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眨巴着大眼睛在一团白雾中幻化成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可爱少女,少女一张娃娃脸上漾着调皮的笑,红色眼眸中神采飞扬,一头乌黑的曳地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头顶戴着一个缀着潸蓝花的花环,像仙子一样俏皮可爱。她轻越几步,跑到两人中间,嬉笑着询问雾洗旅途的见闻,一时间嬉笑声不绝入耳。

这边奚曳却陷入了沉思。她就是月吗?不!应该叫敛月。她到底是谁?那个被他们称作菲儿的女子又是谁?他们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突然周围的景物快速逆转起来,等一切都变清晰之后,她已经在古殿里面了。不过这时殿内飞舞着许多萤火虫,整个殿堂的装饰也颇为华贵讲究,祭祀台那条青蛇气若游丝,最后碧色的眼眸缓缓闭合上了。奚曳来不及细看,她得先找到烙冰,于是她跑出古殿,只见茫茫草原上飞舞着数不清的萤火虫,当空清寂的上弦月的光辉也被比的晦暗了许多。微风中夹杂着青草的香气和盛夏特有的氤氲味道,时断时续的争吵声也夹杂在风声中不绝入耳。

奚曳蹲下身,随手掰下一节宽大的草叶放在嘴边吹了起来,记忆力每次她调皮不想睡觉时奶奶都会在后院里摘几片树叶在床畔吹着曲子哄她睡觉。于是她的梦里都是在与星星嬉戏,那些星星就像此刻轻盈飞舞的萤火虫,奚曳吹着吹着,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脸庞滑落。奶奶,我好想您,好想回家……

风中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了,奚曳站起身,看到从潸蓝山脉那边走过来一大群人。跑在最前面的竟是敛月,雾洗以及之前遇到的碧色眼眸女子,他们正被一群乘着独角兽的骑士追杀,一时惨叫声此起彼伏,潸蓝山脉的上空也似被血染红了一般格外骇人。

奚曳跑过去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边跑边觉得不对劲。按照烙冰的说法,潸蓝山脉一干生灵早在千年前就被屠城,难道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楼?还是依旧只是一个旁观者游荡在时间的轮回里面?想到后者,奚曳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耳畔凄惨的叫声清晰无比,伴随着抑制不住的悲伤情绪越来越厚重地在心头蔓延开来,那感觉就像被屠戮的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般痛彻心扉,而她无能为力地只能眼睁睁远远看着。最后她一个趔趄跌倒在草地上,而敛月等人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他们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古殿的方向,倒退着瞪视着空中的敌人。

“你们已经禁锢了菲儿的灵体,为何还不放过她的真身?”雾洗对着空中怒吼道。

那支骑兵的首领一挥手,身后的骑兵便都迅速退了下去。骑兵首领自独角兽上飞身落到雾洗的正前方,取下黄金头盔,一头紫发如瀑布般泻了出来,面含冷笑,一双紫眸直直地盯着雾洗。奚曳认出她是当初准备陷害自己杀雾洗的季凉,看来千年以来她一点没有变,不单外貌还有说话的语气以及高傲的姿态,当然对雾洗就另当别论了。

“王命难违,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王下的命令?不可能,他那么爱菲儿怎么忍心这样对她?你说,是不是又是你姐姐捣的鬼?”一边敛月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季凉依旧面不改色,冷哼一声:“难不成我姐姐能调动锦卫军?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至于萧菲那贱人,她背叛了王,这样的下场也是她应受的!”

“啪!”话音刚落,季凉便挨了雾洗一个重重的耳光,一丝血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住嘴!凭你也配说菲儿的名字,我告诉你,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银眸里满是寒意,雾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你……”季凉怒火中烧,擦干血迹,捂着还热辣辣的脸,另一只手指着雾洗说,“你是介意我骂她,还是介意她宁愿勾引一个小小锦卫军也不愿理睬你呀?”

