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怎么谢我都可以?

到了门前,何煦定定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起手。

门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隔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陆景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衬衫,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整个人像从灰烬里捞出来的。

看见何煦和俞淮站在门外,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垂下手,将指尖的烟蒂按灭了。

“阿煦,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何煦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堵得慌:“你……还好吗?”

陆景琛喉结滚了滚,没接话,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何煦和俞淮牵着手走了进去。

陆景琛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沉默地关上了门。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何煦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俞淮立刻抬起手在他面前扇了扇,眉头拧得死紧。

“不好意思……”陆景琛像被惊醒一样,快步走过去拉开窗户,又打开换气扇,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何煦看了一眼那个被烟蒂塞满的烟灰缸,开门见山:“景泰的危机……还有办法解决吗?”

陆景琛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不想解决了。”

何煦急了:“为什么?”

“你们坐。”陆景琛转身去倒了两杯水,递过来。

何煦和俞淮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谢谢。”

陆景琛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某片虚空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累了。准备遣散员工,宣告破产。”

何煦和俞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俞淮皱眉:“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陆景琛没看他,视线移到何煦脸上:“你知道的,我不擅长管理公司。前两年……要不是有你陪我……”

“可是就这么放弃了……”何煦轻声问,“你甘心吗?”

陆景琛嘴角耷拉下去,低声说:“我不甘心的事情太多了。”

何煦沉吟片刻,又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陆景琛目光慢慢变得悠远:“想出去走走。云市、远疆、日光城、佛罗伦萨……”

何煦心头一颤——这些地方,都是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去的,结果……几乎都没去过……

“你想好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

陆景琛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何煦看着他眼底那抹决绝,知道劝不住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可以联系我。”

陆景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很想说,阿煦,我需要你。

可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他知道,他的阿煦已经被他弄丢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走了。”何煦转身。

俞淮也跟着站起来。

“阿煦!”陆景琛起身追上去,伸手挡在前面,手臂微微发抖。

俞淮警惕地一把推开他:“你要干什么?”

陆景琛没有还手,只是红着眼眶,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何煦隐约瞥见他袖口下露出的几道红痕,旧的,已经结了痂,横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陆景琛,你不是蒋文旭,我也不会做贺知书。”何煦蹙了蹙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答应过我要向前走的,希望你说到做到。”

陆景琛猛地抬起头,含泪扯出一个笑,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何煦和俞淮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景琛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空气,紧紧追随着何煦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换气扇还在嗡嗡地转,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陆景琛慢慢靠在墙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淌过颧骨。

蒋文旭是何煦博览群书最恨的一个角色。

当年何煦看完那本书,难过了很久,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陆景琛搂着他安慰:“那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做蒋文旭,你也不会是贺知书!”

何煦感动地看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后来,他终究还是步了蒋文旭的后尘。

幸好,幸好他的阿煦,没有像贺知书一样为爱赴死……

分手后的这段日子,他总觉得自己和那个令人憎恨的角色没什么两样。

如今亲耳听到何煦说他不是蒋文旭,忽然觉得,可以释怀了……

他伸手擦掉脸上的泪,嘴角慢慢扬起来,笑得很轻,很淡……

回映溪小区的路上,何煦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俞淮瞥了他一眼,温声安抚:“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别难受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没了景泰,陆景琛也会活得很好。”

何煦微微点头:“嗯,谢谢你陪我来。”

俞淮嘴角一弯:“那你要怎么谢我呀?”

何煦愣了下,老实回答:“都……都可以。”

俞淮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何煦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脑子里准没想好事。

果然,晚上洗澡的时候,水汽氤氲,俞淮忽然贴上来了,低头就吻。

何煦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脸被热气蒸得泛红:“你……你要干什么?”

俞淮理直气壮地凑近:“是你说的,怎么谢我都可以。想耍赖?”

“不是。”何煦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呢!”

俞淮贴着他的耳朵:“不会太久,好不好?”

“不好。”何煦摇头,语气带着疲惫,“我挺累的,也没有心情。”

俞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软下来,轻声问:“阿煦,南郊别墅那晚……你真的不介意?”

何煦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是……自愿给你的。”

俞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好,那你……洗完先去休息吧。”

“嗯。”何煦扯过浴巾擦了擦,走出浴室。

俞淮一个人站在花洒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