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飞快地擦了擦脸,拭去眼泪的痕迹,转过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眸。

“好。”

我顺理成章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在路上,我才了解了那个善良而友好的女生。

她叫白石友香里,在四天宝寺学院中等部就读3年2组,家中有一哥一姐,相比我这个独生子,确实拥有着名副其实的温暖。

“小绫姐姐,我姐姐读大学,并不在家。哥哥是个很亲切的人,对所有人人都很好的。”

“是吗?”我真的好期待。

“当然啊……我们到家了。”友香里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指着眼前一家独立的房舍。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里,就是我以后的归宿。

“小绫,真的很感谢你。”友香里的母亲白石裕美听说了我们的事情之后,不住地跟我道谢。

“请伯母不要这么客气。”我简单地回应着,显得有些冷漠。

可伯母不计较这些,亲切地笑了,“小绫寄住在我家,我会把你当成是我女儿看待。”

谢谢你,伯母。我在心底呼唤着,她没有问我从哪里来,仿佛是知道我的心上有一片创伤,不去刻意触碰。原来,命运,也有温和的一面,让我融入了这个真诚而有爱的家庭中。

“你啊,冒失的性子要改一改了。”裕美伯母的指尖点了点友香里的额头,严厉而不失宠溺地说。

“知道了,谨遵母亲大人教诲!”友香里露出了她的两个小酒窝。

伯母放心地笑着,又问我:“小绫在哪里上学呢?”

“在来大阪之前,我就转到四天宝寺2年级了。”

友香里蹦蹦跳跳地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太好了!小绫姐姐和哥哥一个年级,我们上学放学都可以一起了!”

我也揽住她,点了点头。

一直听友香里说起她的哥哥,可是在家里,她的哥哥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我真的很好奇,她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哥哥和同学们出去狂欢,还没有回来啊,估计又要很迟了。我们吃饭就不要等他了。”伯母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七点十分了。

嗯,是有点遗憾,我不能早早见到友香里的哥哥了。

其实,直到我入睡,也没有见到他。

PM 9:10

玻璃推拉门被打开,走进的是一个俊逸挺拔的身影。

“小藏,这么晚才回来啊。快点去整理,明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哦!”

白石裕美走到门口,叮嘱着眼前的男生——令她无比骄傲的儿子。

“好。”男生回答,“妈妈,我们家有客人吗?”

玄关处多了一双鞋,那是一双带有流苏的米白色长靴,做工考究,看一眼就知道——它的主人一定不是个泛泛之辈。

“对啊,我们家又多了一员呢。”

白石裕美向他说明了一切。

“我把小绫的房间安排在你的隔壁了,平时要好好照顾她呀。”

“我会的。”

男生虽然简单地答应下来,但是对这个神秘的房客很好奇,他在思索着,那双鞋的主人,究竟是怎样的不凡……

作者有话要说: 辛苦修文中……

☆、第三章 白石藏之介

#四天宝寺高等部2年4组

我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雾岛绫。

“同学们,这位就是从澳大利亚远道而来的雾岛绫同学。”班导望月老师向同学们介绍道。

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讲台上的女生身上。

一头栗色的卷发,柔软而泛有光泽,如奔涌的波浪,柔顺地垂下,直至腰间。象牙白的肌肤蕴含着一丝羸弱。最独特的,还是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如同著名的蓝色“希望”钻石一般,深邃清澈,熠熠生辉,然而却又像深海一般,永不见底。

然而,少女的身上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仿佛遗世独立,羽化登仙。

“雾岛绫,请多指教。”我微微俯身,言简意赅地向同学们打了招呼。

望月老师有些呆滞,这个少女,好像不是一般的沉默寡言。

同学们的鼓掌零零碎碎地响起,想必,是被那阵寒冷彻骨的冰山气息殃及到了。

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褪尽所有的光环,做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得不到同学们的更多关注,我求之不得。

“雾岛同学,千岁前边有个空座位,你坐在那里好吗?”望月老师给我安排了座位。她的声音很轻柔,仿佛那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真纪……真纪……

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她了……

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压抑着胸中传来的阵阵剧痛。

快步走下讲台,不想让其他同学看到我的异样。

我必须,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存在……

第一节课是望月老师的英语课。

英语吗?我阴霾密布的心里豁然开朗。生活在澳洲十六年,除去发音会跟日本本土有些不同,我的英语必定不会很差的。

但是,在听课过程中,我还是认真地做着笔记,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

既然要做全新的雾岛绫,那么,就一定要做的更好!

望月老师突然停止了讲课,想必是又看到哪个同学注意力不集中了吧。

“千岁,请你背诵一下这篇课文的前两段。”

千岁,不就是坐在我身后的同学吗?他很倒霉要背这篇冗长而繁杂的演讲辞《I have a dream》。

千岁貌似没想到会被叫起来,站起来后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逐字逐句地提醒着他,他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背起来。

“I am happy to join with you today……in what will go down in history……as the greatest demonstration for freedom……”

望月老师怀疑地眯起眼睛,不知不觉地走下了讲台。

“停!”

望月老师发现了一个“重大机密”,有些不悦:“我很怀疑,为什么你在我讲课的时候走神都能背出这篇文章,原来是有一个强大的后盾啊,是吧,白石?”

白石?我像被点了穴一般,睁大了眼睛。

白石……难道是……

正在偷偷提醒的白石被望月老师逮个正着,只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听候发落。

“白石,我知道你是全能王,但是,帮助同学,不一定要选在这个时间吧?”

