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撩开湿淋淋的刘海,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刚才的奔跑。

良久,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揩去满脸的雨水,抬起沾满水珠的睫毛,看清了四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来到了街头网球场。

就是在这里,我成为了所有正选队员的救星,帮助他们赢回了球拍。那,是多么快乐的回忆呢。

走进网球场,空无一人。难怪,是谁会迎着滂沱的大雨,晚上九点钟,来到这里打球呢?

默默地伫立在雨帘中,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凝成了饱满的水滴。

我平静的外表下,是波澜起伏的内心。仔细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听到真纪要我离开大阪,我的心如同万马奔腾,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自己都不敢相信,当时的情绪有多么高涨。

在那一瞬间,我就明白,无论真纪如何劝我,我都不会离开大阪。

但我知道,自己发泄够了,迟早都是要回去。当面对真纪,我必须收拾行囊,和大阪的一切说再见。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心脏传来的刺痛。离开这里,我会非常伤心……

活了十六年,我去过大大小小的城市,它们有的繁华,有的偏僻。然而,从未有一座城市,能够像大阪一样,使我如此深刻地眷恋。

因为什么?

想着想着,我如同被卷进了重重迷雾之中,漫无目的地彷徨着。唯一使我清醒的,只有打在我脸上的豆大雨珠。

我抿紧双唇,任由湿透的头发,衣服,粘贴在我的身体上,传来阵阵的寒冷……

“绫,我们回家吧。”

一个清脆好听的男生伴随着雨水的声音,虚无缥缈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睁大眼睛,蓦然回首,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向我走来。

网球场的灯光穿过雨帘,打在他绝美的脸上。他顶着雨伞,一头茶色的碎发闪烁着淡淡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他,如同坠落人间的仙人,那样不食烟火。

一阵温热夹杂在冰冷的雨水中,顺着我的脸颊滑过。原来,是我哭了……

下一秒,我便扑到了他的怀中,仿佛是远航的轮船,驶向了停泊的港湾。

白石左手举伞,遮去打湿我的暴雨,右手臂绕过我的背,将浑身是水的我紧紧地抱住。

我的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他的身体,和这冰冷的雨水相比,如同炽热的火焰一般,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气。

当接触到他的那一刻起,我终于明白了,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离开这里,就意味着离开白石,从此,不再相见。

我正是由于不想离开他,所以才会叛逆地反抗真纪,歇斯底里地冲她大喊,耍小孩子脾气一般地离家出走。

那一瞬间,我也终于明白了,在这几个月里,自己的心,不知不觉地跟随着他的方向,坚定不移。他,已经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无药可救地喜欢上了他——这个近在眼前,抱着我的温暖少年。

“你这傻瓜,冻坏了怎么办?”感觉自己的身前被一片冰凉的水浸透,白石取下搭在左手臂上的一件外衣,披在我的背上。

感觉到背上被一阵温热包围,我抬起头望向他。

由于头发不断地淌着水,我的脸上一片湿润,所以,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落泪。

“你知道吗?真纪她……要我回澳洲。”

“那就回去吧。”白石粲然一笑,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理着我凌乱的头发。

“反正,还是要回来的,不是吗?”

“白痴!”我提高了音调,睁大眼睛怒视着他。他是以为我还能再次回到日本,所以才毫不介意我的暂时离去。他的想法,怎么会那么单纯呢?

“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低下头,抵在他温暖的胸膛之上,幽幽地呢喃着,“你这白痴,我喜欢你……”

“嗯?”白石挑了挑眉,睁大了清澈的瞳仁,低头望着我,“你说什么?”

意识到了自己竟然失控地说了出来,我的心脏都悬到喉咙中。

“没……没什么。”

我如同触到了烫手山芋一般,急忙离开了他。

此时,他的表情波澜不惊,看不出他心里所想。刚才的那句话,他并没听清楚吧?

白石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面庞柔和起来。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所有的不快,一定会过去的。你一定冻坏了,我们回家吧。”

看着他温和的笑靥,心,再次迷失……

迷茫地点了点头,依偎着他,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白石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我身上,温柔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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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我向真纪深深地鞠躬,身上的戾气因为白石的出现完全地消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真纪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我赌气离开家,白石出去找我,她一直在为我担心着。

“快去换干衣服吧,这个样子,容易感冒。”白石走上前来叮嘱着。

“你也是。”我看向他,因为将我抱住的缘故,他的衣服,也浸湿了。

“好。”他莞尔,如同阳光一般,温暖着我的心田。

我洗了热水澡,换上了睡衣。

真纪关切地询问着我来到日本的生活,当提到有关于白石的时候,我的脸颊不禁发烫。

本以为来到日本重新生活,我会将我的心完全封锁。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还是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他的名字,叫做白石藏之介。

“很晚了,小零,早点睡吧。”

“嗯……”我点点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真纪对离开日本的事情只字不提。于是,我如愿以偿,得以安心地入睡。

看着我渐渐地沉睡,真纪为我掖紧了被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叩——叩——”

白石打开了门,发现真纪站在门外。

“水本小姐,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真纪点了点头,“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白石谦恭有礼地让真纪进入房间里,然后关上了门。

“白石少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真纪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

白石睁大了眼睛,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诧异。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

☆、第二十四章 生病

AM7:05

明媚的阳光透过淡黄色的窗帘,一大部分被遮挡在外边。其余的光芒进入硕大的房间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鹅黄色。

柔软的床上,我渐渐地睁开了眼睛。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去上学,没有闹铃的催促,自然醒来的感觉,真是舒服。

我坐起身,感觉到眼前一黑,头脑发晕。

揉了揉太阳穴,我看清了周围的一切。真纪并不在我的身边,她来时提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她离开了?

