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设计了

“你这伤实该再养上几日,不若此后就住在这里,待伤痊愈再回去?羽令家中可还有些何人?需要替你接过来吗?”我闭嘴沉思,皇甫渊却似乎不准备就此出去,挂着和煦的浅笑,言语中似乎透着满满的关切。

我摇摇头,作黯然神伤状:“劳九皇子挂心,羽令孤苦,至今未知父母是何人,幸得贵人垂青,羽令何德何能烦九皇子躬亲看顾,实非羽令殒身所能报也。还请九皇子莫要过于劳累,羽令此处未有需要挂心的,九皇子早些歇着才是。”

他继续浅笑,近乎宠溺的口气让我一瞬差点产生错觉:“又喊上九皇子了,羽令如此倒显得生分。莫非是你我情谊尚浅,还不足以让你直呼我名?你此番倒是伤了我的心呢。”

我黑线,无力地闭闭眼,暗道:你丫倒是摆出受伤该有的表情来啊,那一脸温柔神马的简直不能再假好吧……话说你心理阴影是得有多重才整天逼着别人喊你名字啊,尊敬你倒还是别人的错了?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慢慢道:“渊,你早些歇着吧。”

他颔首,优雅地站起身,再次叮嘱我若是有事一定要记得唤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我屏息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再也没有杂音了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皇甫渊,依着目前所知道的有限资料,只能勉强推出他的部分意思。

我倒是确希望他是单纯的惜才,可显然他不是那样单纯的人。我自知自己不蠢却也没聪明到无所不知的地步。他执意要我喊他的名字,多半是为了显示出我与他交好的表象,皇甫琥依想知道他后期的活动,他自然不会闲着,但也绝不会让我一个动机不明的幕僚靠得太近。

刚才的行刺蛸的突然出现他居然一点惊奇都无,只能说明他早猜到我的身边时常跟着人,且他不担心那人解决不了那些刺客,说明他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幕僚,至于我真正是谁也许正烦着他,但他是难猜出来的。且不说我本不是皓熙的人 ,男扮女装还找不出违和感就足够他好想了。

近几天怕是不能回去了,不知道青凤会担心成什么样子。怕只怕这皇甫渊明里道是担心我的身体,实则是变着法的软禁,暂时他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等这些杂事忙完就不好说了。

蛸不在他面前避讳,直说让我找他只需用暗号,这说明蛸并不担心皇甫渊会对他造成威胁,可如此一来我倒是不能随便找他了,谁知道皇甫渊会不会根据这暗号查出洛月帮来。

皇甫琥依目前肯定无暇顾我,皇甫麟不该这时候死。在她的眼皮底下却不是死于她手,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像皇甫琥依这样的人,看起来比谁都和善,比谁都好相处,其实她最不能容忍别人做出在她意料之外的事。她喜欢掌控一切,往明里说,她与赵谨一样,都是天生的王者。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些什么,这女皇驾崩,底下还没个继承人,藏在各处的毒蛇已经蠢蠢欲动了吧。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得有一场战争,这皓熙,要不尽灭,要不,就是得易主。

天下,要乱了。

漫漫长夜,我睁着眼,盯着漆黑如穹洞的房间,重重地,再次叹息。

虽无软禁之名,倒是十足的软禁之实。此后养伤的四天里,我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房间,后院,以及皇甫渊身边。在外人看来他是极欣赏我的,不仅时时挂心我的伤势,甚至多的是闲工夫陪我一处看书,一同用膳。

我自是知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有心人将我的处境告诉皇甫琥依,若我真是皇甫琥依派来别有居心的幕僚,他对我如此倚重势必要引起皇甫琥依的怀疑,加上我无法对外传信,她的怀疑必定会加深,我便算失去了主人的信任,为避免被其杀害便是只能留在皇甫渊这里了。

若我不是,这颇有些朝夕相处的架势便毋庸置疑是他的试探了。虽然聚在一处时总是讨论些棋艺学文,他几乎不会问我以前的事,可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更谨慎。一般有些心计的人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身份,多半会使用旁敲侧击等方式,会套话,会耍文字游戏。而他完全没有做出能让人起疑的行为,俨然看过去,就是找不出一丝漏洞的完美。这种人要么是城府极深,早在你不知不觉中知道了他想知道的,要么,就是他有绝对强大的能力已经完全不用操心你是否居心叵测了,因为他够强,不管你出什么招他都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接住。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心惊胆战。

“这几日羽令身体渐好,不知可有想要去的地方?”书房里,我正盯着一卷看不懂几个字的《水经注解》郁闷,坐在一旁优雅看着书的皇甫渊突然抬头看着我浅笑着问道。

我有一瞬没反应过来,随后才别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浅浅道:“一切听从渊的安排。”

他放下书,坐到我身边,按住我刻意加快了翻书速度的手,如大提琴般低沉高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伴着他呼吸间的温暖气息,让我陡然僵硬起来:“三姨最近在念叨你呢,让你去三王爷府如何?”

