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左手臂上擦了药,缠了几圈绷带,不能乱动,垂在身侧,右手使劲的拽着衣服,但是那衬衫领口有一圈金属拉锁正好卡住一撮头发,怎么拉都拉不下来。

他直爆粗,听见郁好走进来的声音,闷声说:“过来帮我脱一下衣服。”

“哦。”郁好红着脸,慢腾腾的挪过去,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踮脚拭了两下,“你弯腰,我够不着你。”等对方弯下腰了,她踮脚才勉强够着他后脑勺,“低头。”

郁好对着卡头发的那段拉锁齿,上下活动两下,没解开不说,还又夹深几根头发,舒健昔的头发很短,发丝又很硬,这样一夹自然格外疼,嘶的一声,没受伤的那只手一下子握住她的柔夷,使劲捏了两下松下力气,语气有点沙哑地说:“咳...轻点啊,被你弄坏了。”

这种声音,这种语调,郁好既陌生又熟悉,一阵恶寒过后,胆战心惊地拽着拉锁,生怕他一会儿性致上来再扑上来,手上一个使劲,愣是拽掉了舒健昔一小撮头发,终于把衬衫成功地脱下来了。

当然,舒健昔并没有很开心,脸色沉的像猪肝一样,眼睛扫着郁好手里还带着他头发的衬衫拉锁上,“干什么啊?报复我么?真是下死手了,你看看我头发是不是都少了一块?”

郁好还真看了看,认真的说:“没有,就那个地方看起来稀疏一些,不影响你的帅气,你信我。”

信才有鬼。舒健昔气哄哄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套上了一件开衫家居服,一边笨拙地用右手系扣子,一边用眼风扫她,意思很明显,我有一只手还不怎么灵活,你有两只手好好地站在那里,是不是该过来帮我扣一扣。

郁好把衬衫随手扔在床上,理都没理他,“我先去吃点药,雾化吸入时间也到了,你赶紧自己过去简单冲洗一下,我一会儿给你上药。”

家里的阿姨收拾完厨房,又准备好了男女主人的药,对好开水,还遵照医嘱一步一步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上,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郁好晚饭没有多吃,只是喝了点汤,所以也没怎么想吐,吃过药就自动自觉的拿着医生对好的药剂坐在沙发上,扬起下颚25°雾化吸入,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顺着自己的前胸理了理气,咳嗽两下,便靠着沙发背上休息。

舒健昔这个事儿妈又在卫生间里叫她,她几步蹭过去,看见他正歪靠在洗衣机上,手上纱布里晕出血来,好像是水泡被撞破了一样,他脸色煞白,梨花一样清幽的黑色瞳孔闪着冷光,低声说:“你过来扶我一把,我的脚踝好像扭了。”

“好好地,脚怎么崴了?严不严重?”郁好看着好像不像闹着玩的,连忙跑过去搀他,“来,你走两步,”他不动,她抬头看他,“我让你走两步,我要看看什么情况。”

舒健昔试着动了两下,右脚剜心一般的疼起来,“妈的,我两只手伤口都破了,非常疼,你帮我把裤脚往上提一提你,看肿没肿?”

郁好听话的往上提,脚踝那果然肿的高高一片,她蹲下去轻轻地按了两下,舒健昔立刻疼得直皱眉,她抬头,“好像还挺严重的呢,我先把你扶出去吧,一会儿给你家庭医生打电话,你忍一忍。”

郁好起身拖着舒健昔走了两步,舒健昔终于按捺不住了,小声说:“我忍不了了,我想接手。”

“......”郁好脸一下子红了个透,故作镇定地问,“你自己能站得住不?你坚持住,我扶你到马桶那里。”

“站不住。”

这个浴室马桶位于淋浴左下方,后面五步远是浴缸,左右十步以内都是墙壁,没什么能扶着的地方,郁好拖着舒健昔艰难的走到马桶前,把头转到一边,“好了,你上吧,我扶你一会儿。”

舒健昔是左撇子,右手不太灵光,加之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头,慢慢吞吞地脱着裤子,实在是觉得这个场景过于猥琐,过于憋屈,明明身边站着个很亲密的恋人,她却连帮个忙都不肯,于是,他故作可怜的叹口气,“好好啊,你帮下忙,帮我脱个裤子。”

郁好扭头,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你慢慢来,自己是可以用右手办到的。”舒健昔半个身子全靠在她身上来仰仗平衡,压得郁好有点难受,但她仍然坚持,“我顶得住,你慢慢来。”

舒健昔气结,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紧身的四角内裤脱掉,右手手心疼得厉害,不小心呻-吟了一声,然后慢慢地扶着自己的舒勇士对准马桶,蓄力,发射...