我急忙飞奔下床,鞋都来不及穿上,跑出了房间。

白石走上二楼,看到了身着睡衣,赤脚走路的我。

“绫,你醒了?”他向我走过来,“为什么不穿鞋呢?”

“真纪呢?”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我问。

“水本小姐在天刚亮就离开了。”

听到白石的话,我一阵失落。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呢?她知道我坚决不会离开,就选择不辞而别吗?

一阵强烈的晕眩向我袭来,在那一瞬间,我失去知觉一般地向前倒去,跌入了白石的怀抱。

“绫……”白石的手指附上了我的肩膀,发现了我的异常,“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一定是因为昨天的淋雨,本以为不太严重,没想到我竟然发烧了。

“你……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得知我生病了,白石责备着我,然后抱起我,走进房间,将我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他找出了温度计,给我量了体温。

“三十九度五。”

念出温度计的示数,白石看着昏昏欲睡的我。因为发烧,我的眼神迷离起来。

“只有请医生来输液了……”

当听到“输液”二字时,我顿时清醒。第一次扎针的经历浮现在眼前——

六岁那年,由于高烧,真纪把我送来医院输液。那个实习的护士手生,为我扎了三针都没有刺入血管,扎针处都鼓起了青包,流了很多血。因此,我对扎针产生了恐惧。

我惶恐地拉住他的手臂,近乎是乞求着他:“不要输液,好吗?我最怕针了……”

看着我渴求的眼神,白石无奈地答应下来。

他让我服下几颗药片,然后给我盖好了被子。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我自己便是火源,体内的热量仿佛要将我化为灰烬一般。

我浅浅地呼吸着,忍受着头晕目眩,脸颊烫地出奇。用朦胧的眼睛,看到白石取出了一瓶酒精。

“呐,擦点酒精,烧会退得更快一些。”

虽然我有些反感酒精的刺鼻气味,但要高温退去,只好默默忍受。发烧的滚烫,脑袋的昏涨,真是太痛苦了。

白石将酒精擦在手心,柔和地摩挲着我滚烫的额头。他的手心和着酒精,很是冰凉。

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我蓦地睁开眼睛,发现白石的俊脸近在咫尺。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着酒精,线条完美的脸庞是那么耀眼。

不知是发烧的作用,还是内心的悸动,我的脸颊发烫,好在他并没有察觉。

“手上也擦一点吧,会舒服许多。”

白石为我的手涂抹着酒精,冰凉而细腻的指尖轻缓地触动着我的皮肤。他的动作,渐渐地停止了。

嗯?我好奇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他正在注视着我手腕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痕,目光中荡漾着心疼。

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白石仿佛知晓了我的动作,再次握紧我的手。

“绫,我会保护好你。”他微微地蹙着眉头,将我的手放到柔软的唇边,轻轻地触碰着。

“嗯……”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是有着不容置疑地笃定。难道……他知道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了吗?

想着想着,头越发地晕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合上眼睛,不再去想了。

酒精挥发的作用显而易见,我感受着额头的凉意。但是,体内传来阵阵寒气,我竟然感到有些冷。

“好冷……”发烧的时候,身体会忽冷忽热,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冷?”坐在床边的白石听到了我的轻声呢喃,然后起身,从我的房间里找出一条棉被,为我搭上。

“这样就不冷了吧?”他重新坐回床前的椅子上,问。

“嗯……”慵懒地用鼻音回答了他,我再次进入醒睡迷离的状态。

白石左手撑着下巴,默默地看着因发烧而脸颊绯红的我。

“绫啊,你这笨蛋,有那么多的苦衷,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苦水自己吞,真的很好受吗?”

他用近乎零分贝的唇语呢喃着,话语来不及传到我的耳中就消散了。

指尖不知不觉地抚上我的脸颊,白石轻轻地叹气。注意到我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猛然间睁大了眼睛,手掌附在我的额头上。

“呀,是不是很热呢?”感觉到我的体温又回到了开始的热度,白石焦急地问我。

“嗯……”

身体,不知不觉地热了起来,仿佛把我放进了火炉中炙烤一般。我想告诉他我很热,但感觉张开嘴唇很吃力,于是就没有开口。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不言而知。

听到我似有似无的回答,白石揭去了我身上的一条被子。

就这样,我静静地躺了一个上午。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我一点都不想吃饭,因为发烧的人,食欲会变得很差。

仿佛能够看透我的心,一直守着我的白石说:“饭是必须要吃的。我去做一些清淡的粥,等我一下。”

说罢,不容我开口,他便离开了房间。

我缓缓地眨了眨眼,手心贴在额头上,感觉体温还是没有消退。

吃药不管用吗?皱了皱眉头,我把手缩回被子中了。

半个时辰之后,白石端着一碗粥回到我的房间。

他轻轻地扶起我的身体,让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呐,你吃了吗?”

“我不要紧的,”白石笑着拿起了勺子,“估计你没有力气端起碗了,那么就让我来吧。”

白石啊白石,你和伯母如出一辙,心思缜密而细腻。

他舀起一小勺粥,递到我的嘴边。

这个场景,我曾今在电视剧中见过无数遍,当看到女主人公甚至感动地落泪,我却不屑一顾,认为表演地太夸张,不切实际。但是,当自己亲身经历之后,我绝不会再这样说了。

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能在我重病的时候饿着肚子喂我吃饭,叫我如何不触动呢?

感觉到他柔和的目光,我张口,将一勺粥咽了下去。

我非常努力地喝光了一碗粥,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不错啊,绫,”白石笑了笑,“食欲比较好,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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