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老二暗暗对阿圆竖起大拇指,嫂子,你牛!

这就算牛气?阿圆翻翻白眼珠子,掰着手指头细算:“您老人家想要我的图纸,我想要木盆和椅子,就这么两下里交换,我怎么就还觉得吃亏了呢?”

那当然吃亏!一个新样子的家具,很可能带起一股跟风的热潮,作为第一个推出新产品的木匠,那肯定得赚个盆满钵满。

这时代力气不值钱,手艺值点儿钱,咱这脑子里面的金点子,才最稀罕!

杨老爷子权衡一下,烟袋锅子一点:“那这么办,你把图纸给我,不能再给别人,我给你做一套菜盆木盆洗脚盆,外带一把这样的椅子,再送你一套圆桌圆凳吃饭用,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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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沉吟,力争把利益最大化,这老头儿家大业大,徒子徒孙一大帮,要价便宜了,都觉得瞧不起人似的!

杨老爷子再次挥舞烟袋锅子:“闺女,就算那式样新奇好卖价钱,那也禁不住别人家学了去,你不知道,咱家回回都只能卖上个五七六天的稀罕货,各家就仿制出来了,这木器买卖,也不好做呢!”

看来,没有专利权的旧社会,跟徒有专利权的前世,烦恼都是相同的。

白老大已经点头如捣蒜了,画个图纸而已,就得了这么些好处,媳妇儿还磨蹭个什么劲儿呢!

阿圆主意拿定,对杨老爷子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就这样吧,我需要两个洗菜盆,六个洗脸盆、六个洗脚盆,一把同样的椅子是您说好的,您还非要送我们一套餐桌凳,可是我们家里足有八口人,您可得做的大些才够用。”

一院子人都瞠目结舌,这小媳妇忒坑人了吧?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就糊弄出老爷子一大车的东西去!

就连实诚的著名的白老大,也出声讶异的问道:“媳妇儿,我们哪有这么多人?”

“怎么没有?二弟三弟马上就要成亲,不得再进两口人啊?”阿圆再翻一个白眼儿,对待拿乔的杨橛子老爷子,就得这么个态度才行!

可是,杨老爷子竟然点了头,虽然肉痛的咬牙切齿。

一个徒孙捧了墨斗来,那意思,自家就是这种文化程度,木匠干活用墨斗,那酸丁秀才们才买笔墨纸砚呢!

阿圆也不嫌弃,随手从地下掂起一块平滑的木板做纸,木工硬笔沾了墨。刷刷刷,就勾出了刚才的椅子形状。

这其实就是前世流行的躺椅,可以在扶手上设计凹槽,抬起机关时,那椅子便可以顺应心意歪倒到任何角度,老年人或坐或躺,都很舒适。

再听阿圆把其中的道理一讲通,杨家的徒子徒孙们就大为服气了,没说的,再给人家多做点家具也值啊。学会了这个机关,那其实还可以沿用到很多家具制作上,是一本万利的事儿!

肉疼的杨老爷子此刻烦恼顿消。抱起来那木板子就龇着牙乐:“小娘子今儿跟当家的都留下吃饭吧!以后,大凡要做什么家具了,尽管来找老头子,我定下了,一律不收钱!”

这前倨后恭的姿态。转变的也忒快了吧?又是“小媳妇子”,又是“闺女”又是“小娘子”的称呼也喊得乱七八糟,虽然,白老大夫妻两个也同样叫的混乱。

阿圆的脸皮都有些烧了,她不在意别人刁难,但是害怕人家对自己太热诚啊。心理负担有点大!

“老爷子我刚才——有点——”,阿圆试图解释,又被杨木匠打断了。

“小娘子也别客气。你这图纸画得好,以后啊,要是又想起来什么新鲜图样,还来找爷爷我啊!”

得,这次又自称爷爷了。“老小孩儿”,真没比喻错!

心急着归家的白家人。自然不肯留下吃饭,好一番热络的推让之后,才算踏上了回家的路。

白老大一脑门子的热汗,在这个季节,也算稀奇。

“猛不丁多出个爷爷来,真不习惯。媳妇儿,他不是徒子徒孙一大堆儿了么?怎么又相中了我们?”

“呵呵呵——”,阿圆和采莲都在牛车上闷笑,杨老爷子是出了名儿的杨橛子,最后放行前,直接认定了白老大齐阿圆做孙子辈儿,大声叫了“爷爷”才松手的,那场景,特别讨喜。

原本是要逼着媳妇儿前去服软的,最后,倒贴上许多东西,给孙子孙女添置个木器物件儿,难不成还要收钱?

