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阿丑明白,请殿下放心。”治病救人,是她最擅长的事,解毒也不例外。

“殿下,那我做什么呀,继续喝花酒?”夏翌辰一副轻佻模样。

慕天弘直接拍了他的脑袋:“再喝下去,谁敢嫁给你!你有更重要的事,我待会和你细说。”

太子离开后,夏翌辰留下来问阿丑:“你可知道七宝酒壶……”

“为什么自从有了一个丁举文,你每次都拿他给我添堵呢?嗯?”阿丑无奈于这家伙的特殊癖好。

“你知道了?”夏翌辰语气只有些微讶异。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阿丑认真地说,“何况,我的追求压根不在这里。”

“那你的追求是什么?”夏翌辰问得散漫。

“我想做的,是辅佐太子,打败四王爷,把堇堂做成大乾第一。至于谁在喝花酒,谁在……”阿丑不由笑了,“关我什么事?”

夏翌辰被讽刺一通,也不接话,直接说:“每次想绕你,都被你一掌拍飞,太不解风情了。丁举文要和礼部侍郎的女儿定亲了,礼部侍郎是四王爷的人。龙钰怒其攀龙附凤,投靠四王爷,自然要为难他。你说,她要是再知道你的事,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还不是你自己控制,你要想看戏,自己去说就是,何必拉上我?”阿丑不以为意:果不其然,这人呀,还没长大,如今怕是庆幸自己当初没答应了吧,否则他现在怎么能攀龙附凤?

娶她,本来就什么好处也没有。无相貌,无家世,一家堇堂,也就最近生意规模渐大,还算不得有钱。

不过丁举文投靠四王爷——罢了,当初她早就想好,兴许日后要兵戎相见,也好在没什么恩情顾忌,该打该杀,还是该打该杀。

夏翌辰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今日说的果真有点多了。

兴许他不该说那么多,可为什么就是想说呢?

最近自己的行事,连自己也愈发捉摸不透了。果真是要去喝点酒,自己才能正常。糊涂就是清醒,清醒就是糊涂。

143 兰花

俞则轩走到正在凤榻前照顾皇后的夏翌雪身边:“你这些日子,大约要住在宫里了。”

夏翌雪点点头:“皇后娘娘这边,不亲自守着不放心。他们的手都伸到凤仪宫了,我如何心安。”

俞则轩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临时转了话题:“等局势大定,或许你能轻松些。如今太子殿下已决定反击,那一天不远了。”

“多谢俞公子,”夏翌雪平淡而有礼,“殿下那边还需要你们多费心,不过阿丑姑娘,我很是佩服,竟然能说动殿下。”她似乎十分欣喜,像是对这一天期待已久。

不过太子派系的人,哪一个不是对这一天期待已久?

“阿丑姑娘能说动,也是因为殿下自己的打算。万事具备,自然要开始了。”俞则轩双眸充溢着斗志。

天际,大雁北归。

建业开悦酒楼,一群四王党的人齐聚。

酒过三巡,徐泰拉着丁举文说长拉短。

“听闻丁大人过两日便要翰林院上任?”徐泰问。

“的确,徐公子有何见教?”丁举文神情平淡。

若非郑守叮嘱,他是不想参加这些庸俗酒肉的。

可惜他家世贫寒,没有任何靠山,如果再不参加这些,怕是官场无望。

翰林院编修,听起来高大上,可是一点实权也没有,想混出来,不得不另谋其他。

谁知徐泰主动找上门,而且一开口就是阿丑。

“状元郎品貌俱佳,一表人材。日后前途无量,何必拘泥于阿丑一人?”那时的徐泰温雅淡笑。

“徐公子的意思,举文不甚明白。”丁举文并非要装糊涂,而是徐泰的意思。他真的不明白。

徐泰这么说,到底是想考验他,还是劝说他,抑或试探他?