我浑身紧绷,不答话,连呼吸也不敢加重,只僵硬着表情似乎愣在原地出了神。他浅笑着放开我的手,往后退开几寸,一双如潭般的眸带着浅淡的温和,衬着眼角的泪痣添上了无限风情。

“一切听从渊的安排。”我垂下眼,敛住眸子里的探寻,话语里不带感情。

“既如此,你这身子刚好,四处走动是有益的。我就托大做回主,明日便送你回三王爷府如何?”他的表情不改,就像是一瞬定格,如雕塑般,只剩下伸手抓不到的美。“待你与三姨叙罢幽情,便遣人知会我一声,我随后派人接你可好?”

我迟疑一瞬,抬头盯着他除了温和看不出心情的眼,半晌才浅淡一笑,道:“随渊之意便好。”

他点点头,复又拿起书看起来。我收回看着他侧脸的视线,托着腮继续看那本除了书名再难认出字形的《水经注解》,唇边始终挂着浅笑。

突然让我回去,他是什么意思呢?试探?阴谋?亦或是,心血来潮?

这是个宁静的下午,我和皇甫渊各怀心事,互相猜疑,沉默,沉寂,享受着虚假的片刻安宁,仿佛知交好友,又仿佛同为学者,一同徜徉在文字的世界,等待风雨到来。

第二日一早我就起来了,他果然说到做到,亲自送我出门,看着我坐上马车,一脸温和浅淡,没有多余的话,更没有早归的叮嘱,就好像我只是个贪玩,不敢走远的孩子,迟早会自己找回来。

我倒是不忘行礼之类,也不作任何承诺,只恭敬地让他进屋就不带任何表情的收回了视线。几乎是在马车驶动的同时,我瞥见一个飞跃而来的男子,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而他则是敛起笑容,随后眯起眼,嘴角却勾起了更为邪魅的笑。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的这个笑容,满是危险的气息。

赶紧收好情绪,稳稳坐在马车里,一路沉思,中途想起青凤我对车夫道:“师傅,有劳先带我回开元酒家。”

那驾车的不说话,马车方向倒是变了。我见他是按着我的话驾车心里才微微踏实下来。皇甫渊分寸倒是拿捏得很准,不至于让人对他产生嫌隙,时不时还来两个怀柔政策,让人感激他的同时不禁敬佩起他来。不得不承认,他很会与人相处。

到了开元酒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向车夫道了谢就奔上二楼,看见那抹深绿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笑着迎我,拉我进她的房间,按着我坐下一边摸我的头说着莫急,一边为我倒好茶,不慌不忙的表情从容温柔。

我的急切全部消散了似的,静静看着她,待她弄完才按着她的手道歉:“抱歉,我没想到要这么些天才能回来,让你担心了。”

她看着我笑着坐下,摸摸我的头道:“虽然有些担心但我知道你可以解决,只是……”

“只是?”

“有个某人,在你出门当天晚上没有回来就担心得要死呢,在门口一直转来转去。我好说歹说总算是忽悠得他当晚睡了,只不曾想你不是出去一天一夜,这都六天了。他早耐不住了。”

我有些头疼,揉着太阳穴道:“那他现在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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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凤似乎满是同情地看着我:“我没有说你去了皇宫,他几乎是下一刻就猜到你会在三王爷府。”

“所以他去了三王爷府?”我放下手,瞪着眼问。

“应该是的,气冲冲地去的呢,都有四天了。”她点头。

我立马站起身,一边转身疾步出门,一边抱歉道:“这几天的事我下次再告诉你,这一去大概近期难再回来的,不用担心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拉开门,还不待听完她的回答就几乎小跑着下楼,身后传来她透着宠溺和无奈的温柔嗓音:“万事小心……”

