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尚薇忙稍稍躬身问好,佟郁心的眼神却从材料上盯过来:“你姓什么?”

“尚,高尚的尚。”没等尚薇说话,总监已经力挺完毕。

佟郁心多看了尚薇几眼,挑眉“啊~”一声,又问:“小尚哪里人?”

“安城本地的。”尚薇回答。

“哦。”佟郁心的眸子随之又转回材料,随口应和一声:“本地挺好,方便。”便不再多问,又继续产品问题和总监们讨论起来。

尚薇见没什么事又小跑回主楼,凭良心说总监还是很关照下属的,而理事长,真的是个温暖的女人呢。

对佟郁心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暖,而没过几个小时,第二面的佟郁心却让尚薇出乎意料。

丁诚海又到总公司来,当然不是为了尚薇,更大的事等着他做,向理事长“观风”。好不容易熬了大半年终于有出头之日的余韵伊竟一夕之间被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佟郁心所取代,这让无数HT管理层都甚觉奇怪,而一向排队排在余韵伊身后的丁诚海经过一趟国外的规避之后,再次回来实在看不懂郑桐勇的安排和余韵伊的未来。此次算是示好,无论决定背弃余韵伊还是继续支持,他都不能将佟郁心视为空气,这个女人,能横空出世这么一遭,背后一定有强大的势力。

丁诚海的到来免不了尚薇的陪同,偌大的餐厅里,佟郁心接受着一个个男人们的“敬意”,而她自己也一路笑意盈盈频频举杯,尚薇太佩服她的酒功夫了,心里思忖着这突然从哪儿冒出来一完美女人,怎么什么都行呢?这时,丁诚海给尚薇使眼色,轮不到给佟郁心敬酒的尚薇在另一桌站起身准备在理事长身边的各位秘书、主任们的桌上“打通关”。

“赵哥哥,这杯您随意,小尚我干了。”尚薇有礼貌的客套着,举起酒杯就往嘴里送,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拽住她的手腕,那只手上的水晶手链碰在尚薇手臂上微微的凉。尚薇奇怪的看拉她的人,“理事长?”

佟郁心还是那般笑意,脸色却稍稍粉红,她抽出尚薇手里的酒杯道:“小姑娘,喝酒多会长皱纹的,不好。”说完,一口将尚薇的酒倒进口中,抿着嘴笑一下自然的坐回自己桌的座位。她的自然却让在座所有人都不自然了!大家吃惊的看着尚薇,什么人啊能让理事长替酒?!

秘书眼疾手快的将尚薇的椅子搬去领导那一桌,尚薇战战兢兢的在周围人的注视中坐下,丁诚海更是奇怪的瞅她,心下不断各种猜想和嘀咕。酒过三巡,每当轮到尚薇举杯,佟郁心都有心替酒,可哪里轮得到她,只要到了尚薇,她刚说完酒辞便有左右的人抢过她酒杯喝下肚去,理事长都替酒了,他们怎么还敢再让理事长来一次!

等大家都摇摇晃晃走出酒店,就只有尚薇和赵秘书两个是清醒的。尚薇搀着丁诚海向佟郁心告别,而佟郁心已经微醺却毫不手软的从丁诚海臂弯里将尚薇拉了出来:“丁总,小姑娘还是我送比较合适。”佟郁心的笑永远那般柔软,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丁诚海愣怔,酒醒了一半,怪异的看着尚薇打哈哈:“啊!好好,就是太麻烦理事长了。”

“不麻烦!小赵,开门,我们走。”当一脸紧张的尚薇望着丁诚海被塞进车里,丁诚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秘书:“理事长认识尚薇?”

佟郁心自己带来进入HT的赵秘书低头浅笑,摇头:“不认识,投缘吧。”

汽车冒着白烟驶出人们视线,大家面面相觑,丁诚海却突然笑了,尚薇,这才是用她的最好时机了呢。

九十二

清晨,沈桥靠坐起来,拿过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未接的来电,嘴里说自己做得对,不能接,可心里却一遍遍懊悔,能听听她的声音也好呀。半个月了,没见她的样子没听到她的声音,他要护工封起了相机,决定彻底忘记那个人,可这些天总能梦到她,好的坏的,哭的笑的,甚至第一天住在这里时被自己吓坏的样子,就连那个样子他都很想再看看。越想越难以克制,越想越像猫爪在心里挠过,又痒又痛,终于,还是无法忍住。才刚刚六点半,陈艾瑞的手机铃声大噪,沈桥的孤寂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艾瑞,我很难受,帮帮我……带我看看她。”

两小时后,一辆深黑的轿车远远停在破落小院的马路边,沈桥目光迫切的坐在车里紧盯院子的出口,尚薇准时出现,登上HT停在路口的班车。

“还跟吗?”陈艾瑞问。

“跟,跟上。”沈桥的眼光一刻都没离开过与尚薇有关的一切,就像能穿透那班车,看到里面的尚薇一样。班车停靠在企业门口,陈艾瑞也远距离停下,人们三三两两的下来,沈桥很怕在太多的人里看漏了她。尚薇迟迟没有下车,沈桥紧张的自语:“看错了吗?你怎么就不知道走慢些,让我看看你啊!”