右手到底使不上劲,舒勇士对不准,有些液体哗啦啦的偏离了轨道,歪歪扭扭地往外崩,郁好惊觉自己脚面有热乎乎的水盖上来,下意识去看,她连忙尖叫一声,“你对准啊!往哪发射呢?”

舒健昔也是手忙脚乱,憋时间长了水流绵长悠远,“所以我刚才让你帮我一下,你都不肯。”

郁好强忍住反感,探头去望,“......”额,好大一坨,肉呼呼的,平时就是那个东西对她作威作福的么?

再定睛一看,他大手缠得纱布隐约沁出血迹,她到底没忍心,迟疑着抓过去握住,对准马桶,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气以平复此刻的诡异之感。

哗啦啦的声响渐渐消失,她终于松口气,却猛然发觉,握在手里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大,撑得她一只手都快要圈不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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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讲课还挺成功,吼吼~

导师说我实战还不错,就像高中老师讲课的样子~

还有点小激动呢~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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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好反应过来,红了脸,赶紧松手,瞪了他一眼,骂他,“流氓。”

舒健昔低声闷笑,笑声浑浊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咳...你又不是没见过。”用胳膊触了触她的衣角,“摸都摸了,不介意帮我把裤子提上吧?”

耍流氓这种事,第一次使用的理由正当,接下来几次舒健昔就用的比较得心应手了。

提好裤子,舒健昔指使郁好切点水果过来,自己则像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眼睛时不时扫上几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厨房里忙活的郁好,眼梢勾起都是带着笑意的。

水果端上来了,郁好应舒健昔的要求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块还插上牙签,整整齐齐的放在前面的案几上。

郁好自己吃了几瓣橙子,身边嚷嚷着要吃水果的人却在那干瞪眼一动不动,她纳闷,“怎么了?王助理买的水果你不满意?”眨眨眼,“这不都是你爱吃的么?你不吃你早说,我就不洗这么多了,浪费。”

舒健昔挑了挑眉,冷淡的看了水果一眼,又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郁好,再看水果,再看郁好...

郁好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图,噗嗤笑出声来,竟然伸出手去,抬得高高的,摸摸舒健昔柔软的黑发,“我们家以前养过一只大狗狗,每次管我要好吃的,就蹲在我面前,耷拉着舌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好吃的...哈哈!你好像我家大笨笨!”

见她笑得欢,舒健昔脸拉的更黑,不过心里倒是有点开心,毕竟在他面前这样笑的郁好,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见。

唇红齿白,顾盼飞扬。

好像这一刻她才像是个18岁的小姑娘,有着嬉笑怒骂的生动表情。好像从前那些伪装给外人看的故作深沉、冷静和超然终于撕裂了一个口,在那个口端,他瞥见柔软温糯的一只*小白兔,毛茸茸暖烘烘地熨帖着他的心。

情不自禁地,他俯身一下子吻住那朵诱人的粉红唇瓣,只是轻轻一触,还没来得及被女方反感,他就收了势,喷着热气的吻又落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一点。

郁好怔忪,看着面前的英俊青年不自觉地叹口气,开始有几分恍惚,额头上温暖的触感触手可及。

人都说狡兔三窟,像舒健昔这样的人名下有那么几套房子再正常不过。舒健昔带她回家,各种房子各种住处从来都没重过样,这里也是其中之一,是A市市区的一栋小公寓,70平左右,离他公司近,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平常午休或者短暂休息的地方,装修简洁大方,色调基本沿用黑白紫三色,摆设都是成双成对的,两个人住刚刚好。

这套是该楼盘位置最好的,第二十八层,向阳,视野开阔,采光自然也最好。华灯初上,A市最高的南山灯塔照亮半个城市,坐在沙发上正好能看见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琳琅缤纷,灯火曳曳。

舒健昔背对夜景而坐,身后是巨大篇幅的黑,黑上又有几处泼墨一般泼上去的浓重的光华,浓稠而又艳丽,他的目光就像那光华一样,亮的惊人。

郁好觉得眼前的情景无比熟悉同时又无比的刺眼,那双亮亮的眼睛,那柔软的情愫,曾经也有个人这样对自己...只是,都过去了。揉揉眼睛,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地说:“爱吃不吃。”

舒健昔的眼睛一瞬暗了下来,她怎么了,他是知道的。自从在医院里看见过郁南怀以后,他就知道了一切,原来她这么抗拒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追求方式不得当,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心有所属。

郁南怀是她小舅,先不说他们在一起经历了什么,畸形恋爱的感情有多么浓烈,单论他们两个从前相依相伴的那段他无从参与的时光,他就感受到巨大的苦涩和无奈。

沉默的看着电视里的时事新闻,世界这么热闹,他却没有半分兴趣,忽然问她,“你是F市人,就是为了他才跑到A市的?”