知道了,我会的。

我在心里默念着,快步出门,以最快的速度爬进马车:“去三王爷府。”话音刚落马车便驶动起来,我感到莫名的烦躁。

左梓翎,他到底想怎么样?缺根筋还乱淌什么浑水呢,皇甫琥依随便用点心计他那点武力值就完全不够看了,别等着我去就只有收尸这种麻烦事能做了。

车夫似乎知道我的急切,明显比回来时驶得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直达三王爷府。

我急吼吼地下车,那门僮一见我也不通报,直接就带着我兜兜转转到了后堂。

远远地就看见魁梧的壮士正立在门口,他旁边正是笑面王爷皇甫琥依,奇怪的是那抹浅蓝也在。

我来不及歇口气,一到他们面前就忙行礼,待遣退下人,壮士才扶我起来,语气温和:“何事竟会让你担心?那人,怎么样?”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去说。待四人都在后堂坐定我才勉强算是平静。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奈何,我突然懒得管左梓翎了。

“他很谨慎。”我试探性的提到皇甫渊,见皇甫琥依眼里表情并未变动才接着缓缓道:“有人想动他。而且他似乎知道那人是谁。”

“说来听听。”她笑得平淡和蔼。

我在心里暗暗白眼一番才道:“那位离世当日,他带着我去抚慰后.宫妃嫔,我知女子不能轻易进入后.宫,他此番行为倒有些欲盖弥彰。后来回到他的行宫,他早知道有人买了凶要取他性命,仍是将我留下不说,倒更有让我竭力护他的意味。至于那个买主,我有三个推测。

1.那人深知众皇子行踪,不排除李家堡杀手艺高这一可能,但显然雇主为防止错杀,会选择主动提供信息,由此他必定是平日里和众皇子走得很近的人。

2.他会在李家堡买凶说明他的手下高手不多,至少是不足以在杀掉皇子以后还能全身而退。那些李家堡买来的杀手都在铜级以下,若他经济实力雄厚不该请不到更强大的杀手。由此可见他不是拿奉禄的一类。

3.那人一死他便按捺不住动手,略小冲动,他的年龄不会在30以上。

这几条都有的,你认为谁符合?”我说完浅浅看她,收起表情,不咸不淡。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随后笑道:“让你去果真是正确的,只是经历一场打斗就能将其缩小到这样恐怖的范围,即使是本王也忍不住想赞叹。那人想来和本王先前的猜测一致,你可知道本王姐妹中最小的是谁?”

我沉吟片刻,试探道:“莫非……是那个最年轻的黎王爷?”

她笑而不答。我继续沉思:“我虽不了解这个王爷,但也有听说过。她与那人是同母异父,算到底倒是个庶出,当年封王时,她尚年幼便被派到东北边城'镇隶',直到前几年才到京。奇怪,即使她能达到以上三条,动机是什么?即使她想得到那个位子,皇子们也并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她何必下手?”

她的笑加深,温和道:“本王与她的不同是什么你可知道?”

“容?”我试探问。

她摇摇头,继续笑。

“智?”

“不,是权,兵权。”

我顿时有些震惊。兵权么?那个黎王爷居然是有军队的。

她端起茶杯温和道:“那镇隶早已以她为王,刚开始那人知道管不上,且都只是些农民散兵,所以由她去了,直到后来发现她的军队实力越来越强,再想镇压时却难了。一方面是找不到理由,她的军队虽然规模剧增却从没有挑起过一次战争,既然不会对百姓造成伤害,也就不能轻易镇压。另一方面,那人深知,一旦挑起战争,自己,恐怕没有胜算。”

已经强到连皇甫麟都不敢镇压的地步了吗?该不会是私藏火药之类的吧?可是即使军队再强,没有军部令符也只能算游兵散将,况且身为王爷,拥有一支连女皇的军队都能战胜的奇兵,这完全是藐视皇权,按道理是可以直接镇压的。

“不知本王是否告诉过你,这镇隶三日前便已经开始起.义了。”她说起这话语气没有波动,眼里却充满了疑似兴奋的光。

我打了个冷颤,试探道:“京中会派兵的吧,你……是准备去了?”

“为何不呢?”她笑得温柔浅淡,优雅饮茶。壮士和奈何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我有些头疼。

“这个位子她坐不得,京中能领兵的,不剩几个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我累极,揉着太阳穴。

她放下茶杯,温和道:“你该知道,战争一旦爆发,其他地域,乃至附属小国幸存的可能性将微乎其微。”

我埋头,沉默。

微乎其微……么?赵谨,该已经行动了吧,那曜日,恐怕得入虎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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