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话不说还好,雀儿听了像吃了火药一样,立刻爆炸,勾爪极快的朝她心口抓去,语气满是愤慨,“我让你轻薄姐姐,让你欺负姐姐!”

轻薄?欺负?

靖公主听的满头雾水,却不得不继续跟着雀儿拼命,心里暗暗思索,她对小唯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雀儿,住手。”声音沙哑慵懒,却冰冷淡漠,断冰切雪,没了往日妖娆的媚感。

雀儿骤然停下,转头看见不远处面色清冷的小唯,抖了下,战战兢兢的走到小唯面前,轻声唤她,“姐姐。”

小唯一言不发,泛着冷光的桃花眼轻浮的看着她,在雀儿看来,这样姐姐比寒冰地狱都冻人。

良久,小唯转身便走,宽大袍袖划出好看的弧度,“跟我回去。”

谁料平常对她唯命是从的雀儿这次异常坚决,明明见她这冰冷的模样都怕的发抖了,却还是倔强的回绝,“不,我要杀了她。”

小唯蓦地转身,眼底铺散漫天霜雪,浑身散发冷凝的气息,“你为何非要杀了将军?”

雀儿她了半天,被小唯冰冷的目光吓住,一时脱口,“姐姐,她欺负你,你明明不愿意,她还抱你亲你......”

靖公主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捂住雀儿的口,不让她再说话。

小唯已经愣在原地,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下,眼神中的冰冷化作铺天盖地的火焰。

她不理会那些吓傻了的人,走到雀儿面前,见她抓伤靖公主的手还想说话,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的威胁,“雀儿!!!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羽毛拔光做扇子!”

雀儿剧烈的哆嗦了下,怕怕的看着小唯,闭上想说话的嘴,恨恨的瞪靖公主一眼,跟着小唯离去。

周围将士逐渐反应过来,目光带着不怀好意上上下下瞧着靖公主。

原来如此,怪不得殿下被打,原来是占了人家姑娘便宜,人家家里人不乐意了。

靖公主面不改色的任他们打量,走向主帅府。

沈清小跑跟上靖公主,言语间满是试探,“殿下,那个姑娘跟着公主妃走可安全?公主妃那里要不要臣派人去保护?”

名剑剑柄猛地撞在沈清肚腹处,疼的他扭曲脸又敢叫出来,靖公主面不改色,好像刚才痛下黑手的不是她。

后面将士见着沈清狼狈的样子窃窃私语,有个耿直的副将悄悄对沈清说,“校尉,公主妃真是好看,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你跟殿下探探话,迎娶的仪式能不能在咱白城?也好让咱这边关热闹热闹。”

沈清苦笑着摇头,赶紧跟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

☆、谁的女人

白城,主帅府。

靖公主站在桌案前,身边站着徐猛等几个心腹武将,桌面上铺展天狼国的疆域图,匈奴是草原游牧民族,渐渐发展成部落,他们身强体壮,精于骑射,且王庭游移不定,故汉朝征战数次,始终未能诛杀匈奴可汗。

自匈奴分裂成南北之后,北匈奴天狼国王庭迁隐于漠北深处,四周皆是雪山,高不可攀,出路只有一条,天狼国派重兵把守,无一人可入其内,帝君为了避免因疆域界限爆发战事,对漠北深处情况刺探甚少,天狼国一切皆是不详。

“殿下,这是斥候日夜奔袭临时制成的天狼国地图,可属下怕太过靠近会引起天狼国警惕之心,故无法继续深入,对天狼国守备力量,兵力部署,防御机关都不清楚,殿下此去,凶险万分,臣请殿下三思。”徐猛指着地图点了几处,都是斥候来报有人驻守的地方。

靖公主目光锁在地图一处,手指轻扣名剑剑柄,像是想到什么,探手取过锦盒内天狼国和亲诏书,展开细细看了一遍,“靖记得和亲之前,父皇曾命钦天监夜夜观察星象,预测此次吉凶,钦天监回禀父皇,星辰变幻莫测,又恰逢四个月之内会有日食这等罕见天象出现,星象轨道变幻,凶吉难测。”

徐猛恭敬站在靖公主身后,他知道,殿下不信星辰吉凶之术,此刻说了这些,定还有后话在。

“天狼国供奉天狼神,日食,一向是他们最尊重的天象,而诏书之内,虽然言辞隐晦,真实意图确实要靖务必在三月之内赶到,如此急促近乎威胁,靖以为,天狼国,是以日食之期为所图谋之日。”靖公主将诏书扔回锦盒,轻轻皱眉看着地面,黄金铠甲映着烛火光芒,耀眼夺目。

徐猛靠近靖公主,低头,神色小心的看她,“殿下,五千先锋将士已经进入白城,殿下可有部署?”

