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闻言,一众人等不由点头赞同。对于骨子里受封建荼毒而不自知的各位,烟芜只能由衷地说一声“bitch”。

她昂着头,语气故带轻蔑地回道:“首先,很不好意思告诉您,生您养您的亲妈是女子;然后,我郑重告诉您,您不是我的主人;第三,我!没有错!就这么地,拜拜,慢走不送!”

人群中齐声响起一阵倒抽气声,与此同时,心脏君以手支颐,闪过敬佩的小眼神:“主人!真勇猛!”尔后,又“噗通噗通”表示赞赏。

“你没错?!”闻言,刘琨似乎恼羞成怒,眉头紧皱,径直移步到了烟芜身侧,伸出手掌在她的发髻上“温柔”地摩挲着。

人群中再次齐刷刷传来一阵倒抽气声,世界如此暴躁,情势如此演变,看不懂啊看不懂!

只有烟芜知道那加诸在头顶的魔掌,力道有多重,她也清楚,只要刘琨再使上一把力,那么今日她在劫难逃,搞不好就要去西天见佛祖爷爷了。骨子的反抗因子支撑着她倔强的昂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知错?”刘琨看起来是文弱书生,加之,平素偏爱广袖木屐的打扮,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其实,他在武学方面也颇有建树,因此,他看似温软的动作却蕴含着威胁。这句话的脱口,手上亦加上了几分威慑。

其余人心生不忍,潘安上前拍了拍刘琨的肩,却丝毫没有晃动他,只得讪笑道:“何必如此!跟个小丫头置气有失身份。再说,若你真生气,让季伦处理了也落个干净,何苦在这里扫大家的兴!”其余人纷纷附和,望向石崇,石崇并不言语,依是含笑饶有兴致地做足了看客姿态。

刘琨闻言,乜了潘安一眼,依旧逼视着烟芜,放缓语气再次问道:“可知错!”,手上再加几分力道。

烟芜只觉得头重脚轻,仿似天突然塌了下来,挤压地她喘不过气来。心脏君却服食了兴奋剂,跳着迪斯科撞击着心门。

不知何时,绿珠到了她身边,扶住了她,美女姐姐不停地抹着泪,嘴里喃喃地让她服软。

看着美女姐姐心酸的样,烟芜全身的细胞皆在咆哮“我错了!”

“不,我没错!”不过烟芜还是鼓足全身力气吐出了这几个字。

“好,很好!”刘琨气极反笑。

就在众人默念“阿弥陀佛”,为烟芜默哀三分钟;烟芜叹息“我命休矣”,“夕阳西下,妈妈我要回家”时。

刘琨出人意料地弯下*身子,左手从烟芜头上缓缓移到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片刻后,修长的二指挑起她的下巴,定定望住她,脸上也恢复了惯常的邪笑:“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蟾蜍。知道为什么吗?你……”

他顿了顿,再次靠近烟芜,近到他呼出的气息不多不少如数铺洒在烟芜脸上,带起阵阵花香,尔后却轻而缓道,“你和蟾蜍一样恶心。”

你才是蟾蜍,你全家都是癞□□!知不知道你的手指停留在脸上的三秒钟内,咱的脸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知不知道,安装在你嘴上的熔炉放射出的蒸汽成功让姐脱了一层皮!烟芜气极反极其淡定地翻了个白眼,深深地决定不鸟他。

“不过,你这只蟾蜍倔强成性,倒让我有了几分兴致!”刘琨先生骚包地撩了撩将额上碎发,笑着道,“其实,我这人很善良的。就给你个活命机会,你可接受?”

众人听罢转身抢占角落,无语地对手指。烟芜闻言无语问苍天,天,这货要是善良,请来个闷雷劈死这个非人类吧!虽则如此,她还是从“善”如流道:“我接受!”

“好!”刘琨说着从怀中掏出只小号金蟾蜍,指着金蟾蜍道,“巧了,今日我带了它来。瞧瞧,你和它长得真像!从此刻开始,你就是它,它就是你。我会把它藏起来,一炷香内,若你能完好无损找回它,我便放你一命。”

他踱着优雅从容的步子到了门口,细碎的光线透过窗纱映在脸上,衬得他如玉般温良,他淡淡一笑,便宛若谪仙降临。嘴上却说着残忍的话:“它若找不回,我便要你偿命;如若找回,少了甚,我皆会从你身上一一取回。”

说着,刘琨出了门,径直朝后园走去,众人亦随他步入后园。金谷园依邙山、临谷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金谷水穿行其间,引天然谷水修建池湖无数,微风过,碧波盈盈。

烟芜被绿珠扶着跟在刘琨身后,脸上灼灼疼痛,脊背处亦受了伤,狼狈之态与这金谷春晴格格不入。

刘琨最后停在一处泉水旁,回首含笑道:“看好了,我现在要把它藏起来了!”说完,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掷,金蟾蜍在空中旋转,跳跃,闭着眼。“噗通”一声,重物落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随后,逐渐晕开直至消散。

这是处活泉,泉水泛出幽蓝色,深而不见底,表层水静止似镜面,只底层水涓涓流动着不安分的心。

烟芜心想,您真会藏!首先,想找出金蟾蜍,必须得下水,能下水的必要属性之一是会水,先决条件是敢下水。确保不会被淹死后,还要准确无误地找到金蟾蜍落水地点。这对一个娇弱,懦弱,孱弱的侍婢来说,只能长太息——蜀道难!