“丁大人还在纠结淮南一事。故而才不明白。只是人总要向前看,丁大人日后有什么打算?要知道她如今风生水起,丁大人不混出个子丑寅卯,怎能入她的眼?听闻她和昱王世子最近走得很近,昱王世子不就是空有个爵位家世……”徐泰循循善诱。

丁举文打断他:“照徐公子所言,我是要混出名堂,才能——”

徐泰摆手:“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世上,拜高踩地、见风使舵的人不少。”潜台词十分明显了。

“混出名堂。我肯定会。徐公子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丁举文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混出名堂,独力肯定不行,四王爷十分欣赏丁大人才干。阿丑现在是太子麾下。到时候四王爷事成,丁大人想要怎么对……都可以。”徐泰笑容淡雅。可神情已经说明所有。

也因此,再加上徐泰之前说昱王世子的话,后来夏翌辰再去找丁举文,丁举文才有了那番话。

至于徐泰,另有自己的打算。可以说,这件事情每个人都各有目的。

他所想,是把丁举文拉过来,另一方面又可以牵制容清澜屡次对阿丑下手。四王党答应把阿丑交给丁举文处置,肯定要信守承诺。如此一来,容清澜就不得不听话了。上次截杀事件,不知为何,四王爷后来居然没有责怪容清澜,甚至当日陪了她一天。

徐泰知道后暗自感慨,成了夫妻,很多事都牵制不住了,床头打架床尾和。

故此他想了这个办法,一举两得。

而今,徐泰和丁举文商讨的,是亲事。想要彻底拴住丁举文,除了亲事,没有更好的办法。

“官场之事,我自不如各位大人熟悉,待会儿丁大人可以和他们商讨一二。我来是为恭喜,恭喜丁大人双喜临门。”徐泰敬酒。

丁举文没有说话。

徐泰继续自说自话:“礼部侍郎家已经对过八字了,都很好。婚期不宜远,就在六月初。”

丁举文只点头答应,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妻子,娶她不是出自真心,一半为权力,一半为打阿丑的脸。

他是真的很希望看到阿丑后悔。

出于自尊?出于爱恨?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颓废,而且绝望。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信念:让她后悔。

这个信念支撑他走到了今天。

一杯浊酒下肚,意识渐渐混乱,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愿意,一醉方休,暂时忘却。

凤仪宫内,阿丑放下诊脉的手:“皇后娘娘已经无碍,不过还没有醒,如果想让娘娘多休息,不叫醒也没关系。若想要叫醒,我就用针灸。”

夏翌雪想了想:“还是让皇后娘娘休息吧,该醒总会醒。”

阿丑点点头:“方才是太子殿下来了吗?”

“殿下还有龙钰公主,应该是查到什么了。我们去看看。”夏翌雪和阿丑走到外殿。

一盆兰花摆在大殿中心,花开得很好,娇艳鲜嫩,美丽无双。

龙钰公主坐在一旁,一手支着下巴:“娇姿赛美人,恶毒比妇心。”

阿丑不禁称赞:“好诗,龙钰殿下好才情。”说着上前用食指摸了摸花瓣,再将手指放入桌上的茶水中。

“这盆花的花瓣上居然有毒?”夏翌雪有些意想不到。

“这盆花这么美,皇后娘娘肯定不能自已去触摸花瓣,再碰到吃食之类的东西,就算十分微量,久而久之,也必死无疑。”阿丑闻了闻茶水,叹息一声。

龙钰公主看着阿丑眼光激赏:“阿丑姑娘果然聪慧。”

“这盆花从何而来?”阿丑把茶水倒掉,洗干净手。

“是父皇赏赐。”一直沉默的太子慕天弘开口,听不出语气情感。

龙钰公主摆头:“我不相信父皇会做出这样的事,就算他不喜欢母后,也不至于……母后这些年一直恪尽职守,打理后宫,没有一丝懈怠。”

阿丑思索了一阵:“这种兰花,还赏赐给谁了?”

“当时一共三盆,一盆在皇祖母那里,一盆在母后这,还有一盆给了昭贵妃。”慕天弘说。

夏翌雪想到什么:“得去太后那里看看,万一那盆也有毒……”

“说的对,去看看也好,虽然可能性不大。”阿丑赞成。

“阿丑,我就算去了也认不出有毒无毒,皇后娘娘这边我已经没有问题了,不如你与我同去?”夏翌雪神色焦急。

自然,她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怎会不忧心关切?

“翌雪,你所言极是,”龙钰公主颔首,“你和阿丑姑娘赶紧去,我守在母后这里。”

慕天弘嘱咐:“别和皇祖母说,当心吓着她。本王再去查查当中蹊跷。

阿丑答应着下去。

慈宁宫门口,夏翌雪带着阿丑,不过略说两句就进去了。阿丑不禁感慨:太后面前的常客,这身份果然好用!

太后正在殿内和几个老太妃说话,远远就见着夏翌雪过来:“雪儿你来了?听说你这几日在宫里照顾皇后,皇后可好些?”

