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快他就收到了赤司的回信,和一本《雪国》。



☆、完结章

我回忆起我们的初识,感觉那不可思议。千千万万个人里,偏偏是遇见了你。

而分开之后,我曾无数次梦见自己在巴黎的街头见到了独自行走的你。在越过千里迢迢之后,终于有勇气向你问好。——堇色ivy《晚安,巴黎》

0.7

他们开始频繁地用书信来往。

赤司一般都会回信,只是写的少,无非就是回答黑子一些问题,说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而黑子也不说什么,只是偶尔问一问那边的情况,或是摘抄一些正在读的书里的句子,赤司会寄譬如三岛由纪夫、太宰治的书给黑子,他通常不知道回寄些什么书给赤司,就寄伏尔泰、孟德斯鸠、巴尔扎克的著作给赤司。

写信的时间自然都是没事干的时候,也不是说什么平时不想写,只是有太多想写的反而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在那一天黑子会带上几本书,他很少去左岸的花神或是双叟,平时都是随便找一家咖啡馆,就在那泡一个上午,看看书,写写信,喝喝茶,饿了去Mariage Frères想用Brunch,最后一次写信是在La Caféothèque喝着蓝山看塞维涅夫人的《书简集》写完要寄给赤司的信的。

在信中他说他想再去雪国一趟。

巴黎已经进入了春天,巴黎的气候很好,并不冷,可他反倒怀念起新潟的雪来。那从天际就开始的白,望眼过去几乎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冷清,也安静。

周天他去了双叟,点了一杯维也纳巧克力,最后在受不了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跑了,经过圣日耳曼大道、卢森堡公园,在圣米歇尔大道旁的书店买了一本萨特的《辩证理性批判》,慢慢悠悠地晃回了二大,刚到公寓没多久就被告知有邮件。

是赤司的信,随信附上的还有水上勉的《雁寺》。

拆开信,赤司没有写很多,纸上留白很多,唯一只写了一个字。

“好。”

暑假来了,黑子却没有回去,每天浑浑噩噩窝在公寓里写论文,然后某一天很久没响的门铃忽然就闹了起来,他以为是室友提前回来,放下刚倒好的水匆匆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那个很久没有见过面的红发青年。

看到赤司黑子的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是不可能的。

真实的场景是黑子转身去拿那杯放在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不是多么感人肺腑的再见也不是什么充满暧昧的场景,但就是令黑子心中感到暖融融的。

赤司在一堆书中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黑子:“不想看见我吗。”

“并不是。只是赤司君来的太突然了。”

赤司住在第七区的Pont Royal Hotel,离埃菲尔不算太远于是黑子决定第二天就陪他去,黑子急急忙忙上网去订Le Jules Verne的位置,网上居然还有几个位置可以订,虽不靠窗,不过能订到也算是运气好了。

白天去第四区的圣母院、庞比度中心,下午再回第七区的奥赛博物馆,到了黄昏时分就可以上塔了。

上观景台的时间正好是可以看日落的时间,赤司没带相机也不想用手机拍照,感觉没有拍照的必要。

觉得美丽的事物应该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而不是把它拘束在框里。

不少的夫妇、情侣都在接吻,他们还意外地看见了求婚现场,是一对来自意大利的情侣,女方同意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少人鼓掌为他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赤司也在这时候牵住黑子的手。

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像是被气氛感染了,他们接吻。

国外要比日本国内的人开放得多,一般这种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他们完全就是视若无睹了。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唇吻,赤司见黑子没什么推拒的动作就开始深入,直到黑子因为有些缺氧而面色发红为止。

天色已经从昏黄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赤司抵着黑子的额头与黑子双目相对,黑子有点看不清赤司的表情,他近视。

好歹是个米其林一星,Le Jules Verne的菜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与其美味的菜品形成正比的是高昂的收费,不过反正不是黑子出钱,吃的也还算挺开心的。