“肯定是看着承光你长得威武,人性又良善,才喜欢把你当孙子呗!”阿圆眯起眼睛看着自家男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棱角分明的黑脸上,刀削斧刻一般,这五官,这身板,若是披上一身铠甲,那就是一名厮杀沙场壮怀激烈的将军形象。

“以后,给你买匹马,缝件斗篷,跑一圈儿让咱过过眼瘾儿——”阿圆的思绪跑偏了,对她的黑男人,一脸的花痴贱态。

只可惜,“嘿嘿——”两声傻笑,刀削斧刻的黑脸膛立刻松动,大蒲扇挠上了后脑勺,一幅美轮美奂的英雄形象被损毁糟蹋了。

媳妇儿是喜欢咱这模样的吧?白老大有点得意,可是,为什么转眼就瞪起了眼睛呢?

哎!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白老大一缩脖子,一本正经的转回前方,与白老二一左一右并排驾辕。

“老二,你嫂子今儿不痛快?镇子上有人欺负?”傻老大还挺细心的,知道低声询问一番“内线”。

“哦?没有啊——好像是——那艾条没卖出去,不过就不高兴了一小会儿,再就没事儿了,哦对了,回来时还想买个镜子,没买成,又碰到了‘豆腐西施’,嫂子挤着去看了呢!”白老二事无巨细的跟自家大哥汇报。

那就是说,可能是买卖没谈好,被打击了,或者是见到比自己长得美的,心里不舒坦了。

女人嘛,谁不想要自家是最漂亮的那一个?就连小妹妹采莲,不也是喜欢左梳一个疙瘩揪儿,右梳一溜麻花辫儿的潮摆调儿?

“只要没被人欺负了就好!”白老大放下了心,拍拍老弟的肩膀头儿嘱咐:“我听说前些日子县城里有专门劫掠女人出去卖的,咱这儿倒是还太平。”

“嗯,我知道轻重,出去后尽量不离开她们俩远了。”白老二乖巧的点头,最近,哥儿几个的关系实在是融洽,再不想跟大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使横劲儿了!

远远地,就听见大黑狗吠叫的声音,这厮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儿,能从遥远的声响中判断出是自己家人还是外来入侵者来了。

那叫声急促又欢快,小阿文撒丫子跑出院门,怀里还抱着个“小不点儿”,一叠声的叫:“嫂子回来啦?大哥二哥姐姐回来啦——”。

“这小子,什么时候都把嫂子排在第一位。”白老二嘴里嘟哝着,纵身跳下牛车,和白老大一起把车扶稳。

阿圆拉着采莲下车,接住了冲到身前的一人一狗。

小萌萌就势伸了舌头,对着阿圆的额头舔了一下,小屁股激动的乱颤,四只爪子也讨好的往身上爬。

“哎呀——”,被突然袭击到了的阿圆大叫一声,抬手就抹那一小片狗口水,这也忒热情了吧?姐猛不丁的还真不习惯。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牛车上的东西往下搬,那堆艾草,真的被摆放到了院子外面。

“三哥又薅回来很多呢,正发愁往哪儿放,嫂子,这东西好卖不?”小阿文领着阿圆向里走,还得绕来绕去的转,因为,艾草太多了,整个院子被铺排的没有下脚的地儿了。

“嘿嘿——”,阿圆不好意思了,要不是她操呼着这营生宝贵值钱,不允许搁在外头,也不至于让一家人转着圈儿走路。

“老二你拾掇出去堆成柴垛,我得试验一下这模板能不能成。”白老大心急如焚,抱起四块成组的模板就往外走。

只要能成功浇注出一截围墙来,不松不塌,第二日也不倒斜,那这东西就可用,省事儿,又快捷!

这可是新鲜事儿,白老二带着一伙人七手八脚往外摞艾草杆子,眼睛还直往白老大那边瞅。

似乎,失败了几堆烂泥巴,模板一撤,就松散了下来,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骨气?”阿圆登时被自己脑子里的这个名词吸引了,顿一顿身子,忽然喊道:“承光,试试在你里面掺些东西,硬些的,支楞些的,撑起架子来!”

掺些东西?白老大很是呆站了一会儿,然后飞快的跑走了。

这都是他自己脑袋瓜笨拙呢!庄稼人脱土坯,不也要把麦秸秆儿切碎了搅进泥里,那土坯才结实?