靖公主挥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军还不知道天狼国实力,天狼国军士骁勇善战可以一敌二,我朝军士虽然有十五万之众,可也不能白白牺牲。”

徐猛瞧着靖公主的神色,装着胆子揣测,“殿下已有计策?”

靖公主蓦然看他一眼,待看的他有些惊慌才收回视线,环视周围几个不吭声的副将,说:“若要探知天狼国实力倒也不难,只要,靖抗命不去和亲,待日食之期将近,天狼必心急如焚,定会召集所有兵力围攻白城,他们那么看重日食,就算实力不出尽,也会出个七八分。”

徐猛知道,这是场博弈,靖公主以自己与天狼国相博,她赌天狼国的图谋是她与日食缺一不可,如此一来,既可以估量天狼国实力,又可以保得白城不失,最不济,大汉十五万军士,让天狼国退兵。

最后,可能牺牲的,是靖公主自己。

“殿下......”徐猛还想说什么,却被靖公主抬手打断了,她走到门外,轻轻叹口气,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徐将军不必说了,靖已思虑许久,还有一事求于将军,望将军应承。”

徐猛站到靖公主身后,目光萧索,触到她脸上黄金面具,仿佛被灼烧了一样躲开,“殿下严重了,殿下有何吩咐,臣无不从。”

靖公主看着休息的院落,似能隐隐瞧见烛火光亮,杜鹃花香渐渐浓郁,映衬着夜色如醉,那般美。

像小唯。

“靖身边的女子,小唯,如果靖有何不测,望将军护她周全,她不必回京,想要什么,尽力满足就是。”靖公主又叹口气,目光冰凉柔软,朝着徐猛挥挥手,也不等他答话就走了。

徐猛抬步想追的姿势顿住,久久看着靖公主背影,低低呢喃,“臣,遵旨。”

夜色如凉,无端冰的让人难耐。

公主院落。

庭院内灯火通明,莫名染出些暖意,空气中弥散淡淡杜鹃花香,清冽甘甜。

靖公主未踏进院落,就被一道黑影拦住。

黑影脚步有些踉跄,走路的姿势略微有些僵硬。

走出阴影,看到他。

霍心。

他目光灼灼,热切带着许多燃烧的炽烈,到靖公主面前,一眨不眨盯着她,“殿下今日所言,可是真的?”

靖公主本不想理会他冒犯似的问话,却被他抓住手臂脱身不得,靖公主皱眉,猛地挥手拂开他的牵制,霍心露出些僵硬的笑容,再问一次,“殿下所言,小唯是殿下的女人,可是真的吗?”

靖公主眉宇皱的更紧,却在瞧见院落阴暗处绛紫颜色时笑了出来,对着霍心,对着他眼底万千希冀,说:“靖,今日所说,句句是真,靖责你胆大包天是真,责你以下犯上是真,小唯是靖的人也是真,还有,靖不再对霍校尉有丝毫情谊,更是真。”

霍心眼底的光蓦地就灭了,他踉跄着后退,惨惨的笑着,神色已经僵的无法变化,他跪着,头重重磕下,仿佛万念俱灰一般说:“谢殿下。”

他起身再不犹豫,铠甲在他颤抖的身形中碰撞出叮当声,靖公主深深呼出口气,满目冰凉,缓缓看了他最后一眼,走进去。

两人背影越来越长,像是断了的红线。

回到内室,方才还在院落不起眼处偷听的小唯此刻已经安静的睡在榻上,靖公主知道她装睡,也不点破,放下名剑进浴室沐浴。

思量整天的事情,现下倒有些头疼,放松身体泡在热水里,抬手按揉一会儿,稍稍舒服些。

换上明黄裙袍,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和大朵大朵杜鹃花,黄金面具润泽明亮,雍容华贵,天朝气度。

走到塌边,一会儿工夫小唯已经睡熟了,呼吸沉稳,身上依旧不带多少温度,摸着像是冷玉。

靖公主睡在里侧,看着小唯觉着好笑,这人是以婢女身份待在她身边,往常都是等她回来才睡,如今倒好,自己先睡了,一点没婢女的自觉。

也罢,反正也从未将她当做过侍女。

伸过手臂环住小唯,将她往怀里揽着,温热的体温暖着冰凉的小唯,她睡梦里朝着温暖靠近,抱好,很紧,像怕被夺了。

靖公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过,小唯。

白城,主帅府。

靖公主身着深蓝里衣,黄金软甲,跪坐在帅府主位上,旁边放着从不离身的名剑,青丝如瀑,随意披散着,遮挡住脸上黄金面具锋利棱角,泛着冷峻的柔和。

目光似是揉进沉寂十几年的古井,波澜不惊。

如此,看着跪满屋室的武将。

身边司礼大臣兼和亲使穿着喜庆的金红礼袍,展开圣旨用他略微尖细的声音读出来,“天子碟行,天狼异邦,宣布绝域,扬我威德,数来请婚,为显我中原大国之恩,朕特准天狼国赐婚之请,遣皇十四女靖,下适天狼王子,自此两国缔结良缘,永不相扰,以告天下,皇女靖,所经过之地,诸城关,协同护驾,以保安全,钦此。”