虽然不能坐靠窗的位置俯瞰夜晚的巴黎,但是下面不是还有个观景台吗?照样可以看到远处的卢浮宫、凯旋门、圣心教堂……不管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它都不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看不到也没有关系,毕竟他还好好的在你身边。

就算是他走得远了,他也不会离开你。

赤司看着趴在观景台栏杆上的黑子,嘴角勾起了一个无声的笑。

在巴黎仓促的玩了不到三天赤司就要回去了,临走前黑子去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送他,像他当初送他一样,黑子也没有说什么,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情话?都太肉麻,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际。

然后黑子抱住赤司。

“赤司君。”

“下次,请到新潟来找我。”

赤司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令黑子差点以为刚才的僵硬只不过是错觉。

“那么——“

“新潟见,哲也。”

失落。

莫名的失落。

黑子不知道这种失落从何而起,但他知道这一定和赤司有关。

或许是因为之后都不会再见面了?黑子不会回去,赤司不会来巴黎,他们大概……要分离三年。

也不过一千多个日夜。

黑子走进地铁,唇角微勾。

那么就争取在三年之内回去好了。

博士学位不是那么好拿的,黑子也不是什么学霸,可这跟是不是学霸没多大关系,努力不就行了吗。

至于赤司或者是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这根本是不用想不用考虑的事情。

一旦心里有了人,又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别人?

两年半的时间吧,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其实还是挺短的,对于黑子来说不算难熬。

刚到巴黎的不适应早在赤司来之前就消除了,除了赤司离去时的想念之外,基本上都还好。他一向没什么朋友,到了巴黎玩的好的也就几个同学,关系顶多算朋友,不是好朋友。

黑子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酒吧不去,别人去酒吧的时候他不是去书店、图书馆就是在公寓里赶论文,他一向存在感低,不擅长与人交往。

但这也因此免去了很多麻烦,因为没人注意到他,三年半下来想与他交往的人寥寥无几,就两位法国女人以及一位意大利男人。

无一例外皆被黑子拒绝了。

其中喜欢他的某一位小姐曾经问过他是否有恋人,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敏锐,黑子只有喝着香草奶昔慢慢告诉她:

“有,但是不是恋人。”

“是未婚夫。”

法国人在爱情方面向来开放,那位小姐在得知了“未婚夫”这个事实之后很淡定,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哀伤,反而还微笑着说“祝福你们”。

黑子颔首,回她Merci。

后来的日子,以至于回日本的日子里黑子想起她,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暖意,她是第一个祝福他们的人。

黑子今年上半年的答辩并不怎么顺利,没过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哲学博士的学位也不是这么好拿的,黑子的导师还安慰他这次已经很不错,下半年还有机会。

如果等到下半年答辩的话,他离开日本就是四年了,不算赤司来巴黎的那次,他离开赤司也有四年了。

得知答辩结果的黑子精神恍惚地回了公寓,给赤司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赤司听完了黑子的话,淡淡地说道:“哲也回来的时候新潟正好下雪。“

然后黑子又奋战了几个月。

巴黎二大的毕业证书和博士学位证书拿到手的时候黑子有点愣。

他可以回日本了。

他可以去雪国了。

他终于可以……和赤司并肩而行了。

后面的事情就是收拾东西、订机票……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妥当,连毕业典礼都结束了,黑子就要离开巴黎了。

他离开巴黎的时候巴黎在下雪,他来到新潟的时候新潟在下雪。

巴黎到新潟的时间很漫长,还需要在东京转机,黑子在飞机上都快睡傻了,等到了成田国际机场黑子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醒来,幸而东京离新潟不远,在飞机上翻了几眼罗素的《西方哲学史》,一下就到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正准备去打车,在前方就看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人。

站在冰天雪地之间的,是他的爱人。

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的疲惫感似乎在看到这个人之后一扫而光,黑子没有立刻跑过去扑上去,而是像往常一样慢悠悠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

