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郁南怀看见郁好仍然是那身衣服,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是穿成这样,不是叫你穿些正常点的,温婉一点的么?”

郁好歪戴着帽子,兜头一转,笑了笑,“小舅,你管的有些宽。”顿了顿,又问:“有事么?”

“好好,”郁南怀的神情难得带了一些柔情,叹口气,“听说你也在这里,我才过来的,最近还好么?”

郁好点点头,然后别过头默不作声。

郁南怀双手插兜,眼睛里是一片茫然的云雾,在逼仄的黑暗里,眼睛却是出奇的亮,“好好...我下个月结婚。”

郁好垂下头,脑袋里轰轰作响,过了一年,她以为她会很坚强,她以为她会平心静气的对待郁南怀,可以云淡风轻地跟他的戏弄说再见。可是不是。曾经那些冰凉的回忆喷涌而出,毫不留情的剜着她的心。而面上她只是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哦,恭喜你。”

郁好的美貌似乎是随着年龄与日俱增的,一年前还只是美艳的俏脸,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难怪她过来A市发展如此顺遂,就连F市交际圈里都有不少听过“敬酒天使”的典故,并为此津津乐道的。

现在应该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左右了,就连廊下那点若有若无的灯光都好像微弱了不少,远方仍然是不可触摸的黑,而那个眉眼温顺,美丽不可方物的小姑娘,就那么垂着头站在他面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好想抱抱她。

她又长高不少,此刻一身夸张的嘻哈服并没有使她看起来浮夸,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倔强和...柔和。长长的头发被棒球帽盖住,有几缕顽皮的发丝绕过来随着风而飞舞,整个人有种毛茸茸的质感。郁南怀忽然觉得他还爱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并且从未停止过,要不是怕她受伤害...

他迷离了双眼,伸出大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额头,郁好察觉到却灵敏的一躲,匆忙间忘记隐藏起眼底的悲光,直直地抬起眼睛看他。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眼眶里包着一汪水,就是不肯掉下来,带着委屈别扭悲伤难过各种让他窝心的情绪,让他的心莫名震颤,“好好...”

郁好连忙转过身去,却看见离他们不到五米的门廊口,站着一抹窈窕的身影,她一手抚着扁平的肚子,一手掩着口,一脸震惊和隐隐的愤怒,眼睛里有着依稀的泪光,喏喏地问:“南怀...你们?”

郁好背对着郁南怀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对方好像是无奈的叹口气,然后淡淡的说:“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刚刚不是在睡觉么?”

秦水水托着肚子,含蓄委婉地说:“南怀...我孕吐啊...”

**

郁好没有回房间,开了小特的车就横冲直撞的往外头跑,漫天都是无边无际的黑色,连一点星子都不见,她身处在黑暗里无处可去,好像这样一直开下去就能通往地狱。

打开车窗,外面灌过扑面而来的凉风,郁好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飞快的踩着油门,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就是不肯哭。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在城际边缘停了下来,手机铃声不停地在响,她狠狠的摔出去,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有些事终究是过去了,终究是走到了尽头,无论她从前多么珍重对待。

漆黑的天际忽然半面天空亮了起来,一道紫色的电光一闪划过,然后就听一道闷雷炸天而响,倾盆大雨就打落下来,噼里啪啦清洗着世间所有的喧嚣。喷进来的雨珠带着清新的气味刮在她的脸上,郁好捂着胸口想,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她逼得自己狼狈如斯,太失态了。

郁好在车里胡天黑地,神思涣散,满脑子都是各种过往的画面,直到天际蒙蒙亮,她才意识到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回去的路根本找不到,索性顺着城际线上高速通道按着指示标开。

雨越下越大,她的肚子饿的咕咕响,又累又困,车子还陷入了路口拐弯的大泥巴里,试了几次毫无成效,她干脆就趴在前座上,长发垂到脚下的毛毯上,耸着肩膀笑。直到有路过的货车司机以为出了事,过来询问,她才得救。

司机把她一路送到W市市中心,她随随便便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来浑浑噩噩的道了谢,连司机好心递过来的雨伞都没顾得上拿。