像是一下子被戳到了伤处,雾洗眼中掠过一些异样。夜风吹散他沾染着血渍的银色长发,适时地遮住了这份脆弱。半晌,他抬起头直视着她,哑声说道:“你开条件。只要能保全她的真身,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以保全她,条件是你得永远陪着我!”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季凉瞥了雾洗身边的两个人,“不过她们的惩罚是免不了的,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惩罚就是夺走她引以为傲的东西。包括你,为了防止你背弃承诺,你也要受点委屈,不过,只要你乖乖地带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话刚说完,她掏出一枚浅红色的镜子,默念咒语,对准他们三个,在镜子红色的光芒中她们三人都开始变化起来:雾洗的五官身形快速膨胀起来,一会儿就变成了奚曳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巨人模样,而那碧发女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无法自拔,全然不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异动,“你还是杀了我吧,如今我丈夫死了,我苟活着也没意思。”话刚说完她就呆住了,身旁二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她大吼一声,嘶哑难听的声音震得人耳受不了,她悲跄地跌坐到地面上,欲哭无泪,随即掏出一把便携匕首准备一死了之,可是刚刚举起,手臂就软软的瘫了下来。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王说过对你们最好的报复就是让你们失去一切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活在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季凉冷笑道。

相比而言,一边的敛月情况似乎要好一点,她被变回原形,可是失去灵力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也是不堪设想的。

看到这里奚曳不禁又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像那样受伤应该是经常的事情吧,这千年她该受了多少这样的轮回之苦啊!想到这里,奚曳突然恨自己不该怀疑她,毕竟她也是受害者,而且这样地惹人心疼。

突然一切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像是进入一个无声的世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奚曳”一个悦耳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她四下环视却依旧没看到什么人。

“不要找了,你看不到我的,我在你的意念里。”

“你是月?不,应该是敛月吧?”奚曳小心地猜测着。

“对,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可是,我想先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

“对,这个忙也只有你可以帮,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部族被屠戮的场景,至今大家还沉浸在厄难中,你很善良,你也不忍心看到大家都这样下去对不对?”

奚曳点点头,的确那些场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敛月紧接着说:“先不要问我为什么是你,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

她细细地交待了奚曳一些事。最后她轻声说:“我,雾洗还有虞夫人会在这里等候你的凯旋。”

又一阵强烈的眩晕,醒来时她首先看到的是烙冰渐渐放大的脸,他正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要吻上她的嘴,她吓得一个激灵就要侧身躲开。那边也是一惊,慌乱中她感觉到左侧脸颊一阵温热,当时就怔住了,眼睛小心地往下瞄才发现两人正保持着其暧昧的姿势。她斜靠在祭祀台下,而烙冰单手侧在她身边,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身体,而他正吻上了她的脸。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秒钟,同时尖叫一声推开对方。

“你干什么啊?小色狼!”奚曳忙不迭地检查全身,发现自己衣衫完好才舒了口气。

看到她的神态动作,烙冰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漫不经心的说:“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我可没这么差的品味。只是刚才看你昏迷不醒一会胡言乱语一会呼吸急促地,怕你有事才准备救你的。你别想太多了啊,再说,真要说吃亏的应该是我吧。”

鄙视的瞪了一眼他,奚曳低下头默默回想刚刚昏迷时所经历的一切。

烙冰见她突然沉默下来,以为她生气了,眼睛一闭,把脸凑过去故做委屈地说:“如果你实在觉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要不,我委屈一下,你也亲一下我,我们就扯平了啊。”

“谁要你还啦!再说有这样还的?还委屈呢!”奚曳又好气又好笑的红着脸一把推开他,拍拍衣上的灰尘,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后面烙冰嬉皮笑脸地跟了出来,“哎,你要去哪里啊?你不找你的兔子了吗?”

“不用找了……已经找到了,现在我要去銮安城!”

“你知道銮安城在哪里,有多远吗?”

“这……”

看着顿时石化在那里的奚曳,烙冰一脸黑线,这个女人还真是迷糊的可以。他招呼一声,带着独角兽向她走来,潇洒的一招手“上来吧,我刚好要回去那里。”反正姑姑也是叫自己带她回去,刚才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真是老天相助。可是这个姑姑需要这个有点傻气的女人做什么呢,不懂!

