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衾被 昨夜还有旁人宿在颜复房里?

颜复一进门, 高寒便迎了上来,颇有眼力见地告知他:“大人,夫人回房了, 似乎还未睡下,想是在等着与大人团聚。”

“别靠近我, ”颜复转头对高远说,“去打盆水放在我房门口。”

高寒和高远一愣, 旋即各自站远了些。

高远犹疑着问:“大人说的是夫人那边还是……”

颜复叹了口气:“偏殿的房门口。”

“是。”高远应声离去。

高寒没想到大人去了一趟寒狱竟连夫人都顾不得了,猜到许是出了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是审讯中有何不顺?”

颜复简单地答:“那人咬毒自尽了。毒气弥漫, 我身上恐也沾染了, 因此今夜你们都不要近我的身,有事在屋外说。”

高寒没料到颜复此行这般凶险,忙道:“高寒明白。可知是何种毒素?是否要高寒去寻医师?”

颜复摇头:“师兄已为我把脉,暂时无碍。对了,师兄今日也宿在这里,高远方才恐怕只拿了一盆水,你再去拿一盆。”

高寒得了令, 加快脚步去取水了。

颜复却出言再次叫住了他:“夫人若问起来就说我今日不回来了,千万别让她靠近我那边。”

“是。”高寒应道。

颜复带宋迁回房,二人先是换下身上衣物拿去通风,接着又各自清洗身体, 好确保身上沾染的毒气散尽。

宋迁还在洗着, 就见颜复已经坐回了案前。

他拿着那枚因毒素发乌的银流苏耳坠,一言不发。

水碗里的水已换了三茬,可已然发黑的银哪里是靠洗就能洗干净的?

最后,他只能无言地把水碗撂下, 把耳环轻轻置于桌上。

宋迁知他一想起林姑娘就疯魔了,也不去问他旁的了,只顺势安抚:“别生气了,师兄给你买个新的。”

颜复摇摇头:“这只是我自己画了图样拿去做的,恐怕得开年重做了。”

语毕,他将耳坠上的水擦了擦,放在了桌上,嗓音如同寻常问候一般平静:“我要让他们偿命。”

本来不也是这么打算的吗,怎么搞得像是要他们为这只耳环偿命一样?

宋迁一时语塞,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是自然。”

夜已深,二人又信口聊了几句今日之事,就睡下了。

这一宿林盈睡得并不安稳,她原想着要等颜复回来,可却只等到他今日不会回来的消息。

明明用膳时一切都好好的,为何这般突然被叫走,又为何彻夜不归?他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本就睡下得晚,又早早醒了,心下实在烦乱得很,想着干脆起来走走。

这会天刚蒙蒙亮,连侍女们晨起的时辰都还没到。林盈一个人走在院子里,却发觉有些奇怪。

颜复那间偏殿堂屋的窗户开着。

这还能解释为是侍卫为他通风,或是侍卫忘记给他关上了。可透过那扇窗,林盈好似看见了自己昨夜给颜复披上的裘衣。

他回来了?

许是他昨夜回来得晚,因此才没告诉她,直接回自己房中歇下了。

只要他无事就好。林盈推开门,想进去看看。

颜复一向浅眠,听到开门声便睁开了眼,看到她的身影,不禁一愣,忙将宋迁推醒了。

宋迁以为有何变故,急忙起身。

颜复却伸手猛地一拉他的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了:“盈盈,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林盈听到他的声音,加快了些脚步跑来。

颜复立刻翻身下榻,把床帐拉好,迎了出去。

林盈凑过来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势,颜复趁机掩上卧房的门帘,将她一把抱起来带到堂屋里。

她感觉到今日颜复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对劲。平时他紧紧拥着林盈的时候都走得稳稳当当,今日他却有些发颤。

林盈也顾不上他抱着自己是要走到哪里去,只顾着上下打量他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但他除了身子发抖,哪里看起来都没问题。

她只能在他手心里写:「你冷吗?」

确实如宋迁诊断中那样,颜复此刻穿着单衣就从被子里起来,感到寒冷刺骨,只有贴着林盈的地方还算温暖。

他轻描淡写道:“是有些冷,许是刚从被子里出来,有些畏寒。”

也不知他是何时才回来的,林盈推推他:「再睡一会。」

“那盈盈怎么不再睡一会?”颜复问她,“好不容易忙完,我还想着让盈盈睡到日上三竿呢,我抱你回房好不好?”