“是,老师。”白石略带笑意的无奈声音从我的斜后方传出。

“还有你,千岁,上课要集中注意力听讲。”

“是。”是千岁慵懒的声音。

————————————————

“铃——”

第一节课结束了,我合上英语书。

班内沉静的氛围一下子活跃起来,同学们之间的嘘寒问暖不免传入到我的耳中。

无非是别离了一个寒假,对彼此极度相思罢了。

我并不刻意去听这些闲言碎语,闭目养神,等待下一节化学课的开始。

一个女声清楚地传到我的耳中,使我不得不留意起来。

“喂,你们看,特大新闻!《澳网女子冠军因服用兴奋剂被禁赛终生》。”

一语惊人。一些网球爱好者纷纷凑到那个女生面前,看着这则新闻,议论纷纷。有的表示自己的厌恶,有的则深感惋惜。

“那女生在澳网大大小小的比赛中已经十一连冠了,好像还很年轻呢。”

“那有什么?还不是那点兴奋剂的功劳嘛?”

“这样的人被禁赛终生,真是应该!”

“想必她现在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当然啊。体检报告一下来,她就得精神分裂症了,现在貌似还在精神病院呢。”

……

听着这一句句尖酸的耳语,我双眼紧闭,指甲深深地攥在肉里,双肩颤抖着,忍受着心脏传来阵阵蚀骨的疼痛,内心里不断地呼唤着自己,生怕下一秒就会昏倒在地。

但是,我终究还是敌不过悠悠之口。眼眶,终究还是沾上了泪光。

我蓦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令我窒息的教室。

偏偏这时,一个声音却叫住了我。

“雾岛同学,我是文娱委员丰崎秋穗。每人必须参加一个社团活动,请你填一下申请书。”

丰崎将一张社团申请书递给我。

现在的我心乱如麻,几近崩溃,哪有心情去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请你随便帮我选一个吧。”

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我头也不回,径直跑出了教室。

我将丰崎晾在座位前,自己却不见了。

丰崎瞋目注视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

雾岛绫,这是你先对我不敬……

我一口气奔上五层高楼,推开了天台的大门,一阵凉风迎面而来。

三月的暮春,寒气消退了许多,但风还是夹杂着少许的凉意。

风,扬起我的头发,也催生了我的眼泪。

我缩在天台的一隅,双手抱紧膝盖,失声痛哭,泪水如同决堤大坝中的洪水,奔涌而出。

我曾经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坚强。

终究,还是会在角落里失声地哭泣。

我做不到旁若无人,做不到百毒不侵,无坚不摧。

但是,我绝不会背弃我的誓言。

所以,就让我,最后一次,这么放肆地流泪,好吗?

墨蓝色的眼眸被氤氲的水雾掩埋,泪水如同春夜连绵的细雨,滑过我的脸颊,在下颌凝成饱满的泪珠。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过去的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我朦胧的双眼前重现。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泪。

“月城零,再见,再见……”

任由泪水冲刷着我的双眼,我翕动着双唇,噙着咸涩的泪,念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时间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东西。它能淡化的一切的噩梦,能消除一切的疮疤。黑色的梦,终将会被醒来而打破,不是吗?

我稍稍恢复了下,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我用包扎在右手腕上的绷带将满脸的泪水擦拭干净,眼睛传来了阵阵酸涩。

刚才,真的是太放肆了,我竟然哭到眼睛发痛。

从地上站起来,我向天台的门走去。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道晴天霹雳侵袭了我的大脑。仿佛是被揭穿了所有的隐私,我呆滞地杵在原地,连落荒而逃都忘记了……

那是一个俊逸若仙的少年。他侧着脸,完美的轮廓令我惊叹。

仿佛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转过头,正视着我。那完美的面孔,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茶色的碎发,映衬着琥珀色的深邃眼眸,小麦色的肌肤,挑高的身材,匀称的身形,增添了他的完美。那张脸,仿佛是经过著名的雕刻家精雕细琢而成,如同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

在他的左手臂上,缠绕着雪白的绷带,直到手指的根部,纤细而修长的手节骨分明。

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贵族气息。恍若坠落的谪仙,遗世独立。

世界上,竟有如此完美的少年。

我竟然忘记了礼貌问题,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注视着他的脸。

“抱歉,我……打扰你了吗?”

或许是被直视了些许时间,男生开口打破了沉默,扰乱尴尬的氛围。

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刚才所发生的,足可以让自己几个月抬不起头的尴尬事情——

放声恸哭被别人听到,顶着红肿的眼睛,如同花痴一般盯着别人的脸不止十秒钟……

我在脑海中盘旋的唯一事情,只有仓皇逃走。

我别开脸,绕过他,飞快地奔向天台的大门。

后果我不想去想,我只想这么灰溜溜地逃离。

我好想让他失忆,忘记刚才的所有事情,把那个狼狈的我,从他的记忆中抹去。

“等等!”男生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逃走。

他拉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而我,也不肯转过头。映在他眼里的,只有我的头发,一片栗色的波浪。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秒钟凝滞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

“你,有重新选择的机会。”男生淡淡的声音飘入我的耳中。

他……还是全都听到了……

那,再遮掩也是徒劳。既然如此,我只好,充当一次厚颜至尊了。

我转过头,看向他清澈的双眸。

他的眼睛里,流露的是真诚,一种不含有任何杂质的真诚。

这就说明,他对我说的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我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打算坦然地面对这个男生。

“天台是我经常出没的地点,所以,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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