“这样不会不方便吗?”奚曳小心地问,虽然此时她已经坐了上去。

“怎么会呢。”口气轻松地让奚曳不禁又开始多心这个单纯的外表下面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

☆、帝都銮安城

独角兽白翅一展离开地面,飞向沉寂夜空,潸蓝山脉不远处的古殿内走出来一个人,遥望着天际的渐渐变小的白点,直到它消失还满眼落寞痴痴不肯转移视线。

“舍不得吧?我也舍不得啊,毕竟我还陪她走过这么一段路,可是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不知何时,敛月也跟了出来,直视着前面的雾洗淡淡地道。

“多想再好好看看她,这一去,前途险恶,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或许,再没见面的机会了吧……她们怎么会放过她。”幽幽叹息一声,他回过身,银眸中一片黯淡,

“她到底不是……”说到这里她抬眸担忧的看了着他,接着说“你不要用情太深,这对大家都不公平。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要相信她。而且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说到最后时,她红色的眼眸中有种迫不及待地热切和狠戾。到时候必定要她们血债血偿!

虽然有些事情她还不明白,可是她相信这个女孩一定不会让她失望。只要彻骨爱过,任沧海桑田,爱过的痕迹不可能完全退去,而她在那个人心上留下的烙印,怎么可能会磨灭?

“如果她真的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怎么对她说,全盘拖出吗?若是那样,恐怕她不会……”

“当然不会,我会告诉她一些事实,而这些事实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去那里。虽然这样对她很不公平,可是不这样做我们又能怎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们的。只要她完成了任务我们就可以恢复五成的灵力了。”

现在以他们的实力只能躲在暗处慢慢筹谋,季凉姊妹虽然放过雾洗,并解除了对他施加的灵术,可是境况却并不比之前好多少,与那些强大的敌人正面交锋,等于是以卵击石。

“如果跟当初一样,该怎么办?”脑海中一些片段一闪而过,牵扯着心弦疼痛难忍。

“不会的,我有这种感觉,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远处,一阵清寂的歌声传了过来,时而孤独忧伤,时而怀恋甜蜜,如泣如诉,宛如天籁。

“我过去看看她吧,你不要想太多,与她比起来,我们的伤痛又算什么。”敛月言罢,也不待他回答就急急往潸蓝山脉方向跑去。

在潸蓝山脉的边界沟渠处一个僻静角落里,一个碧发女子跪坐在墓碑旁,单手扶着墓碑,泪眼凝视着上面的名字,想到伤心处,不禁痛哭一声,几近昏厥过去。

敛月轻举莲足,一个飞身越过宽广的沟渠,看到眼前场景,急忙赶过去,蹲下身扶起几乎要倒在坟墓上的虞夫人。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短发,轻轻地擦着她脸上仿佛永远都流不尽的泪水,心疼的看着她无神的眼睛,敛月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情景。

潸蓝山脉的最南边邻着蓝海,顾名思义海水湛蓝,携天同色。而且这里的星辰如光滤过棱镜都是七彩色。

传说蓝海是天地间唯一的交接,所以在这里很容易诞生一些非凡的至灵,比如说千百年间飞翔在蓝海上面的碧色飞燕,再比如说蓝海深处的飞鱼虞天,当然还有她最最亲近的姐妹,萧菲。

敛月修炼成至灵后第一件事就是一睹蓝海的风采神韵。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层云似浪,黑色掩着暗蓝,圆月隐约在云层之下。天空闪烁着各种色彩的星星,倒映在月华柔泻,暗涌沉沉的海面上。

她站在舢板上,深吸一口气,遥望着满天星辰,眼中满是惊羡,正想着如果能永远生活在这里该多好啊!

一只碧色的飞燕突然自天际飞掠过来,眸中绿光如周围的星辰般清冷孤绝,翼翅微颤,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停滞在海的上空。

突然它隐匿不见了,敛月暗忖这恐怕就是蓝海第一神鸟,传说她拥有天下最动人的歌喉以及天下最妙曼的舞姿。敛月觉得有幸目睹神鸟风姿这一路颠簸也值了,此刻见她突然失去了踪影,不禁有些黯然,满天的星辰仿佛也寂寞了许多。

半晌自海底深处传来一阵悦耳的乐声,那种声音不像什么具体的乐器发出的,反倒像是融合了海天灵气与空气自发撞击产生的。

紧接着三颗流星划过定格在海面上空,那里正是神鸟消失的地方,一位碧色短发的女子从海浪中如九天仙女般冉冉翔立于与三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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