阿圆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抱着一捆艾草杆子琢磨,红胶泥可以掺进去的吧?那东西连陶器都能烧制,肯定能解决松散的问题。

还有——

“那我去找胶泥,我知道在河沿儿上哪儿有!”白老二立刻拔腿就跑,阿圆顿时傻了眼,她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白老二就能明白?

傻姑娘,你习惯于自言自语的,自己还不知道?

白老三也回家了,又是成捆成抱的艾草,没有人抱怨她在做无用功,一一的把阿圆的这些“宝贝”们摞成了高高大大的柴禾垛。

阿圆暗暗的握拳,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姐这艾草的买卖,是做定了的!

哥儿四个都投身到研究垒院墙的家伙什上去了,姑嫂两个洗了手脸,进灶房准备晚饭。

“嫂子咱熬小米粥吧!那东西时间短,来得及赶早吃饭。”小采莲提议,和泥巴那活儿谁不想跟着玩啊?早早的做完饭,她也想搀和呢!

阿圆笑了起来,前世里,她这么大的时候,也和小朋友们一起摔过泥巴,就是用的红胶泥,反复摔打,越摔越稀软,越摔越没裂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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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去瞧热闹吧!嫂子自己做饭就行,这小米粥也得多熬一会儿,稀汤挂啦的可不好喝——”。阿圆对采莲摆手,支持小孩子的好奇心。

“那我去看看,做的怎么样了,随时回来跟嫂子汇报!”小姑娘乐呵呵的跑了出去,得到大黑狗几声轻吠。

阿圆稳稳当当的淘米下锅,火苗舔着地锅底,很快就散发出一种清淡的米香。

如今终于习惯了烧地锅的做饭方式,还别说,受热面积越大,饭熟的速度就越快,而且能充分熬煮出食物的香气儿,蒸出的馒头饼子之类的面食,也有独特的味道。

白老三中午新蒸的杂面馒头,一个个硕大如碗口,闷进锅里,就算主食完成了。

小采莲果然脸蛋红扑扑的跑回来汇报战况:“嫂子,大哥掺了麦秸秆儿,也加了红胶泥,现在一块比一块结实呢,大哥说,要是黏性再强些,那咱家的院墙就能赶上青砖的密实了!”

都是一群精益求精的庄稼汉子,守着一坨坨泥巴玩上了瘾,还自鸣得意的要跟青砖媲美了。

阿圆忍不住微笑,帮着采莲拢拢掉到鼻子尖儿上的碎头发,安排道:“跟你大哥说,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熬粥,要那么黏糊干啥?”

小采莲也乐了,点着头:“那我去说——”。

她刚刚转身,灶房里,就忽然传出一声欢叫:“去告诉你哥,要想黏性大,还可以试试掺小米汁,我马上就端过去——”!

纯粹就是一败家老娘儿们!

和——一群败家败得兴奋的傻子们!

白家孤寂的院墙外,一大盆熬得黏稠的小米粥做了添加剂,白老大卷起的光胳膊大力搅拌,然后。浇注进一个四块模板搭成的长方形容器内。

等一等,再等一等——

六双眼睛在盼着看效果,只可惜没有钟表可以计时间。

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几个男子汉各执一块模板,小心翼翼的撤离开。

严丝合缝的一块泥坯土墙,不松不裂不萎顿,安安静静的,平平整整的,耸立在那儿。

成功了!

比起周围那几道土泥墙试验品。这一道,可真是拔了头筹,只要到明天早上还能保持原样。那么,就完全可以开始请人操作了,当然,模板还得添置,白老大的心思顺畅了。已经可以初步估算出需要多少人工,垒建多长时间。

“入冬之前完成任务是没有问题的。”白老大掐指算完,直起了腰来:“就是这米汁忒耗费些,要这么围起来大院墙,那得多少粒米白白丢掉啊!”

“嘁——”,阿圆白他一眼:“你请人做工。不得管饭啊?盘几口锅熬粥,稀的垒墙,稠的人喝不就行了?小米饭最是养人呢!”

果然。不会浪费掉粮食,白老大被说的熨帖,把媳妇儿的白眼儿也当做爱慕,全盘接收殆尽。

解决掉一个大问题,全体回家喝稠粥。不好意思了,每人剩半碗金灿灿的米粒儿。

“嫂子这脑袋瓜儿就是好用!”白老三很服气的又送给阿圆一根大拇指:“天天只喝米粒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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