“点香!”石崇大老爷冒泡,拍拍手,唤来大堆侍从。不一会儿,香烟袅袅,直上青天。与时间比赛,或者说与时间挣命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较卡,作者君捶胸顿足,呼唤各位多包涵!

☆、还我舌头

烟芜慢悠悠掏出手绢,故作风雅地转身,在美女姐姐忧郁的小眼神下,掸了掸绿珠削肩上容易被河蟹的灰尘君,扬起手绢拭去矫情地挂在她鼻尖璀璨的泪珠。随后,紧了紧绿珠白皙的手道:“姐姐,请给予我力量吧!”

风在吼,心在叫,蟾蜍在咆哮。烟芜回头,深呼吸,人群识相地刷刷让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她大无畏地踏步前进。有时候,即使身处人群,落寞也会无休止蔓延。

她移步到刘琨身前,鉴于越石兄刚正不阿地挺着脊梁骨,她不得不仰着头,带着自认为不羁洒脱的笑:“不知郎君可否赏我两件器具使使。”说着,叉着腰窜到泉水边,探头打量幽幽泛着森森光芒的泉水,皱着眉头轻叹道:“您瞅,水这么深,得做足了准备工作才行啊!”

刘琨点点头表示由衷同意:“你要什么说便是!难不成我会无缘无故为难你,倒叫人误会我。”

“嗯,倒是如是的错。何人不知您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如是对做了好事从不留名的活雷锋郎君表示深深的敬意!”做戏得做全套,烟芜弯腰一鞠躬,“接下来,请郎君为我准备一张席子,要越柔软舒适越好;一杯陈年上好果酿。”

刘琨眉头一锁,直觉奇怪,倒还是招来随从依言置办。想了想,竟不耻下问道:“谁是活雷锋?”

“哦,回郎君的话。雷锋是我们家隔壁阿毛重金请的护院,江湖人称金刚不坏铁胆精忠锋。”烟芜挂着适当的笑,一本正经恭敬地回道。期间,侍从们搬着席子,托着果酿姗姗而来。

“各位辛苦啦!请把东西放那吧!”烟芜指着一棵葳蕤大树下的树荫,反客为主地吩咐道。侍从们齐齐望向刘琨,刘琨正暗自纳闷这丫头的怪话连篇,闻言颔首示意照做。

看着从头到尾木讷到呆板的侍从们一言不发,一板一眼置放好东西后,烟芜懒懒地伸了伸腰,一边垂着肩膀,一边走到树荫下:“累得死呦!万恶的封建主义地主阶级,让我代表月亮坑死你爹。”

而后,在看客们疑惑的目光中坦荡荡地躺倒在席子上,瞬间全身舒坦地想喊娘。端起酒盏仰头喝了一口果酿。

“梦里有位大神说会指示我金蟾蜍的具体位置,且容我会一会他,相信郎君不会介意吧。”烟芜眨了眨无辜的大眼,觉得就地睡倒不太礼貌,还是得知会越石兄一声。

“随意!”越石兄音调变了变,活像含着萝卜一般。众人看得小心肝一颤一颤的,姑娘,悠着点咧!

“嗯……”烟芜应声就势躺倒,闭上眼。

那年,阳光微淡,西湖白堤上桃花灼灼,堤旁谁家少年风姿俊朗,隔着断桥深情呢喃:“亲,快点过来!”

翠声娇语唤得她心都酥了一半,眼上挂着两个红心屁颠颠狂奔而去,少年羞涩转身,瞬间放大的俊脸成了越石兄:“亲,你的舌头掉了。”

烟芜骇然,瞬间惊醒,伸出舌头瞅了瞅,还好舌头还在,深深呼吸,缓过神来一把甩掉满头冷汗,捂着小心脏偷偷打量了眼焚香,估摸着那香还剩一半左右。

她腾地窜了起来,胡乱地摸索到腰间,抽出丝质腰带,华袍滑落在地。在众人嗔目结舌中长呼一声“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溜烟跑到泉水旁,“噗通”一声落了水。

初春尚显冰凉的泉水激的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脑中放电影般回放了刚才刘琨扔金蟾蜍的一幕,刘琨在树荫下只轻轻一掷,树荫据泉水仍有数丈远,想来金蟾蜍应该落在河岸不远,极有可能便在沿岸。

根据物理原理,以葳蕤大树为参照物,这样,金蟾蜍落水地点便在大树所在地的水平线上。平面两线相交成一点,烟芜似乎听见金蟾蜍叽叽喳喳闹腾地呼唤着她。

烟芜捂了嘴偷笑,丫的,你给我等着,姐姐马上来救你!