夏翌雪行礼:“太后金安,皇后的病已经大好,多亏了这位堇堂主人阿丑姑娘,千年灵芝就来自于她,她还陪着臣女一直照顾皇后娘娘,可比那些迂腐太医高明多了!”一番话倒说得像撒娇,可见是太后面前混熟的。

“你这丫头,太医院被你骂成这样,这不是逼着他们一死谢罪?”太后笑嗔。

阿丑对太后行礼:“民女阿丑,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眨眨眼,仔细瞧了下:“这姑娘看上去不错,怎么还蒙着面纱,不以庐山真面目示人吗?”笑容语气倒是很温和。“回太后,阿丑相貌丑陋,吓到太后就是阿丑的罪过了。”阿丑清楚,宫闱风云里出来的人,再温和也有锋芒,看起来温和,只是被岁月欺骗了罢。

太后也不再纠结:“治好皇后有功,哀家自会论功行赏,你只要守好本分,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阿丑唯唯诺诺,一一应下。

太后又嘱咐了些事情,便有太监宣四王妃来请安。

阿丑退到一旁,和夏翌雪低语:“八成是听到我们来慈宁宫,才赶过来的。”

“不稀奇了,不过太后其实不喜欢她。”夏翌雪偷偷说。

阿丑觉得稀奇了:“听说容家和太后有血亲,我以为她该是很得太后喜欢的……”

“牝鸡司晨,怎么会得太后喜欢?”夏翌雪微微摇头。

阿丑有些恍然:太后,应该是喜欢贤惠乖巧的,看来慕天卓和容清澜的婚事,八成是昭贵妃的枕边风和皇上的主意。莫非夏翌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韬光养晦?

不过,夏翌雪是太后一把带出来的,思想顺太后的意,也是常理。

“皇祖母今日兴致真好,慈宁宫这么热闹,果然天气暖和,皇祖母康健多了。”容清澜笑道。

太后不痛不痒地挡回去:“自然。你不待在四王府,怎么有空来宫里?”

容清澜转了转美眸:“母后病了,臣妾怎能不来?”

“看过皇后了?”太后挑眉。

“看过了,龙钰公主正在侍疾。托皇祖母的福,目前皇后情况好多了。”容清澜走到后面给太后搥背。

“做女人,自然要有做女人的样子!”太后语气不喜不怒,又开始对容清澜说教。

ps:

一更,141和142有错误,已经改正,十分抱歉

144 还治

慈宁宫,太后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阿丑乘空观察了墙角的兰花,没发现端倪。

容清澜也探到了口风,没发现事情暴露。

总之春日的慈宁宫,鸟鸣惬意,花团似锦。表明上风平浪静,暗地里风卷云涌。而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回到凤仪宫,夏翌雪和龙钰公主说明情况。

“四弟娶容清澜,真是……”一言难尽。龙钰公主没有说下去。

“花房那边有消息吗?”夏翌雪问。

龙钰公主摇头:“用膝盖也想得到是谁做的,他们做事,证据哪这么容易找?”

“有时候何必找证据,”阿丑笑着摇头,颇为自信,“你知道是他们做的,那就够了。他们做的时候就打算好做干净了,找证据太费力。找证据是下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中策;不拘一格另起炉灶只要能搞倒他们,是上策。”

龙钰公主和夏翌雪对望一眼。

阿丑继续说:“太子殿下一身正气,自然不愿意搞这些阴谋诡计。不过,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搞的。俗话说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以为,明得大义、暗得诡计。”

气氛沉默了半晌,阿丑以为自己太过直接,他们接受不了,不禁有些懊恼之时,龙钰公主却开始哈哈大笑:“阿丑,我实在佩服你,打心底里佩服!”

阿丑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虽上过战场,”龙钰公主说,“可是从不喜欢正面迎敌。反而喜欢那些小动作。可惜我弟弟不太放得开,不过要我说,还是放得开的好。就像你说的,明得大义、暗得诡计。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那我们应该怎么反击四王爷他们?”龙钰公主情绪激动,似乎已经跃跃欲试了。

“反击,自然要找准机会,”阿丑勾起唇角。这个直来直去的公主,没想到暗地里也喜欢出其不意,倒是她的知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回,要旧账新账一起算。”

夏翌雪点头:“是该好好算,吃了那么多暗亏,再不还击,当我们真的是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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