铺天盖地的雨帘直直地垂到地上,繁华的城市喧闹的街道都宁静了不少,赶着上班的行人却没有减少,三三两两擎着一把孤独的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行在黑白的世界里。

郁好被淋透也毫不在意,大滴大滴地雨水顺着帽子顺着头发流到脸上再灌到脖子里,模糊了视线,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W市58层的世贸大楼上巨大的LED正在放着一组照片,旁边娱乐版块的主持人用欢快的语气报着今日头条:国际秦终于要出嫁了,她本人也亲口承认嫁的是F市某富商。不过还有更劲爆的,据前日新闻发布会上透漏,水水自曝非常爱看最近番茄台热播的《Dad!Go!》,还曾在记者面前有着抚肚子的小动作,目光柔和温婉,俨然一副准妈妈的模样,虽然她本人没有直接承认...

中心花园的台阶冗长,郁好慢慢的往上攀,终于是流失掉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在台阶上,摔得惨烈。

舒健昔昨天处理好所有的公事,凌晨迫不及待的乘了红眼航班,飞了三个半小时,五点左右到的W市,刚在提前预约的酒店里安顿妥当,便出来吃早饭。

五楼的自助餐厅里,舒健昔临窗坐着,对面是他最得力的年轻稳重的王助理,两个人正在简单的规划行程,王助理望着窗外突然“咦”了一声,舒健昔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猛然一怔。

王助理问,“舒总,那个台阶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小姑娘是不是很眼熟?”

话还没说完,舒健昔就已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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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目测一下,还要虐一会儿好好哒~要求狠虐舒老二的亲们还得等等呐!

接下来是虐好好,完后舒老二借机趁人之危,掳获芳心...吧啦吧啦...

等到郁好对他感情变了!同志们!好好逆袭的道路,虐渣男的模式就要开启啦~

么么哒~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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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好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铺天盖地的雨帘泼在身上,浑身湿透,风吹冰凉,也不在意。

她的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回荡着一句话:秦水水,怀孕了。

此刻浑浊的雨中世界就像一只在狂风巨浪中漂泊的小船,而她就是小船中孤独的乘客,狼狈地被浪花推来推去,还兀自不甘心,想要与之抗争,伏在船杆上苟延残喘。

台阶上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她实在是累了,蹲在地上休息,脑子里像是在被电钻狠劲的钻着,拐着弯的疼。她长时间浸泡在雨里,身上皮肤早已被泡的发白发,细长的手指被冻得反成青色,她却依然倔强地蹲在那里一手蹭着脸上的水,一手揉着太阳穴。

一道惊雷炸开,吓得发呆的她一激灵。

她想,若从前的愿望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梦,那么,她在梦里浑浑噩噩无法自拔了整整一年,现在这梦终究是醒了。

跟在郁南怀身边有六年,她知道他,她最知道他。

郁南怀流连花丛,却凉薄寡情,他有那么多的女朋友,都长了一双极美的眼睛,他不是爱她们,而是爱那双眼睛——和她妈妈森田良美如出一辙的眼睛。

可这个秦水水没有一处像森田良美。

郁南怀从不公开承认任何一个女人,且他从来小心谨慎,就连跟在他身边最久为了生孩子煞费苦心的方乐清都没办法怀孕。

可是他却和秦水水有了孩子。

那他就是真爱了吧,那她就该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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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助理话还没说完,舒健昔就已经冲了出去。

作为助理的小王呆在座位上,但他是什么人,他是从美国攻读过MBC,有三年工作经验,独自处理过中档Case无数,给舒boss出谋划策,经常随boss出席各种谈判的人呐。只呆了一小会儿,就反应过来舒总可能认识那个小姑娘,而且两个人关系还不一般。他立刻沉着冷静地拿上餐桌旁边的两把伞,边快速往外走,边打电话叫楼下司机泊车到门口。

等到舒健昔沉着脸从电梯下到一楼时,王助理已经从步行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递过伞简单交代了一二。

要到中心花园,看着挺近,过去还得绕着天桥走一圈才能过到对面。王助理在车后战战兢兢,不停的冒冷汗,他跟着舒健昔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家老板这副要吃人的发狂样子。

车前面的雨刷不停的拂去泼下来的大雨,前方的路不甚明晰,舒健昔就坐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在台阶上捂着胸口痛哭的郁好。

她究竟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会哭成这样?