还好,尚薇最后一个下了车,卡包掉在椅子上她只是去找了下。当看到尚薇的一刻,沈桥的心超乎寻常的安定下来,半个月不定时的躁动就在再看到她的一刻平静下来。

“阿桥,小薇子进去了,我们走吗?”陈艾瑞不知该说什么,对这个执拗过分的人,他无力再劝。

沈桥失意的点点头,却问:“下班再来可以吗?”停了下,他又道:“艾瑞,对不起,但是我一个人,心里很疼。”

陈艾瑞回头吃惊的看着沈桥,他居然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心里疼,是因为孤独吗?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到了冷寂,陈艾瑞心疼的说:“阿桥,别跟自己过不去了,跟小薇子把真心说出来,明明相爱干什么非要把人家赶开?”

沈桥希冀的回应陈艾瑞的目光,眼里的神彩却又很快暗淡下去,低下头摇:“我会伤着她的,我怕……”

“你怕她会成为第二个永芳?!”陈艾瑞受不了了,这么多年,与女人的尔虞我诈其实都比不过一个卢永芳的背叛,不,不是背叛,卢永芳从没爱过沈桥,她对他,只是同情,过分的、几乎毁了沈桥人生的同情!“尚薇不是卢永芳!你搞清楚,曾经是她伤害了你,你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错而去惩罚另一个女人!”

沈桥在陈艾瑞的说教下万分困顿,慌乱的瑟缩在他倚靠的角落否认:“女人不都没有可靠的吗?余韵伊是这样,我表婶是这样,心姐不也背叛了丈夫抛弃了孩子?我妈呢?软弱的不负责任的抛弃了活着的人!还有,桥翼的合作伙伴们,他们身边的女人哪个没有朝秦暮楚?卢永芳只不过为了生活,你说说看,有女人是值得信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怕受伤害!那你为什么还放不下?!”陈艾瑞打断沈桥的偏执,想要喝醒他,“既然想那么明白,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你干嘛要招惹她?你干嘛还会动心?你说着不信任却一而再的给尚薇给你自己找机会,你这算什么?然后再用那些乱七八糟女人的问题来给自己逃避找借口,你自己不过分吗?你这难道还不是已经伤害了她?阿桥,你爱尚薇,否则你干嘛一大早把我找来,你可以乐得自在,你可以一个人洒脱的随便过!你何必发这些神经?!”陈艾瑞怒砸一下方向盘,忽然就生气了,“当然有女人值得信!我老婆!有好女人,有很多好女人,只是你过去没遇到,现在遇到了,为什么非给人家扣上屎盆子?非把人家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呢?”

“因为我控制不住!我把劝自己的话每天千遍万遍说给自己听,可心,这颗没出息的心就是没法不动摇!同样,心动摇了,痛苦也跟着就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吻着尚薇的时候,我就像看见她和文俊激情四射过;她对我百依百顺的时候,我也像看见永芳在我背后对别的男人百依百顺!艾瑞,我要疯了,我不知道我的脑子怎么了!”沈桥丧气的敲打自己的头,陈艾瑞忙拉住他,两人粗喘着气良久,沈桥才抬起那双绝望的眸子说:“艾瑞,我这样的人,心里藏着的是个走不出泥潭,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不伤害别人?我怎么能明知这些还要去招惹别人?”

“受伤害最多的是你呀!”过去种种让陈艾瑞也不知该怎样解释,卢永芳曾因为同情一次次伤害如鸵鸟般的沈桥,而善解人意的尚薇却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去,他们都是命运玩耍的对象,在一起只能更受折磨。

“回家吧。”沈桥逐渐平静,脸色又淡漠下来,“以后我再叫你来找她,不要答应我。”

陈艾瑞还没答话,“笃笃笃”车窗被敲响,两人扭脸看去,高未末正摇着手在车外对他们“say Hi”。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着实在应该讲一下卢永芳和沈桥的故事了。那明天就讲起吧,把后面的提前了~~

☆、番外 一

番外卢永芳

小薇子,在这儿坐会儿,听瑞哥给你讲个故事:

