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走迷宫了

“好久不见。”略带些冷淡但儒雅的嗓音浅浅回话。藏青色的面罩捏在手里,高台上的那人面色沉静儒雅,看时竟和洛晨有几分相似。

我叹了口气,抬头道:“东方,给我一个解释如何?”

“主子也欠东方一个解释。”他直直望着我,丝毫不避讳。我抿唇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东方玉钦,他竟是李家堡的“许长老”。

有好多问题想要知道,话都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他淡淡看我一眼,随后又戴上面罩。我有些微愣,看到他一个起跃跳下高台,转身才意识到有人进来。我收好表情,目送他负手出门,压下好奇,直到完全看不到那抹藏青的影子为止。

“不知少主何在?”我收回视线对着进来不久的一名女子礼貌问话。那女子瞥我一眼,随后立刻低下头,语气冷淡道:“且随我来。”话音一落便直接出门。

我还来不及恭维一番就只能对着那女子的后脑勺磨牙,暗叹一句便急忙跟上。那女子脚步轻快,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我直追得气喘吁吁还只能依稀看见她略有特色的红衣,那还是基于我5.0的视力。待停下时已经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实实喘了几回才终于算是平静下来。那女子淡淡瞥我一眼,语气不带波动道:“少主就在此处,你自便。”话一说完就转身逃也似的走掉了。

我收回悬在空中僵掉的手,嘴角抽搐,低吼道:“骗谁啊?我又不是傻子,这明显是花园好吧?你家看病把病人甩户外?骗人敢不敢有点技术?”

自然,除了我的回声,这周围不带一个喘气的活口。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顿时头疼地坐在就近的亭子口,撑着额盯着满园翠绿碎碎念。

想我虽不是什么人缘极好的人,却也没有如此不受待见过。别人即使不喜欢我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看来那李堡主是下了决心不让我呆在这里了。

我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是路痴之余也只好坐在原地发呆。等到白尧棠想起有我这号人派了杀手找来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我起身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与李家堡其他杀手装扮无异的女子,瞥见她未用面罩遮住的布满疤痕的眼角又瞬间打了个冷颤完全清醒。她一言不发,只在我身前带路。好一番兜兜转转我才在一间厢房前停了下来。那女子略略低头行了个礼就一个闪身瞬间不见了。

我不免对她的身手赞叹一番,回神便准备敲门进去。

能叫我过来,看来李虎并无大碍,至少是醒着的,要不然就是那李堡主准备下最后通牒赶我出去。这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是喜闻乐见的。

手才抬起便被屋里传出的吼叫吓了一跳,瞬间手就顿住了。我暗搓搓地收回手,回头看了看格外干净的走廊,确认无人之后才猫着腰开始偷听。

“轻点,轻点……”是李虎的声音,低沉,居然带着些淡淡的撒娇。我瞬间觉得自己穿越了。

“知道疼了?你冲动的性子何时能改改?且不说许长老,就连刘长老你也未必能赢,怎的就一时好胜打了这赌。”白尧棠的语气虽然很淡,但明显透着丝责怪的意味。

“谁让她要罚你……”某汉子的声音理直气壮。

“错了就要受罚,这是应该的。堡主本意也只是让我长长教训,更不用说这杖责是我自己要领的。你没必要阻拦。”白尧棠的语调平静得很,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面无表情。

“我就要拦。逃婚是我的主意,拉你出去的也是我,她凭什么罚你?二十杖,都是铜级冠以内力打下的,我皮糙肉厚都受不住,你这伤还没好的身体怎么受得?”李虎依旧理直气壮。

“受不受得住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我脑补出白尧棠摔白眼的模样,顿时满足了。

某汉子嘿嘿一笑,洒脱道:“我舍不得。”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我凑近一寸,耳朵几乎要贴在门上。突然传出“啪”的一声,随后就是杀猪一般的低吼,我顿时感觉耳膜都要被刺个对穿。猛然收回脑袋,我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聋之后就又听到某汉子哭笑不得地嗓音:“小白,你下手还是这么重……”

“你何时正经一些我便不再打你。”白尧棠语气淡淡,泰然处之,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暗自好笑,却突然听得那浅淡的嗓音唤我道:“可是陆公子?请进吧。”

只迟疑片刻我便抬手推开门。李虎正趴在床上,背部光.裸,明显看得到从肩部开始一直到腰间的青紫,而腰部的那一片显然比上面的还要严重,我立刻明白那肯定是刚才白尧棠戳的。

白尧棠对着我点了点头,面色放缓。我含笑回礼,关好门上前一步道:“可还无碍?”

李虎看见是我,眉头顿时皱起,没好气道:“没死就是了。”

我有些尴尬,白尧棠不动声色地伸出修长的食指,贴着李虎的背,上移,上移,然后对着肩膀上的一块淤青,用力戳下去。

“嗷!——”某汉子顿时整个人都快从床上跳起来,但还来不及撑起胳膊就又被白尧棠随后送到的手按了回去,瞬间连连苦叫数声,疼得龇牙咧嘴,一张刚毅硬朗的俊脸生生皱成一团。

我努力憋着笑,咬着下唇视线四飘,盯着屋顶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架势,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突然觉得汉子很萌啊怎么破……

“见笑了。陆公子定觉得十分无趣。”白尧棠右手“轻柔”地按着李虎的背,左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了下头像是赔礼。我忙道:“哪里,白公子言重了。”

他摇了摇头,确定忙着倒吸气的李虎暂时不能插话后才放开手,拉开被子替他盖好,掖好被角将他直接包成粽子。

“虽然少主输了,但堡主心慈,仍免了我的罚,也诚邀陆公子在李家堡住下。堡中还有要事处理,堡主便先去了,特嘱咐我为你安排,还望你莫要嫌弃才是。”白尧棠看着我,语调平稳。

我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问道:“不知那婚事是否也能推开?”

