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珑裳艰难地抬起手试图擦净奚曳脸上的血泪,颤抖的手却将她的脸弄得更加狼狈,珑裳虚弱地笑着,像一朵夜开的百合:“别哭了,这一天迟早是会来的。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至今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如果你帮我完成了,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奚曳握住她僵立在空中的手,泣不成声:“别说一件,一百件我都会用尽全力去帮你办的,你说。”

“只一件就够了,傻瓜。”珑裳自怀里掏出一支碧玉簪递到奚曳面前,“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他,替我把这个还给他,告诉他我已嫁做他人妇,此簪断情,此生勿相寻相念。”

“不……这对你不公平!”

“无所谓公平与否,恨比爱更容易放下,只要他能幸福,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你说过要答应我的。”

奚曳悲戚地猛摇头,最后看到珑裳眼中的柔光,还是艰涩的说:“好,我答应你。”

珑裳闻罢,满足地合上了双眼,身体瞬间化作一朵枯萎的沙漠玫瑰,随风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哀嚎与箭雨都消失了,烙冰扶起僵坐在地上的奚曳,奚曳机械地站起来,神情飘渺,她用力地抓着烙冰的肩膀说:“是我杀了她,如果不是我任性,如果她不是为我挡那一箭,她就不会死的,她本来会与她最爱的人重逢的,她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可是,可是因为我的任意妄为,我的鲁莽无知,她搭上了她自己的命!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烙冰一把紧紧地抱住他,护甲外的一双蓝色眸子里满是心疼:“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来晚了。曳儿,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痛苦,有我在!别怕……”

奚曳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锦卫军都离开了,只剩下装满残骸的恍若地狱般森冷的时空列车停伫在茫茫宇宙中,突然,一阵近乎觉察不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颤耳膜,烙冰眸中闪过一抹疑虑,抱着奚曳飞身而起坐到了独角兽上,奚曳虽然昏昏沉沉地可是死死地抱着他不愿松开一丝一毫,多少延缓了他行动的速度。

随着身后轰鸣声越来越大,烙冰的额前很快渗出许多汗珠,终于在他们在时空列车爆炸的一瞬间安然飞到了独角兽上。

独角兽很快带着他们飞了起来,奚曳此时也被列车爆炸的轰鸣声惊醒了,她越过烙冰的肩膀,刚好看到列车的碎末夹杂着尸体的碎片喷薄而出,溅起的火花有百米多高,染红了视野,说不出地惨烈。

她就这样睁着一双惊恐地大眼睛,双眼因为过分悲痛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只是双手越发用力地揪紧烙冰的护甲,直到指尖发白,缕缕鲜血沿着护甲流下。

烙冰板正她的身体,用手遮住她的双眼,安慰道:“别看了,就当是一场噩梦,曳儿,乖,听话,闭上眼睛。”

待列车的火焰彻底熄灭,奚曳才回过神来,僵直地移动着头,眼神绝望的看着烙冰,声音嘶哑:“烙冰,我好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好怕……”后面是压抑不住地呜咽声。

烙冰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别怕,我不是还在你身边吗?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不是犀牛角的感应,我几乎就要错伤你了,你,唉!我不是叫唧唧告诉你我荣升为锦卫军,并得到王的器重,需要在禁令空间与外界毫无接触训练一百年,让你在潸蓝山脉乖乖地等我回去接你,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吗?”

“我没有等到唧唧,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是菡妃带我来这列时空列车的,她说它可以带我回去……”

“菡妃?”烙冰的心中当下一片雪然,眉头紧紧皱起。

“嗯!那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傻瓜。你一直住在我的”烙冰握住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看着她的眼睛,“我的心里。”

人最幸运的莫过于,当自己绝望到极点的时候,生命中潜藏的另一个希望冉冉升起。

奚曳的心一下子像从冰窖进入了温室,有一种眩晕的不真实感,这是珑裳用生命给自己换来的幸福,现在就在眼前,这么美好这么真实。

她抬起手取下他的头盔,带着血痂的指尖划过他坚毅浓密地眉,满含柔情的蓝色眼眸,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神情痴迷,目光魅惑。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抬起她尖削的下颔,低下头吻上了她略显苍白但柔软美好如清晨初开的花瓣般的双唇,她顺从的闭上眼睛,环着他的腰,生涩地回应着,两人周围星辰璀璨,这一吻仿佛就到了永恒。

“曳儿。”

“嗯?”