“征十郎。”

全文完。

啰啰嗦嗦的后记:

终于写完了呢XD。

打下全文完的那一刻真的有点sad因为这我第一篇写完的赤黑中篇意义非凡呀(ω`)。

首先在这里要感谢谢各位有耐心的妹子们能喜欢并追完我的拙作,我爱你们><~

怎么说呢ww前段时间清书柜的时候忽然看见了雪国,以前是PAPA推荐才看的,但是那时候是个小学狗根本看不懂,现在看才感觉其实挺深奥的orz川端康成的文笔真的超棒,典型的日系小清新(笑),有兴趣的大家可以去看看。之所以写这篇文是因为从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旅游文啦!然后又看了雪国于是酝酿了一下就吐出这篇了233

这篇文大概(。)会出本,不过独立出本是不可能的w。要出的话会和我的一些中篇或者是短篇一起搞个合志,到时候会修改一下然后再多加几个番外这样?不过以我的拖延症属性要拖到很久以后了_(:3」∠)_有妹子想要说不定会吐的快一点噢(你

就是这么多w我们下次再见。

很可能我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写赤黑文了(。

P.S.有想要TXT的妹子嘛?

☆、番外①【平行世界的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渣够基三的蠢作者回来辣!!!!!

大家有没有想我!!!(打

黑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去新潟的旅游团,大概是想学文艺青年装装B来个邂逅,虽然根本不会有邂逅,他也确确实实是个文青。

令人意外的,报这个团的老年人还有一家子很多——这是上了大巴之后黑子才发现的。他不是很会活跃气氛的人,导游的讲解他也没有听,反正都来过了也就没什么好听的了。

他干脆戴上耳机听音乐。

轻音乐助眠,加上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的,黑子生出了一股困意,眼皮有些支架不住,靠着冰凉的玻璃窗又被冷到,想睡觉又睡不了,是睡还是不睡,那都是装B货才想的事。

黑子没有睡。

脑袋里并没有一团糟,反而像窗外的高速公路一样,除了一闪而过的汽车空无几物。

他还不到冥想的那种境界,环境也不允许他冥想,这种方法都是高B格的傻逼才干的事,而且往往都只是说说而已。

人可以做到什么都不想,但是凡事不能往绝对的说,反正黑子是做不到。

也许他可以,不过是不想去做。

他在想他上一次来新潟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

不记得了。

估计是初中还是高中的事了,也记不清是和谁,貌似是家人貌似是朋友,仔细想想是朋友,再仔细想想又觉得是家人。

人是不规则型多面体。

他们可以根据一个问题想出许多许多的问题,也可以再下一秒根据那个问题想出不同的答案,做出不同的回答,人就是那么矛盾,因为去思考这个“不同的”,浪费不少时间、青春乃至生命。

而黑子就他到底和谁来的新潟这一问题,从无睡意的那刻起,想到了他们到达新潟的那刻。

在车开到酒店门口那刻他才恍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为什么来?他又陷入了另一个思考之中。

人这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寻找问题解决问题思考答案。

这个旅游团其实黑子的母亲替黑子报的,说是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一定要出去玩玩轻松一下,黑子本人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加之朋友们没有组织什么合宿或是毕业旅行的活动,于是就同意了母亲的建议,收拾好了行李出门。

以“一期一会”为座右铭的人不会是抱怨很多的人,出来玩就是玩一个高兴,导游带着,黑子也乐意跟着,他喜欢川端康成,也喜欢《雪国》,虽然城市已不是当年那个“雪国”越后,却还是能够让人找到昔日残影。

他们抓紧时间去了一个景区,听导游的讲解令黑子对这个景区的理解更深入了,但事实是回去之后谁还会记得。

晚上用过晚餐是休息时间,新潟这个城市肯定不如首都东京繁华,很多人晚上都窝在房里睡觉不想出来,只有黑子百无聊赖地穿着极简单近似睡衣的衣服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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