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话说,这好像是我的手。

……咦?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我条件反射一下的突然松开手,然后嗖的一下坐起身四下望了望,顿时有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

——我现在真的有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而且,看上去还有点眼熟……

“别看了,你昨天也撒酒疯了。”

贾法尔这一句话,顿时击碎了我心中还闪烁着的几许希望之光。

我痛苦的捂住了脸——果然我还真的对贾法尔做了什么吗……

“抱歉啊……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呢……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失礼的话?”我抱着最后一丝庆幸向贾法尔问道,但愿不要出现酒后吐真言和贾法尔告白这种狗血桥段,不然我真的会想一头撞死的。

“……”贾法尔却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平静的表情几乎都没有任何波动。

被他这样盯着,我觉得脸有点烧。

……但这个样子……难道我还真说了啥了?!

“——”

“你,向我求救了。”

在我张口想要询问的这样的瞬间,贾法尔却说出了我预想之外的答案。

微张的嘴稍稍动了一动,便又回归闭合的状态。

男人墨绿的眸平静的直视着我,那目光像是要剥开层层叠叠的外壳,直直逼向我内心深处去探寻一样。

“你昨晚,一直在对我说——‘请救救我’。”

时间像是被静止一样。

在凝固的空气之中,我的眼中只剩下贾法尔不停开合的双唇,耳边只剩下对方那如山泉般的清洌之音,清晰到根本无法去怀疑是否真实。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贾法尔静静的垂下眼帘,朝我慢慢的描述着昨晚自己所见到的情景“你缩成一团,拼命的抓着我的袖子对我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放着你不管。”

“——呐,塞伊。”

“你究竟,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梦……?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慢慢的闭上眼开始想要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视界回归与漆黑。

空无一物的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着的存在。

……不,声音……是有的。

微弱的,极其微弱的,几乎要听不到的声音。

如镌刻在灵魂上的那样的,虔诚的呼喊——

“——好想……见到您——”

干涩的喉咙之中,复述着这样的话语。

脑海中的想法被渐渐抽离,只剩下这样的一句话,这样的一份古老的祈愿……

……我……是……?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之中浮浮沉沉,欲要浮出水面,却又沉得更深。

“塞伊?”

……是谁在叫我呢……

啊……啊啊,是啊……是贾法尔呢……

“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呢。”

睁开眼,对上的是贾法尔渐渐染上担心神色的双眸。

头被轻轻的抚摸着,感觉非常的舒服,非常的安心。

……那声音,也渐渐的听不到了。

“抱歉,已经没事了。”我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完全没事的笑容“让你担心了,真的抱歉呢。”

“……”

在头顶摩挲着的手掌慢慢停驻了动作,然后被主人默默的收了回去,徒留那份被抚摸的触感在皮肤上微微的停留下来。

“我回白羊塔了。”

“好。”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贾法尔的表情,而我也低下头,任由刘海把自己的表情隐入阴影。

男人起身的动作带起衣料发出的悉索声,身影越过窗棂投下的阴影,旋开门把,没入屋外的阴影之中消失了痕迹。

窗外似有阴云飘过。

原本洒落被褥的光斑被一点一点隐没,没有点灯火的屋内,陷入了一种灰暗的色彩之中。

……未说完的声音……渐渐的又响了起来。

宛若诅咒。

“——好想见到您——”

“……吾父……”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二更。

明天有考试并且要坐火车回家,更新无意外应该是在明天的深夜凌晨那个点,推荐大家24日再看= =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觉得我要开启挖黑模式了。。。

☆、第三十九页

滴答的水声渐渐在外面响起来了。

约摸是雨水过境,窗帘被屋外的大风扬的纷飞,闷湿的空气呼吸起来有些粘腻,我忍不住又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捂住了耳朵。

那细不可闻的声音已经不见了。

但我却没法自制的开始颤抖起来,拼命的捂住了耳朵,大口的喘息着想要冷静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的声音……既遥远,又陌生,但身体的本能却清晰的告诉我,那是我所熟知的声音。

像是慢性毒药一般的细细侵入神经直至全身,想要麻痹掉所有知觉一样,让人自心底感到冰冷的恐惧。

就像是潮水漫过头顶,将人淹没窒亡。

即使是伸出手,抓住的也只是从指缝之间穿越而过的流水。

就像是在嘲笑着自己,“没有人会来救你”一样。

“……救救我……”

层层叠叠的人影密布在眼前,就算紧闭上眼都无法抹去的景象。

——惨白的天空,残破的商旗,目光空洞的死者。

——被愤怒染红的双眼,无法停下的双手,撕裂天空的怒雷。

——兵戎交错碰撞出的金属撞击声,防御魔法被击破时的碎裂剥落声,漫天的雪白RUFU被染成漆黑,一明一暗交织在战场上方哀唱着惦念亡者的送葬之歌。

“……请救救我……”

满室的鹏鸟惊起,越过伸出的手争先恐后的翻涌出窗外,引得那盈帘不住的起落扑摇。

睁开眼竟是一片虚幻。目光无法聚焦,只得看着那满目的漆黑一点点的将最后一点光亮都掩埋,唯独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影,以及在那片黑色之中亮眼到有些刺目的红。

喉咙发不出声音,亦或是不敢发出声音。

如涸泉之鱼一般的遥望着那不断摇晃重叠的人影,努力的凝起视线的焦点。

……是谁?

“哈哈,真是狼狈啊——”那人开了口,听上去甚是骄纵轻狂“那么多年,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勉强可以分辨的出来,是少年人的声音。

我用尽力气伸长了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来人稍稍一躲,指尖擦过对方那蓬松的裤腿,致细顺滑的手感可以判断出那是上好的缎面,完全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货色。

“果然还是没记起我啊,真让人伤心。”

少年突然把脸凑近了来,一双鲜红的瞳在视野近郊放的极大,嘴角模糊的勾成一个肆意张扬的弧度,丝毫看不出少年话中表现出的失望。

但是,也多亏了他这样的举动,我终于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之海中找到了属于这个人的一些相关信息。

“……裘……达尔……?”