“我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

“真的!我们拉钩。”

“拉钩?”

“对!这样我们都不许反悔了。”

“好,我们拉钩。那你愿意陪我多久?”

这边却是低首默然一笑。

雾海辰星里渐渐趋于平静,甚至像经历了一次大扫除,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美丽,各种色彩的星星或聚或散浮动在两人周围。

“曳儿,你看!”烙冰伸出一只手,指着附近的一些星星,施展灵力。奚曳转过头,看见那些星星快速地移动着,不一会就组成一只小白兔的模样,惊奇万分:“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神奇!真美!真的好像是做梦一样。”

“想知道啊?”

“嗯!”

“来,亲我左脸一下我就告诉你。”

“不,你个小色狼!”嘴里这样说着,她还是乖乖地奉上香吻一个,佯装生气地接着说“可以了吧!说!”

“我可不是小色狼哦。”说着烙冰挺了挺胸膛,拍着自己宽厚的肩膀说,“名副其实的……大色狼,哈哈……”

奚曳微微愣了一下。之前发生了太多事,她现在才看清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现在已经俨然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多头的青年了。

这样的烙冰有些陌生,却比曾经多了许多说不出的魅力,奚曳不清楚那些具体是什么,可是她喜欢这样的他,其实只要是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正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己,不禁双颊绯红,嗔怪道:“哎,别故意绕开话题,快告诉我!”

烙冰凑到她耳畔,将星辰术术语教给了她。

奚曳狐疑地转过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星阵施术,不一会一只酣睡的猪头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兴奋地直叫:“简直就像是童话,好美啊!如果能永远生活在这多好!”

“只要你想,我们就永远像这样呆下去。”

“呵呵,我说着玩的。等下啊……”

这一次出现在两人上空较远处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形象,奚曳仰头看着图像,痴痴地喊着“奶奶!”

一旁的烙冰突然敛住笑容,轻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曾经有一个哥哥。”

“嗯,记得!你说他再千年之前因为一场宫廷事件不幸遭受厄运,魂飞魄散在洪荒宇宙之中,难道……”奚曳突然止住,因为她看到他眼角溢出的两行清泪像星光一般灿然,她伸手想帮他擦净,可是那泪水却越发汹涌,一滴滴就像滴在了她的心上,带起一阵阵的惊慌失措。

从小她就是一个不太懂得如何安慰别人的人,哪怕是最亲的人,现在她看着一直是她坚强依靠的他痛苦悲伤成这样,手足无措,最后只好紧紧地抱着他。终于他调整好情绪。

“哥哥他生前是一个小小的守城军官,他一直梦想着能成为王身边的锦卫军。所以我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终于我已经成为了锦卫军,而且是锦卫军中的最优者,也算全了哥哥一个梦。你刚才猜对了,他就是在这里,灵魂无法安息的渡过一千多个日夜,我甚至都可以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他在告诉我他是冤枉的,让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虽然姑姑始终隐瞒不说,但是我已经暗中在查探当年的事件,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了,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我曾在王身边旁敲侧击地试探他,可是王竟像什么都不知道,只其中一定大有隐情。曳儿,我答应你,只要我把这件事情办妥,以后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奚曳缓缓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她心底腾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来由的堵得心口闷。最后安慰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他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幸福的在一起。

“我想陪你,永生永世。”犹如梦呓,她在他耳畔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诀

清晨的阳光夹着溪水青草的芬芳钻进奚曳的肺腔里,奚曳睁开眼刚好看到烙冰好看的眼睛正满是忧虑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奚曳问道,翻身准备起来,却被烙冰往怀里带的更紧了,紧张地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彼此。