白尧棠闻言没有答话,倒是微微缓过劲来的汉子从被子里钻出脑袋,阴恻恻道:“要我出嫁,没门!”

我了然,眉头皱得更紧:“堡主没同意?”

白尧棠点了点头,还是一言未发。李虎冷哼道:“她就是这样专制,从来都不问问我的想法。我何时说过要嫁给廖侯爷了?她这样自作主张真让人火大。我说了不嫁便不嫁,她若再逼,大不了我出家就是了。”

顿时不止是我,白尧棠的黑线都下来了。一时竟是都无话可说。沉默半晌李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些微妙,干咳一声道:“小白,我肚子饿了。”

白尧棠淡淡点了点头便起身要出门。我忙转身跟上,等他关好门走出好几步才听得他道:“陆公子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们会接你回来。”

“没错。”我点了点头。

他脚步平稳,语气浅淡道:“事实上这是梓翎的请求,他似乎知道你在四处游历,早在十日前就已传信让我们保护你了。少主是爽直之人,若是言语中有得罪还请多担待。”

我抿唇,沉默半晌才问道:“他可有说我与他的……关系?”

“不曾,只嘱咐我们保护你,如今却也不见他的踪影。初见时你们关系甚近,想来是挚友。”

我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白尧棠显然是懂得看人脸色的人,收了话题不再问,只告诉我我的住处,随后便带了我过去。

是块僻静的地方,窗前还有一棵梧桐树,没什么人会来。事实上,整个李家堡给我的感觉都太平常,太安静了,丝毫不像“杀手组织”。

给我讲了一些可以随时去的地方——我的房间,练功房,李虎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白尧棠随后就去了厨房替李虎拿吃食。我围着将要暂住的房间转了整整两圈,确定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杂物在内才放下心来。凳子还未坐热就听得敲门声。

我正疑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会有谁会来找我,起身开门便见那抹藏青闪身进屋。我愣了愣,随后麻利地关上门,抱胸回头道:“何事?”

“我来给你解释。”东方玉钦取下面罩,脸色柔和不少。

我不回话,淡淡看着他。

“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能进入李家堡内部即可。”

“她给你的任务?”我知道他明白我的“她”指的是赵谨。

“没错。”

我踱步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掀开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水面,不看他,淡淡道:“其实你们五人都是皇家暗卫的一员吧?”

他声线儒雅:“你还是我们的主子。”

我笑得勉强,摇了摇头,无奈道:“现在才发现,原来我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呢。不管我做什么,遇到哪些人,似乎,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哦,诗姐姐,可还好?”

他表情几不可微地僵了僵,随后道:“这也是我想要的解释。”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张宣纸来。那上面画了一对背靠背相互依偎的男女,旁边是一句用简体中文写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显然这是当初离宫时我送给他们两人的礼物。

“你写的,是什么?”他皱起眉,似乎很是为难。

我顿时黑线,震惊之余略有些好笑。就因为这个他才冷冷的?我才在想他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怎么就突然转性了,看来他对这句话做了不少解释,而且显然他相信了坏的结论。

我微微笑道:“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我对你们的祝福。”

他愣了一瞬,无意识地重复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点了点头,笑得更为温和。

他低下头,默默收好纸,语气有些所有若无的无奈:“她陪在那人身边,贴身保护。”

我点了点头。我记得在景和时小静说东方使的是鞭子,但看他与李虎动手时赤手空拳也甚为厉害,想来皇家暗卫的训练不会少于李家堡。聂如诗也是暗卫之一,即使是盲女,她的武艺也定不会差。

“听李虎说去年扯过许长老一根头发,你去年……应该还不在此地吧?”我已经猜到,但还是忍不住问。

他点头,顺着眼掩去眸子里的杀气,淡淡道:“真正的许长老死于我手。”

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见我兴趣缺缺,也不再留,戴好面罩便闪身离开。

不久我便唤来蛸,他抄着一口破发条似的低哑嗓音漠然地说着皓熙战场的近况:“皇甫琥依近来身体渐好,两日前夜半镇隶反军突袭,皓熙皇军匆忙应战,幕僚损失大半,由于镇隶反军此前放了几把火,骑兵无骑,射手丧箭,皓熙皇军被逼入离关,反军三万围困皓熙皇军一万人,大肆屠戮。

于后段皓熙被围军队损失过半眼看便要被打败之时,却从敌军后方冲入一支仅两百人的军队,骑兵共一百人分守两翼,无步兵,射手弓弩手共五十人分居中部前后,暗杀者共四十人游走于最外沿。余下十人招法奇特,身形诡异,神出鬼没,总能在不经意中喋血敌军。

这支仅两百人的奇兵呈梭形进退,虽没有生生扭转战局,但为镇隶反军造成了极大损失,皓熙皇军得以休整,瞬间反扑竟一举获胜。这支奇兵正奇在一场战役结束,竟无一人伤亡,且来去仿佛随性一般,还不待人反应便是倏而消失不见踪影了。”

我点头,沉思片刻道:“那支奇兵可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特征?”

蛸微微顿了一瞬,随后道:“无旗,行阵齐整但甲胄均无相同,看起来倒像是散兵。”

我晗首,浅浅一笑道:“辛苦你了,且去吧。”

蛸淡淡看我一眼,那双锐利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右眼眼角下的疤痕倒给他添了沧桑之感,让人觉得,他是有故事的人。

他不说话,转身,一个起跃之间就再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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