郁好的手指从来都很好看,小时候弹过钢琴的孩子,小手指都会或多或少的微有弯曲,第一颗寸骨冲着外面的位置生长,她的也是。由于长时间的雨水浸泡,显得格外白皙,隐约泛青,指节分明,倔强有力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再使点劲儿就能把自己掐死。

舒健昔撑伞过去,她瑟瑟缩缩地抬起头,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灰白的不成样子,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还是仔细地分辨对方两眼,冷淡无神的眸子里忽然绽放出奇异的光芒来,她张嘴喃喃了两句,舒健昔没听清,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一样,丧失方向,不再有家,却还是要固执的守着曾经和主人分道扬镳的路口,径自惨烈。

他忽然心疼极了。

他俯□子,干燥的大手揩了揩她涕泗横流的小脸,什么都想问,却什么都没忍心问出口,只得温和地看着她,说:“好好,我们回家吧。”

那张放大的俊脸一下子冲垮她最后一道防线,对方那模糊的眉眼郁好仍旧昏昏沉沉的辨不清晰,只是觉得是记忆里的人,说着我们回家,郁好拉着他的衣袖,紧紧地攥住,直到骨节发白,哽咽不已,词不成句,“小舅...南怀...你要带我回家...是不是?”最后终于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舒健昔一怔,眉头深深锁起来,左手持伞,右手轻柔地把她揽在怀里,“好了,郁好,天气凉,我们回去再说。”

郁好还要再说什么,却忽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舒健昔顾不上别的,扔了伞把她抱了起来,王助理就跟在他后面给二人撑着伞,莫名的叹口气。

**

回到酒店以后她便高烧不止,躺在床上烧得糊里糊涂,一张脸煞白,嘴唇起着白皮,手上死命拽着他的西装衣角,半刻也不肯放松,只要他一走,她立刻就从床上蹦起来,拖着他整条手臂往大床里拉。等到舒健昔终于不准备再走了,安顿在一旁安抚她,温柔地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她才终于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她睡着了嘴里仍旧不停地说着胡话,起先舒健昔听不真切,索性低头倾到她唇边听,然后整个人浑身一颤,像是难以置信听到的内容一样,皱着眉头,戾气渐起。

她说:“南怀,别走。”

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南怀。

他眯起眼睛,郁南怀,郁家的新主人,郁安叶和郁好的非亲生小舅。他忽然觉得心里特别来气,他心心念念捧着的小姑娘转眼间狼狈成这样,他以为她会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原来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竟然还是她小舅。

那她对那个人的感情得有多重,才会哭得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一贯沉稳持重的舒健昔忽然生出愠怒,把她抛在马路上哭死算了,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下午吃了王助理买来的退烧药,她的温度降下去不少,清醒以后倒是能认出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把面色不虞的舒健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连忙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松开紧握着他衣角的手,仓皇着一张笑脸,喏喏的说对不起。

舒健昔冷笑了几声,转身就走,郁好也没心力去管他,太累了就窝在被窝里睡觉,刚刚睡着,又被他推醒,吼着她喝点粥。

一双刚刚哭过,脸色泛白的脸像是缓过来一样,有几分粉面桃腮,湿漉漉的大眼睛悻悻地看着他,开始恍惚起来,眨巴两下,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大颗大颗砸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看着他也能想着别的男人哭,舒健昔简直神烦,低声斥她,“看清楚了,我是舒健昔!不许再哭了!”

谁知烧迷糊的郁好哭的更厉害,舒健昔一张脸全黑了,最后不得不忍下来,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宝贝长,宝贝乖的一顿哄骗,才哄得她老实起来,乖乖吃好药又继续睡觉了。

谁知道到了晚上又热了起来,后来到底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最后说是五脏郁结,心情压抑,高烧转肺炎。

五脏郁结?舒健昔挑了挑眉,这个医生还真敢说。

无辜的女医生被帅哥狠狠地瞪着,吓了一跳,心里暗自腹诽,这男的有病吧。

公司这次在W市新拓展合作项目,本来今天是约好了和远东国际的CEO洽谈合作事宜,也推得一干二净。只得亲自打了个电话再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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