“不要动,就这样让我多看看你,抱着你我才能真实地感觉你还在我身边。”他的头搁在她瘦弱的左肩上,匀称的鼻息弄得她脖颈酥酥的痒,也泛起脸上红潮如霞。

安心地躺在他的怀里,她的目光顺着不远处的溪水延伸到石桥,年代久远的民居殿,还有环绕在前方的一大片茶花……这场景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可是自己一直住的潸蓝山脉没有这样的景物啊,奚曳不禁皱眉。

烙冰终于放开她,起身准备到溪水边取点水。

奚曳随即也起身准备活动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过繁杂,昨夜她在童话般美丽的夜空中酣睡,也不记得烙冰似如何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的,甩了甩酸胀的四肢,突然一个碧色的东西在从衣袖中飞了出去,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光,奚曳上前拾起它,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悲恸,是珑裳的碧玉钗!

她拾起钗站在溪边看着不远处的景物不禁一阵激动,难怪自己会觉得那些景物似曾相识,原来就是珑裳曾指给自己看过的诀的老家。

她不顾用树叶盛着水走过来的烙冰就径直往前飞奔而去,留下烙冰在原地不知所以,最后只好扔下好不容易取来的水跟了过去。

奚曳跑到民居殿的侧面就停住了。大从的茶花前,一个长相普通的妇女正耐着性子给一个小孩喂饭,不远处一个刚成年的男孩背着一篓子草药大步走来。

奚曳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走上前去。男孩见有人来了,便止住了脚步,有些防备地看着奚曳和他身后跟过来烙冰,“你们是谁?”

“请问这里有一个叫诀的人吗?”奚曳试探地问道。

“你们找他干什么?”少年反问道。一边的妇女也停下手中的事,打量起奚曳来,一边的孩子见母亲不管自己,哭了起来。

奚曳也放下心来,至少这里是有这样一个人的,“我受人之托,想将一样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妇人抢着问道,眼带胆怯,“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是什么东西?”

奚曳正迟疑着,突然殿内传来男子粗粝的声音:“怎么了?孩子都不管了?”一个满身酒气的男子趔趄着走了出来,妇人忙折身哄幼子去了。

奚曳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邋遢的汉子来,须发糟乱,很难将眼前的男子与珑裳口中的俊俏书生联系在一起。“你是,诀?”

“对,你找我?”汉子似乎有些疑惑。

“你还记得一个叫珑裳的人吗?”

汉子突然神情一变,随即仰天长笑,笑过之后,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浊泪沿着糙树皮般的脸流了下来,一边的少年忙上前扶住他,焦急地询问道:“爹,你没事吧?”

见汉子僵立不动,少年于是转过身对奚曳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已经这样了……”

汉子粗暴地推开少年,“小子,休得无礼!”随即定一定神,颤声询向奚曳:“她,可好?”

“她一点都不好,她……”奚曳有些气愤,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出实情,身后的烙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忍耐。缓了一口气,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碧玉簪,“她很好,现在已经嫁得如意郎,这簪留着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托我还给你。”

汉子手晃了几晃才接住那支簪,不断地重复说:“她过得好就好,过得好就好……”

奚曳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心中暗暗为珑裳不值,不知道若她真看到了如今的诀该作何感想,还是不见得好啊。

叹息一声,准备离开,突然身后一声闷响传来,奚曳回过头,只见那汉子手捧着那碧玉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禁心下一惊,忍不住道:“自是有情,为何迟迟不赴当年之约?”

汉子头埋在灰土里,悲泣不止,一旁的妇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跑过来要搀扶他起来,汉子却身如巨石,岿然不动。

妇人抬头看着奚曳,“求你们不要再问了,你看他都这个样子了。都是我害的他啊,害他背上负心人之名,可是我只是一个妇人,婆婆爹爹过世后,是我用自己的命以及肚中的孩子阻止他离开的。要怨就怨我吧!老天啊,真是作孽啊。你看,他日夜酒不离身,潦倒余生。”说完又折身拉扯她夫君“你快起来,她都已经嫁人了,你何苦再作贱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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