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面对拳头嘎嘣嘎嘣响的虹村,灰崎咽了口唾沫,语气颤抖:“没~~”

“很好……”原只听到虹村最后说了这么句话,巷子深处便传来让人肉痛的殴打声和响彻云霄的哀嚎。她记得绿间警告过她,灰崎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分子,可是她觉得,灰崎比起虹村学长,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对原西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虹村却还没有回来,青峰喝着水,问随行而来的学长:“说起来,队长人哪儿去了?”

学长说:“啊啊,那家伙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话音刚落,虹村就语气欢快地拖着某个狼狈不堪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哟——我把人带来咯!”

还有星星皮咔皮咔地冒出来,队长的心情真是不错啊。青峰想。

下一刻,猛然变脸的虹村揪着濒死状的灰崎的头发,硬是把他那张肿得不像话的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语气也是会吓坏小姑娘的阴沉:“喂,打招呼。”

“……嗨~”

看到眼前这一出,赤司的嘴角微微挑了挑,原站到他的身边:“我回来了,征十郎君。”

赤司点头:“东西我已经收好了。汤的味道不错。”

原没想到赤司居然会说这样的话,有些受宠若惊:“真是太好了。”

“另外,黑子下半场会替换上场。上午的比赛你看了,问题也找到了吧?”赤司调整着鞋带的松紧度,对原说道。

意思是要先把问题告诉他吗?原有些奇怪,按他的性格,比起转达,他更喜欢直接地挑明。不过赤司既然这么说,必然有自己的打算,这便应承下来:“我明白了。”其实她走之前也给了黑子一些提示,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体会到了。

比赛在两分钟之后开始,原和黑子坐在一起看着比赛。经过上午的一番体力耗费,这场比赛里,各人的体力下降了很多,问题也暴露了出来。青峰投篮的准度变低了,紫原的跑位慢下来,绿间的集中力也不如先前,更糟糕的是灰崎,顶着被殴得体无完肤的身体再场上可够迟钝。而虹村貌似还忘记了这一点,说着“怎么第一次上场就钝掉了”,迎接他的是同级生们的吐槽。

赤司持球,调整着场上的部署。不能依靠灰崎,被防得很死,跑动都很艰难;对青峰的防守很严密,把球交给他也不一定能突破出去,丢分的可能还很大;绿间在中场,投篮的话有点勉强;目光扫到紫原,虽然是在篮下,可是对方的中锋也不是吃素的。因为体力原因,士气降低不少,而且原西已经连续得了4分,这一球是士气的关键,绝对不能丢。

同几人交换了眼神,同时沉下身体,赤司果断加速,甩开了防守他的6号,绿间也跑动到青峰附近。瞬息之间,青峰与绿间换防,利用速度顺利脱身。赤司把球传给他,自己则退回到三分线附近。

黑子的眼神牢牢地订在场内,双拳握得紧紧的。原看了看他:“黑子君,不用这么紧张。你在场下都这么紧张,上场去不会迈不动步子吗?你要相信,这一球会进的。”

听到原的话,黑子转过头去:“向晚同学?”

原指了指场内,说:“这个形式下,青峰君会做投篮的假动作,防守紫原同学的中锋肯定会去防守。征十郎君不是被防得很松吗,等会儿青峰君会把球回传到他的手里,到时候就会有一个三分入手了。”

黑子见识过原的预测,虽然他不怎么相信真的是如她所说地“看到了”,却下意识地相信原是对的。而一旁的虹村听着原的话,却显得有点不以为意。

在激烈的比拼时,原却淡然地同黑子说话,或者说她只是想把有些话告诉黑子,而他不需要立刻回应:“以后的比赛不能绝对地说我们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人都会劳累,都会疲惫,都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刻。而黑子君,你考虑过自己能做什么吗?你的传球能够为整个队伍做些什么呢?”