她冒出水面深吸一口气,不意外地看到众人趴在河岸,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又钻回水底。径直向着确定的坐标点游去,在河底狗刨式得扒拉着污泥,搅黄了一池青水。

一炷香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小时,烟芜打了个小盹看似消耗了很长时间,实则,她身心疲惫又怀有心事只迷糊地眯了一会儿,损失了一半时间。

烟芜却认为这一半时间失得是值得的,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管是恢复体力还是确定金蟾蜍落水地点,打盹都是必要的。

按理说,在剩下的时间内特定地点捞出金蟾蜍不难。但烟芜在泉底扒拉了半天仍是没有金蟾蜍的踪影,她不由得急了,难道是算错了,不应该的,重物落水怎可能会有移动;或者刘琨根本没有扔金蟾蜍,很显然,猜测不成立,她亲眼看见金蟾蜍落水的。她疑惑地眯起双眼,脑中飞快地用排除法做着猜测,手上仍旧不死心地绞着污泥。

扒拉半天无果,烟芜停下动作,再次浮出水面换气,瘫软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滑溜巨石上,思想做着殊死搏斗,仿似有两个她,一个在说不能放弃,一个邪笑着说算了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见状,人群“切”了一声对她强烈地鄙视了一把。她疲倦地抬头瞄了眼焚香,约莫还剩十分钟时间。又望向刘琨,尼玛,那货背负着双手,闲闲依着大树,嘴角含笑,这绝对是鄙视加嘲笑。

不争馒头争口气,不能放弃!许三多说,不抛弃,不放弃!

烟芜举起拳头,露出不甚明显的肱二头肌,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沉入水中。

香即将燃尽,众人原本攀着河岸,这会子,倒没了兴致。谁愿意浪费时间看一出没波折的戏,簪缨世家华丽家族贵公子们挥了挥手表示无趣,探手捏了捏身侧侍女滑腻的脸蛋,放着淫*光的眼扫向侍女丰满的胸部。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伸之际,水面“呼啦”一声,烟芜顶着一头水草劈波斩浪而来,适时,香君燃烧自己成灰,灰烬在轻风下零落成泥,成就一段传奇人生。

烟芜拖着沉重的身子涉水而来,融了妆容的脸苍白中映着五个手指印,半边脸红肿成馒头状,半边脸煞白似雪,活脱脱阴阳脸一般。款款风姿令众人望尘莫及,望而生寒。

烟芜是个没有觉悟的孩子,在众人急切躁进而嫌恶的目光下缓缓爬上了岸,主动依偎进了大地母亲怀抱。整个人呈十字形摊着,目光呆滞望天,只双手紧紧攥着衣襟,仿似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情*欲诚可贵,干净价更高,若为热闹故,二者皆可抛。

众人以肉眼不可见之速度,从四面八方呈包围之态,围拢到烟芜身周。上下左右四处打量一番,发现可疑目标——烟芜的手。刷刷无数目光齐聚到一处,其热切程度不亚于郭某美赌球的热忱。

侍从尖利的嗓音喝开一条大道,刘琨迈着优雅地步伐,背着光由远及近而来。

“如何?可找到了?”

清越的声音仿似天外来客,激的烟芜霎时清醒:“嘿嘿……”

她傻笑着抬了抬手,轻咳一声,沙哑着声音:“您瞧,不仅找到了。我还给它搓了搓背,您不知道,它在水中时多脏,一个劲儿埋怨您太狠,可怜见的,我安慰了好久,它才愿意出来。”

烟芜将金蟾蜍颤颤递给刘琨,又趴到在地。

天知道,她现在多累,在水中几度徘徊而不得,临近奔溃之际,脑海中蹦出一句话,铜牛入水。

上天怜悯,重物落水会受到冲击,时间长了会落在河流上游,刘琨练武之人,表面上轻轻一掷,背地里暗箱操作也未可知。虽然希望渺茫,她还是沿着河岸一路搜寻,最终在两块石缝之间找到金蟾蜍。

费了大劲儿掰开石头,谁知用力过猛,不甚发生了意外,把脸给磕石头上了。也算塞翁失马,这一磕到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啐了一口,滚你丫的,刘琨你狠!

烟芜错觉,刘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揉揉眼,想看清楚,却只见他抿着嘴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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