我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费力的眨了眨眼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裘达尔嘴角的弧度却张的更大了,笑嘻嘻的干脆反身在床沿一坐,抬手开始拨弄我那头黑色的长发,缠在手指上绕几圈然后又一把扔开。最后干脆掏出魔杖在我的脸上还是戳戳点点,把魔力一会儿聚在杖尖一会儿又散开,像是在考虑该怎么玩才比较好。

“啊啊,果然超想在你脸上用热魔法烙几个字什么的啊,还是说用雷魔法直接给你电几道疤出来呢?”

说着这样的话,裘达尔随性的变换着聚集在杖尖的RUFU种类,让人辨别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有点哭笑不得。

这完全是看我现在没法行动来落井下石啊。

“害怕吗?”

半晌,就当我以为他真的要对我的脸做点什么的时候,裘达尔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样的一句话,脸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隐去了。

我抬了抬眼皮算是疑问,视线却盯在他撑着床垫的手臂上——异常白皙的手臂上戴着数个金环组成的装饰,衬的少年的手臂有些过于纤细了。

“——”细不可闻的叹息声一霎而过,我正惊异时,裘达尔却又突然换回了那张吟吟的笑脸,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恼一样的单纯又危险的笑容“果然是想不起来啊,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揍你。”

我这才察觉到一样事实,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想要在逐渐清晰的视界里捕捉他的神情,甚至有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掀开被子扑到了他身上,死死的揪住他那白色的披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着:“你……到底是……”

少年却笑的张狂,挑了挑眉毛有些坏心眼的反问:“想知道吗?”

“那是当然的吧!”

我克制着自己双手的颤抖,恨不得把他瞪出一个洞来。

“可我不想告诉你啊。”

裘达尔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威胁一样,稍微转了转手里的魔杖,强劲的风魔法就将我整个人吹飞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不小的凹坑。

剧痛在整个背部蔓延,我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再抬头却见那始作俑者正用着灵活的手指转动着那柄短小的魔杖,翘着二郎腿似乎很是享受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嚯,果然这种程度还弄不死你啊。”

许是刚用过魔法的关系,满室的黑色RUFU变得更为活跃起来,伴随着屋外的风雨大作,倒是更多了几分阴暗诡异的气氛。

裘达尔却只是笑,但那笑中,却隐晦的透着一股极其失望的神色。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察觉的,但心底却就是有这样的一道声音告诉我,是这样的没错。

“真是搞不懂你……”我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些力气“你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结界没理由会放你进来才是。”

他好笑的耸耸肩,露出不屑的神色来:“结界?那种东西对MAGI来说会有用吗?我只要想进来轻轻松松一个传送魔法,你还真把辛德利亚的结界当圣盾了?”

我抽了抽嘴角:“那你上次进来干什么还要打破它?”

“我乐意。”裘达尔回答的更干脆了。

我只能默默的捂住了脸为辛巴德默哀。

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桃子,裘达尔随性的咬了一口,鲜红色的眼珠滴溜溜的在我身上打转,然后叹气摇头,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揉揉酸疼的关节,我看着对方这副毫无干劲的样子,再看看身后被我砸出一个坑的墙,非常认真的考虑要不要用魔法把他给轰出去。

“你想对我动手?嘿。”不知他是如何察觉到我的想法的,裘达尔嗤笑道“果然是白眼狼,亏我还特意来这里看看你这祸种的情况,你就想给我来这么一手。”

“谁是祸种……”

“除了你还有谁。”

完全无视我的反驳,裘达尔挑了挑眉毛,表情突然有些复杂。

接着他直接蹦下了床,三下两下啃完那桃子把桃核随手一扔,直接就用那沾满桃汁的手过来捏我的脸。

“你真失忆了?以前的事半点都不记得?”大概是觉得我的反抗太麻烦,裘达尔干脆把我的两只手按在了脑袋两边的墙上,形成一个非常暧昧不清而诡异的姿势,鲜红色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我,眼神之中满是怀疑。

我左右看了看自己被控制住的双手,再看看他,非常诚实的摇了摇头。

对方那原本看上去就有些阴戾的眸子霎时就微微的眯了起来,强烈的压迫感与威胁感突然就袭了上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在一根根绷紧。

“哼。”

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裘达尔兀的冷笑了一声,然后自顾自的走近窗口,视线望向窗外,侧脸的表情看上去是说不清的失落。

黑色的鹏鸟渐渐环绕在少年的身边,像是在守护着他一般。

而我,却觉得,我仿佛见过这样的场景。

很熟悉,非常熟悉。

就像是曾经在某处看过数十上百次一样,虽然场景中的主角已经渐渐从孩子变成了少年,但这样的姿势,却一直都没有变过。

……是在哪儿?

想不起来……

“呐,我说塞伊。”

正冥思苦想着,窗边的黑色少年却突然转过了头,表情看上去非常认真。

然后他动作极其缓慢的,像是画面被突然放慢了数倍一样,朝我伸出了手。

“跟我一起走吧?”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在原地没了动作。

瞪大了的双眼中除了震惊外,还有着什么尘封的东西在被慢慢揭开一样的错觉。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执着于王,那也不过是个虚妄的执念罢了。”裘达尔难得说话这么平静,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波澜“跟我走,我来把你的价值展现给这世界看看怎么样?”

满溢的黑色鹏鸟几乎要将这房间给撑破。

不觉之中,我才发现那黑色的RUFU环绕着的不仅仅是裘达尔。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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