“传球能做些什么?”黑子反问着自己。

“如果你在场上,你能做的就是为队友们创造机会。你不能独当一面,而篮球恰恰是团体的运动。你的存在需要给予你的队友们勇气和信心,能够为他们分担负担和压力,让他们能够轻松些。不用怀疑自己的价值,你需要思考的唯一事情就是,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为大家减轻负担和创造机会,而不是怀疑自己有没有存在的价值。价值是由自己创造,而不是他人赋予,它只是通过他人来体现而已。”

比起做技术上的指导,原觉得自己的责任其实是让黑子明白他的目的。盲目的勇气会造成的只能是悲剧。他被降格,是他自己的悲剧;失去他,对帝光来说,也算是损失吧。

青峰做出的动作以假乱真,即便对方是高年级的且有丰富的经验,却也没料到他居然在半空中会反转手腕将球送出。并且那看似随意却有力的一投会让球落到那个尤其不好对付的红头发手中。赤司接到球,面对气势汹汹的防守人员并不慌乱,身体前倾让对方产生他会突破的错觉,脚下却飞快地后退了一小步,刹那间,篮球被抛出了干净利落的弧线。

“嘟——”

进球有效,比分变成了29:33,而距离上半场的结束也只有一分钟多一点。

而虹村惊讶的并不是上半场结束时帝光和其他学校的比分会如此接近,而是原居然能够预测到这种程度。

“小晚,你是怎么做到的?”虹村扭过头。

原看向他:“因为能够看到啊。”

但是场上的情况却并不乐观,原西球员压哨的一投把比分追成了31:33,对话匆匆结束,五个人带着满身大汗回到休息区。

“还好吧?”原把水递过去。

赤司擦着一串一串流下的汗水,并没有看她:“身体反应迟钝了很多。”说到底还是体力的问题。“看来回去得制定新的训练计划了。”

虹村在一旁提醒:“喂喂,精神点,万一输掉了你们也知道是什么结果吧。”

教练抱着双臂:“下半场由黑子替换灰崎上场,没有其他特别的指示,交给你们自己到时候自己判断。”

赤司看了看做着准备的黑子,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把毛巾递回给她,以一句“绝对会赢的”这样的话作为对她的安抚,赤司走向了黑子。有些事不能让他慢慢地体会了,必要时候需要明白的教导。

原怔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赤司居然会察觉到她的心思。她是在担心没错,却不是为了帝光能否胜利这一点。只要有赤司,她就不会怀疑输这样的后果。她只是怕他的体力跟不上,他会在接下来的训练里更加残忍地逼迫自己,比对任何人都要严苛。

下半场黑子上场,局势渐渐发生了改变。突然出现在不可能出现位置的球和猛然被改变的节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而黑子在场上的存在感比任何时候都要低,看来misdirection他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嘛。原坐在座位上想。

赤司和青峰都露出了笑容。

真不愧是征十郎君呢,原握着手里的毛巾,也跟着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Q:圣诞舞会

进入十二月末,随着气温越来越低,新年越来越近,帝光也放寒假了。新年之前篮球部都不会有训练,所以可以好好享受回去训练之前的悠闲时光。而赤司宅在迎接圣诞节和新年之前,还要迎来小主人的生日。

赤司生在十二月二十,好巧不巧地赶在圣诞节前。但每年这个时候,赤司家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他的父亲总是不在,又没有了女主人,导致赤司在母亲去世后对生日都没什么概念。即便后来管家安排过所谓生日会,可身边的也只有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下人和一堆没有意义的死物,独自对着长桌上精美丰盛的食物,怎么可能提得起胃口。

赤司不喜欢过生日,因为生日只会让他感到孤独。但是强者需要学会习惯孤独——是的,是习惯,没有人会喜欢孤独。一个人,再怎么样都会感到寂寞啊。

虽然说原的到来让管家升起了为赤司办个庆祝会的念头,可惜原并不知道那天是赤司的生日,而且为了准备五天之后的圣诞舞会,原必须跟着老师学习跳舞。

说到圣诞舞会,那是上流社会时兴的交际场所。每年圣诞都会邀请各大家族的家主、继承人、有分量的管理者来参加,说是舞会,实质不过也是个换了样的办公室。而这样的舞会另一个目的就是为家族的继承者们寻找合适联姻的对象。

套用一个到处都是的谚语,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拥有也代表着失去。拥有着绝对地位和财富的贵族们失去的是自由、信任以及爱的能力。

作为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他们的生活却由不得自己做主,他们为他们的优越物质条件付出残忍的代价,永远失去追求自由和爱的权利。

所以无需羡慕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你看不到的世界里他们的辛苦。

这种社交性质的舞会,赤司也不可以拒绝。义务和权利是对等的,只有履行了义务才能获得权利。生在那个位置,你就必须配得上那个位置。

窝在暖暖的书房里看书写作业,赤司听到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请进。”