颜复说着就要抱她起身,林盈却摇摇头,继续在他手心写:「我看着你睡。」

“那我陪盈盈回去睡。”颜复正欲和她一起回去,却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响动。

宋迁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为了不让林盈发现,本想躲到内间,不料他还是有些不熟悉这间新房的陈设,不小心碰到了烛台。

烛台虽被他及时扶住,但是声音已然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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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循声要进入卧房,看看是什么东西掉了,却不料屋内有一人影。

那人影见她过来,竟翻窗逃走了。

林盈追了出去,那人却已经消失不见。她以为是歹徒,忙朝着颜复指那人逃走的方向。

颜复却挡在她面前:“盈盈,侍卫会去追。”

也是,府中有人把守,抓一个刺客不成问题。

只是刺客是怎么进来,又怎么进了颜复的卧房还不被发现?他来这里又是所为何事呢?

林盈还是想进屋清点一下房里的东西,颜复却又挡到她面前。林盈往左他也往左,林盈往右他也往右。

她心里很是着急,不知道颜复为何要拦着自己,在他掌心潦草地写:「你做什么?」

颜复答:“盈盈,里面恐有危险,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若是平常,林盈还能相信,可今日一见到颜复,他的种种行迹都很可疑。要是往常他早就把林盈卷到床上一起睡回笼觉了,今日他却像是在防着她往里走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林盈越想越着急,上回颜复避着自己还是他染了风寒不肯让她看见,这次该不会又是为了什么伤病,刻意不让她进屋,好对她隐瞒吧?

她不顾颜复的阻拦,还是冲进了屋子里。

屋中一切如常,只是多了一床衾被。

昨夜还有旁人宿在颜复房里?

而且……颜复还极力掩饰自己房里藏了旁人。

林盈终于知道颜复为什么日日早出晚归,为什么如此精于那些门道了。

她想来觉得有些可笑,他何需大费周章把她抢回家,又何需这样避着人行事?

她根本就没有要求他与自己结亲,更没有要他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颜复看她一动不动,本想拉着她离开。林盈却先一步往外走,一直走到书案前。

「我本就无意当这一家之主,你要纳妾我不介意。就算你要和离,我也……」

她飞快地写着,手却不知为何有些抖,眼睛也莫名其妙地酸涩起来。

颜复一愣,知道是她误会了,忙把那张纸抢过来,在纸上涂抹了几笔。

林盈拿回来一看,那句话变成了「我是一家之主,你要纳妾我不同意,就算你要和离,我也不同意」。

她不知道颜复现下这样又是要做给谁看,红着眼往门外走。

颜复忙从背后伸出手拥住了她:“盈盈,说着不介意,怎么眼睛都红了?”

那又怎样?只准他这样时时撩拨,还不准她当真了?

她对所谓夫婿本来没有任何期待,都怪颜复装得人模狗样,让她生出那些别样的心思。

林盈不理他,甩开他手继续走。

“盈盈……我病了,那是我请的医师,是个男子。”颜复在她身后委屈地诉苦。

林盈这才停下脚步。

他病了?他为什么会生病?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不是他为了骗她留下编的借口?

可要是他真的病了呢?

颜复见她停下,忙道:“盈盈,我身上好冷,你抱着我好不好?”

林盈听他语调,与前几次使苦肉计时并无差异,只当他又在戏弄自己,转过身走回桌边:「你又骗我。」

“盈盈,我只是想要你留下。”颜复凑过去,重新揽她入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我只有你,在此事上我从没有骗过你。”

林盈终究还是有些心软,转过身来,仰起脸看着他。

颜复一切如常,面色不似在骗人,可是只有一点和平日不同。

他日夜戴着那只和她一对的耳坠,睡觉也不肯摘,现下那只耳坠却不见踪影。

若真的没什么,他为何要把那耳坠藏起来?

他还要狡辩。

林盈别开脸不再看他,扒开他的手想走,他倒是没有用力,一推就松开手了,可是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不降反增。

她恼火地抬起眼,却发觉颜复势如山倾,直挺挺地栽倒在她怀里。

林盈慌忙托住他身子,这才发觉颜复已经昏了过去。

他脸色苍白,额角冒着虚汗,也不知是不是忍痛忍出来的。

他今日一直在喊冷,原来是真的……那他还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被窝外面游荡了这么久。

林盈卯足力气,将他勉强抱起,飞快地向床榻挪动。

颜复这些年怎么长高长壮了这么多?他现下好沉,身形也大得很,压在她身上要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把颜复放回床上,林盈在他枕边看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她以为是床头脏了,于是伸出手去拂尘,那东西却叮当作响地落到了地上。

她拾起来一看,哪里是什么污渍?她先分辨出了流苏,随后便认出了并蒂莲,这竟是那只银花耳坠。

银器变黑……

他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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