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是我太恶心了。

到了医院,何煦坐在父亲的病床边,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坠,脑子里却全是赵淑惠说的话。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她眼眶里的泪光,她那句“他是为了你,才放弃大好前程的”,一遍一遍地在耳边转。

何煦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父亲的病情好了很多,倒是稍稍宽慰了他。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何煦走出住院部大门,一眼就看见陆景琛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上,正对着他笑。

“你怎么又来了?”何煦的声音带着疲惫。

“怕你打不到车。”

何煦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再麻烦你了。”

陆景琛拉开副驾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喜欢被你麻烦!”

何煦有些心烦,但想到陆景琛这段时间帮了自己那么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琛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里按,语气轻快:“好啦!我今天刚好有时间,也不能天天送你回家呀!”

何煦被他按进副驾,门关上了。

陆景琛绕回驾驶座,伸手要帮他系安全带,他自己拉过来扣好了。

陆景琛的手僵在半空,笑了笑,收回去,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言。

车子驶过一盏一盏的路灯,光影在何煦脸上一明一暗地扫过。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陆景琛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到了映溪小区,陆景琛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何煦推开车门:“谢谢你了。但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别让我欠你太多。”

陆景琛跟着下车:“你也不要跟我客气太多。”

何煦顿了顿,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单元门走。

“你家灯怎么亮着?”陆景琛在后面说。

何煦抬起头,看见自己家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是俞淮!

“想办法,让他对你死心。”

……

赵淑惠的话又响起来。

他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着陆景琛:“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陆景琛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两人一起上楼。

何煦走在前面,陆景琛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何煦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了门。

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副碗筷。

俞淮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今天怎么还是回来这么晚……”

看见何煦身后的陆景琛,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陆景琛朝他挥了挥手,嘴角挂着那种故意气人的笑:“嗨!”

俞淮没理他,只看着何煦,声音发紧:“他……”

何煦语气很平:“你怎么还没走?”

俞淮放下锅铲,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阿煦,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错了。”

俞淮怔了怔:“你……怎么了?”

何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该在心里还有陆景琛的情况下,跟你在一起。”

这话一出来,俞淮和陆景琛都愣住了。

陆景琛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俞淮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嘴唇抖了抖:“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何煦的声音很冷,冷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俞淮往前迈了一步:“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阿煦……”俞淮伸手要拉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何煦红着眼,声音发颤:“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

俞淮还要伸手,陆景琛抢先一步握住何煦的手,顺势推了俞淮一把,语气狠厉:“你听不懂吗?阿煦让你滚!”

俞淮被推得后退了一步,却连看都没看陆景琛一眼,只是死死盯着何煦,眼眶通红:“阿煦,你确定要跟我分手?”

何煦缓了口气,把心一横:“确定!”

俞淮指着陆景琛,声音发抖:“是为了他?”

何煦闭了闭眼,心知不做得绝一些,俞淮不会死心。

他忽然凑过去,在陆景琛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俞淮惊呆了。

陆景琛也惊呆了,紧接着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何煦转向俞淮,声音平静:“你都看到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

俞淮嘴唇发抖,还想开口。

陆景琛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一把捧起何煦的脸,低头吻了上去——嘴唇压在嘴唇上,实实在在的一个吻。

何煦惊得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但那个吻已经落下了。

俞淮的脸彻底灰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陆景琛直起身,转向俞淮,语气里带着得意和挑衅:“我跟我男朋友还有正事要办,你……准备留下来看吗?”

俞淮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他看着何煦,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慢慢脱下围裙,攥在手里,又松开,围裙落在地上。

他撞开陆景琛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何煦站在原地,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反反复复,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恶心。

陆景琛跟上来,担心地问:“怎么了?”

何煦抬手摆了摆,没说话。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

陆景琛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我有那么恶心吗?”

何煦苦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是我太恶心了。”

陆景琛皱了皱眉,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何煦关了水,擦了擦脸,“你可以走了。”

陆景琛站着没动:“我给你帮了忙,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何煦转过身,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很稳:“陆景琛,我心情不好,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陆景琛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事……联系我。”

何煦点了点头。

陆景琛转身离开,脚步很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何煦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灯管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照在他身上。

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

他坐下来,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菜是热的,味道是他喜欢的,可是嚼在嘴里什么滋味都没有。

他大口大口地吃,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掉进碗里,和着饭一起咽下去。

他又夹了一筷子,又咽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可那个该听到的人,已经被自己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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