依旧笑着:“纵然是君子,也有爱人的权力。我既然喜欢梨晚,便不愿就此错过。”

这话于花满楼说来好似稀松平常,听在梨晚耳朵里却是不免一颤。梨晚只觉着馄饨的热度一路烫到了心窝里,暖暖的。

作为花满楼的挚友,陆小凤已经明朗花满楼话中的意思。好友寻得好侣,他如何不高兴?师徒名分算的了什么?不过是悬挂的虚名罢了。陆小凤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艳羡,要让他陆小凤这个浪子停下来好好地只爱一个女子似乎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呢。

“哎,对了!”陆小凤突然想起一件事,“花满楼,令堂的六十大寿快到了呢,你怎么还待在百花楼呢?”

“你的鼻子可是闻到了酒香?我的确是快要动身回花家去了。”花满楼如是答。

梨晚放下了勺子,抬头好奇道:“咦?我怎么不晓得?”

花满楼宠溺地拍拍梨晚的小脑袋,解释道:“我也是昨夜才刚刚收到信函,还未曾来得及跟你说,倒是比不上陆小凤的速度了。”

“师父,你回去是不是我也能跟去?”梨晚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不等花满楼作答,陆小凤倒是先好笑地说:“小梨晚怎么还一口一个师父?倒是让别人笑话了。”

梨晚努努嘴没理会陆小凤,她叫习惯了便没想改口,忽然之间要叫她唤花满楼为七童确乎有些为难。陆小凤见梨晚面色不瑜,连忙改口道:“嗯,是该要回花家去,花伯父可还等着见儿媳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