霍心猛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靖公主,她目光隐藏在浓密睫羽之下,神色丝毫不露,仿佛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满堂武将皆窃窃私语,他们实在无法相信,帝君居然舍得将他最宠爱的女儿远嫁天狼和亲。

听闻当年帝君怜爱容妃,宠冠后宫,其家族显赫于朝廷,因容妃得宠加官进爵者十数人,可谓权倾朝野,容妃与靖公主不睦,后宫皆知,容妃争宠,使人将熊暗藏于皇家狩猎之地,熊袭至靖公主毁容,后东窗事发,帝君大怒,将容妃家族满门抄斩,旁支族系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卖为官奴,世代为娼,牵连之广近千人。

圣宠一时的容妃,家破人亡,于冷宫自裁。

如此,帝君宠爱靖公主,为世人所知,大汉朝,无人能出其右。

靖公主,居然会被帝君下嫁天狼国和亲。

司礼见下面武将声音渐大,有喧哗之势,深觉武将不懂礼仪,厌恶地皱眉,却碍于靖公主在不好训斥,将圣旨收起来,献媚地跪下,“殿下,天狼国遵照礼法,理应三月之内赶到,如今只剩六天之数,为表诚意,望殿下尽快启程,。”

霍心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面色平静的靖公主,脱口而出:“殿下不能去!”

司礼脸色一下就变了,嗜人一样瞪着霍心,“将军怎可如此口无遮拦!此次和亲,关乎我朝命运,殿下不去,将陷我朝于无信无义之地,引起两国争端你可承担的起?!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靖公主倒是意外霍心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相当于是质疑帝君的圣旨,如果论罪,可处极刑。

她所认识的霍心,并不会说这样的话,如此不顾一切。

霍心头朝地上重重磕下,抬起来,眼底是凄哀的恳求,“殿下,天狼国狼子野心,与我朝征战不绝,此次殿下和亲,他们是想以殿下为质,必定生不如死,殿下万万不能去!”

靖公主淡漠瞧他,乌黑浓密的睫羽没有抬起半分,脸在头发暗影之后,看不清神色,“霍心,靖,乃一国公主。”

霍心眼里的光芒如寂灭的灯火,蓦然就暗淡下去,他死死抓住铠甲边缘,声音沉痛,“殿下三思,不能去。”

可他知道,无论靖公主决定如何,他都挡不住。

突然,他直直望着靖公主,像要看到她心里去,脸上闪过破釜沉舟的坚持,字句清楚的对满堂武将说:“殿下已是霍心的女人,殿下绝不能去和亲。”

众人哗然,连靖公主听到他的话都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却是莫名的皱眉,神色清冷的看着他。

司礼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手哆嗦着指着霍心,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完整的句子,他怒吼一声:“来人啊!将这个犯上作乱的罪人,拉出去斩了!”

长安随行的官兵领命,立时就要将霍心拉出去斩首,白城武将当然不肯让他们如此杀人,奋力抵挡,长安将士毕竟养尊处优,虽然人数众多,一时竟也奈何不了这区区几个武将。

司礼越来越气,大声呵斥,“你们竟敢谋反?!”说罢,转身拔出身边侍卫长剑,几步上前,抬手就要朝霍心斩落!

他怒气冲冲,觉得自己京城司礼的权威被蔑视,盛怒之下并未听见靖公主那句压抑的“住手”。

眼看着剑就要朝霍心斩下去,他躲也不躲,眼神坚持冷静盯着靖公主,周围武将被纠缠住,着急的想要救他。

剑锋斩落带着划破空气的刺耳声响!

却再也动弹不得,雪亮剑刃被带着黑色护甲的手牢牢抓住。

靖公主。

司礼愣住了,神色有些惊恐,他仿佛听到剑锋划破护甲割裂皮肉的声音。

他以下犯上,伤的是靖公主,罪可致死。

靖公主握着剑刃狠狠一压,划破护甲的声音立时清脆的想起来,随之温热血液顺着剑锋滴到地上,深红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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