管家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把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赤司面前:“少爷,您定制的礼服送来了。”

赤司放下了笔,打开了纸盒盖,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他亲自为原挑选的晚礼服。裸色的裙子,抹胸,衣服上有无数的横纹褶皱,镶着细碎的水钻。腰间大块的布料从身后围过来,制成蝴蝶结的形状固定在腰后面一点的位置。本来是一条短裙,考虑到原腿上的伤疤,设计师特意在裙摆下加上了及小腿的拖纱。看起来典雅又不失俏皮。

放下裙子,赤司问管家:“原呢?”

“在练习跳舞。”

“我去看看。”

赤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叫,声音的主人是宁岚。心想她们究竟在干什么,他拧开锁走进去。原穿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立在那里,举步维艰。看到赤司的到来,她勉强地笑着:“征十郎君。”

赤司皱了皱眉:“这是在干什么?”

一旁的舞蹈老师双手交握,微微低头:“原小姐需要练习穿着高跟鞋跳舞,不过出现了点意外。”

目光扫过对她来说过于高的细高跟,赤司伸手指了指:“换一双矮点的。”她站都站不稳了怎么能穿着跳舞。

本来还想说这是礼仪之类的话,但看赤司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难以违抗,舞蹈老师赶紧又为原套上另外一双鞋子。

“舞步都已经学会了吗?”赤司靠着房间巨大的镜子问道。

舞蹈老师有点为难:“鉴于小姐的身体状况,只学了最基础的。”

赤司听完点头:“已经可以了。”虽说是正式的社交场合,可主角并不是他们这群孩子,学会基础的就已经足够了。他理了理袖口,朝在原地调整站姿的原伸出手,“来检验一下吧。”

“现在?”原微张着嘴巴反问。

“否则你以为呢?”赤司走过去,示意她赶紧把手递过去。

“我知道了。”原乖乖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然后站到他的面前。

赤司抬起左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拉得靠近一些,原也伸手扶住他——很标准的起势。

“准备好了吗?”赤司低头问她。

很少同赤司靠得这么近,尽管是跳舞,原也觉得很紧张。隔着衣料,原却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赤司身体传来的温暖热度,而赤司从握住原的手那一刻开始就止不住地皱眉。她的手好冷,身形小小的,好瘦。俯看下去,她脸色很苍白,皮肤也不好,眼底还有青色的阴影。

“真的有好好吃饭吗?”虽然每天都看着原在吃,他却还是忍不住问。

原被赤司带着在木地板上旋转着,原本心思全都集中在脚下,被这么一问,一下子晃了神,一脚踩在赤司的左脚上。

“抱歉!”她惊恐地道歉。

赤司并没有在意,只是等待着她的回答。

原稳住了身形,跟上赤司的节奏,低声说:“我吃的和征十郎君一模一样。”

“你太瘦了。”赤司说着还搂了搂她的腰。

原紧张地缩了缩,想到赤司并没有什么意思,责备了一下自己,努力维持着语调不要颤得波涛起伏,她说:“我也没办法。”

“回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他知道原的睡眠质量很差,是不是需要治疗一下才好呢?

“我明白了。”

结束短短的对话,直到音乐停止,两人都没有交流。赤司放开她,等她稳稳地站住之后才松开两人相握的手:“休息吧,跳得不错。”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原握着残留着他温度的手,有点失神。宁岚赶忙过去查看她的脚腕:“刚刚崴着了,没问题吧?”

“……大概没有。”原回答。

宁岚觉得自己快哭了:“就算小姐这么说我也不敢相信啊。”然后赶紧去找医生,所以说啊,小姐虽然从来不喊痛,但是果然还是知道痛更好。

圣诞节那天晚上下着雪,下午才开始飘落的雪花不一会儿就把世界涂成了一片白色,院子里的东西尽数淹没在雪海中,银装素裹。

原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宁岚摆弄着自己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穿着华丽的礼服,梳着得体的发型,可是再怎么看都很不真实,白得就像瓷做的,面无表情,像人偶。她试着拉出一丝笑意,可是配上自己脸颊上刚抹上的腮红……看起来叫一个诡异。倒是这样的状况把她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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