1996年10月一天,在深圳一家私营的小玩具厂大门外,我见到一个身体歪斜畸形,坐在一辆手摇车里的男孩。他就一个人,他那破车后面和他跪坐着的怀里各放着一个不大的包,他说他从安城来,叫沈傲天。我按他的请求带他去找我们当时的厂长,也就是他的安城老乡,那年他只有15岁,如果不是因为老乡,像他这样的童工恐怕哪家工厂都不会用。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我还没说要背他上去,他已经很快的从那破车上挪下来,还是那样跪坐着撑着台阶一级级上去。我不忍,要背他,但他却拒绝我的好意,我就跟着他,看他爬上楼梯,爬进厂长的办公室。我对他很好奇,那年我也才只有17岁,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我就等在办公室外,厂长看到他似乎很无奈,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表婶死乞白赖缠着老乡介绍来的。厂长也看到了我,随手一指,我就成了他师父,一个比他只早来半年的师傅。我背他下去,坐进破车,带他去厂房,送他去我们那十四人一间的大宿舍,全程他都没有说话,低着头,抿紧了嘴唇。一直到我帮他打来洗脸水,他才怯怯的,很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那样,低着头不说话,做工时,吃饭时,别人聊天时……很少有人看到他抬起头来的表情,我见过,乐松也见过,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卑微,眼里永远都是怯懦的黯淡无光,心事重重。

我教他缝纫,教他检查电动玩具的电池板,教他黏娃娃的眼睛鼻子。他都默默的认真的学,本来也没什么难的,他又是个聪明人,很快,计件工作他就成了完成标准最高速度最快的工人。可同样的,不一样的人有人会照顾,就有人会欺负,在他成了我们宿舍计件工资最高的人时,就有人看不顺眼了。他们放了他手摇车胎的气,偷偷把他那本来就破旧不堪的坐垫划破,他去不了公共的蹲厕,有人就连他的便盆都藏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坏心不过因为嫉妒和好奇,他们就想傲天求他们,想让他别干的那么快,害他们被骂或者被塞给更累的活儿。可他们不是傲天,如果他们不嘻嘻哈哈如果他们心无旁骛是可以干的很快的,但年轻人又有几个能像傲天那样,十几岁的皮囊下已是老年人的暮气沉沉?

傲天似乎习惯了被人欺负,他们放他车胎的气,他就一次次举起那个几乎和他跪着差不多高的气筒辛苦的打气;他们划破他的垫子他就晚上坐在宿舍外一遍遍补丁,你说他有多善良?他居然担心影响我们睡觉而不在宿舍开灯,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路灯下;他曾经很多事都无法控制,要定时定点的解决,可那班人就在他准时的时刻前把他的便盆丢进肮脏的公厕……他受尽了侮辱,也经常在食堂吃饭时被人家“不小心”的撞下座椅,当时的他身子是歪的,腿是挛缩的,他就像缩成一团的球,怎么能够受得了从五六十厘米的高处跌下的痛?可他就是忍着,不叫疼也不生气,我在我扶起他,我不在他就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爬起来,默默拾起吃过或者压根没开始吃的饭盒爬上手摇车快速的回到宿舍……你问我为什么不打抱不平?呵!小薇子,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哪还能时时刻刻去护着别人呢?何况,那时候的他也并不亲近我,我能做的只是我心里因为同情和作为师父对他自发的保护而已。

他回避着所有人,生死由天定的活着,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的时间,直到遇到卢永芳和她女儿,五岁的小小。

你问我卢永芳是谁?呵呵,在九十年代的深圳,卢永芳只是个微尘,但在那个小小的工厂里,卢永芳,用现在的话说,代表着女神!其实她也不算漂亮,还带着个孩子,可是她就有一股让人难以把持的魅力。她是销售科的销售员,平时都在外边跑很少在厂里待,就算回来也是陪厂长公关,难得到工人中间来。可就有种偶然,有那么一天,卢永芳少见的安闲,带着小小来食堂打饭,也就在那天,坐在傲天旁边等妈妈的小小目睹了这个奇怪大哥哥被人撞下食堂座椅,饭菜洒了一地的窘迫。

小小只是个孩子,孩子没有大人的不好意思和尴尬,她跑到傲天身边使劲去拽他,还帮他拾碗筷,面对这样一个小孩儿,傲天也无法拒绝,然后,卢永芳端着碗走过来,然后,卢永芳在孩子面前尽显妈妈该有的爱心,再然后,傲天被卢永芳带出去吃了顿饭,从此后,无论傲天和卢永芳关系如何,只要小小在,她都会跑进工作房去看看那个奇怪的大哥哥,而傲天,只有在小小来时,才会哄孩子说几句话,但他依然低着头从不抬起。

因为小小的关系,卢永芳渐渐和傲天熟了起来,每次回来都会带傲天去外面下馆子,当然,她也不是闲钱多的花不完,她晚上总有事,幼儿园下课后不能带孩子应酬的她总把小小反锁在家,但认识了傲天,她就把看孩子这项任务交给傲天,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傲天的身体,她才没有对他像其他男人那样的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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