计划逃跑的事情么?好像已经发生了好久呢。

她的心思慢慢复杂,眼神虽然是望着电视的,却是在透过电视放空,徘徊在说与不说之间,可是转念一想,她把这段感情当做一回事,“感时花溅泪”似的伤春悲秋,何苦来,于是幽幽的叹口气,慢慢回答,“是啊,我计划了整整三个月,整理行李,转户口,转学,转工作,给我爸爸转院,算准了他出差的日期,拿了笔不少的钱跑来了A市。”

**

其实,那时候她已经和郁南怀分手小半年了,她平时在校,他又有自己的工作,不再像从前那样来学校找她,两个人就基本没有任何交集。

还是在放寒假,学校封寝了,她才搬回家里去。

郁南怀虽然是郁家养子,但是却很敬重收养他的继父,也就是郁九渊的弟弟郁九策,每年除夕都会领着她回老家探亲,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说话聊天好不热闹。

她跟这些表面热情的亲戚一点都不熟,本身又是极冷淡的性子,提早就打好招呼回自己的客房休息,睡到半夜的时候口渴,下楼来喝水,客厅里的灯光还打的十足,许多人还在四四成对地打麻将,总有几个人说着笑话惹得满席的人哈哈大笑,所以郁好走下楼来的声音一点都不突兀。

厨房里漆黑一片,但是灶台的壁灯却是开着的,郁好走过去,正好能看见影影绰绰不真切的两个细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一高一矮,她猛然一顿,就没有再往前走。

那个子矮的似乎是个女子,声音低而悲切,“我说过很多遍了,叫你离着郁好远点,你知道外面的人把你们传成什么样子么?乱-伦啊。”

男人的个子很高,听声音好像是极其不悦的,冷冷的呵斥,“闭嘴。我再说一遍,谁叫你来的?”

女人冷笑,“谁叫我来的?”她顿了顿,“你现在该叫我一声弟妹,我和你弟弟在一起了,你说是谁叫我来的?”

“你豁出去了不要脸,是不是。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我怕你还没有这个权利管我呢,”黑暗中只见女人伸出纤细的手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晃了晃,她娇笑说:“看见了么?从你这里拿不到的东西我从你弟弟那拿到了。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得不到总要得到个和你长得像的——”

“你真恶心。”男人咬牙切齿道。

女人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我恶心?你说我恶心?我有你恶心么?”声音隐隐有了哭腔,“我还不是学得你?你喜欢森田良美喜欢的疯了,连她女儿你也要养,她小你那么多岁,还是你外甥女,只是个孩子而已,你都能不要脸的和人家谈恋爱,搞得圈里风言风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喜欢你也喜欢疯了,找个和你像的,没-*,正当年纪,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从前还真的以为你是喜欢郁好那孩子,你是觉得我像她才会和我在一起。原来,我和郁好都只是像森田良美,呸,跟拍电视剧似的。郁好也挺可怜,那么大点,你就不断给她错误暗示,不断地诱导她走向你的温柔乡,你只是自私地享受和昔日恋人酷似脸孔的小姑娘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你。你不仅恶心还变态,你才是最可恨的那个。”

阴影里,男人的手猛地掐住女人的下颚,话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这些都是你臆想出来的,我也不必解释,没有必要。不想看见你,说够了就滚。”

他强压着怒气,“还有——以后别再提良美的名字,尤其是在好好前面,你要是敢...”

后面的话郁好一概没有听进去,脑子里混混沌沌完完全全被森田良美这个名字占据,原来可笑的是,自己这么多年,不过是做了别人随意抱在手里的仿真娃娃,还是仿得她妈妈的。

他口中的喜欢不过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她看到的画面,那些刻骨铭心的,初次的美好悸动,等等,原来都是虚假的,她只不过是他闲来无事颠在手里的消遣,无关紧要到可以随着风言风语而被轻易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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