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哈啊……”清洗掉脸上的浮尘,我这才不由得叹了口气开始自言自语“这样可不行啊……沙漠里水本来就不多,还是得赶紧适应环境别给辛巴德他们添麻烦才是……”

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我反身往水槽边的石条上一坐,决定还是稍微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在王宫里做的基本都是些文官的工作,像今天这样的搬运货物的体力活也已经很久没接触过了,身体会有些迟钝也是当然的。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绝对会给辛巴德他们拖后腿的啊……

“塞伊小姐?”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突然响起的少年的声音让我一下子回过了神。循着声源望去,只见阿尔正提着一个空的水桶站在路中间对我奇怪的眨巴着眼睛。

大概是来帮忙打水的吧……发呆被撞见还真是丢人啊。

许是见着我反应不大,阿尔提着水桶一路小跑着靠近我,仰起头仔细的打量起我的脸来:“您是身体不舒服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呀。”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他这副担心的样子,便提了嘴角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来:“是你的错觉吧?别看我这样,我的身体可是很强壮的!”

这样说着,我还特意举起手臂摆出一个显示自己肌肉发达的姿势——虽然肌肉已经基本长定型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咳。总而言之我想表达的是我很精神!

“那、那样真是太好了……”大概是因为我摆出的姿势毫无说服力,阿尔也只能附和着尴尬的笑了几声“不、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塞伊小姐会选择做佣兵呢?啊……您看,这个商队里除了您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女[]性[]吧?不觉得很危险吗?”

“诶?这个嘛……”没想到阿尔会问这样的问题,我被一下子搞的有些措手不及,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给出一个敷衍而大众的答案“因为辛老爷给的佣金很高吧?做我们这行的,不就因为赚钱比较多嘛。”

“是……这样啊……”

阿尔和我说话时,语气还是有少许的不自然和停顿。

看着少年怯懦的表情,我想他一定是被曾经的主人虐待过,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想要与人交往但是却又惶恐不安,害怕着自己一旦说出不妥的话就会遭来毒打,所以便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说,说出来的话又尽是试探性的语气。

完全是在看人脸色嘛。

“塞伊小姐真是厉害呢……和我、完全不一样……”阿尔见我并未对他的问话而表现出不耐,终于有些羞赧的笑起来“您的丈夫一定也很幸福吧?能拥有您这样的女性作为妻子……”

这思维的跳跃的,又让我一愣:“丈夫?”

“呃?莫、莫非您还没有成家……真……真是对不起!因为这里的女性都是很早便出嫁了,我以为您也一定……那个……非常对不起!”

“唔啊啊我明白了啊!不用这样道歉的真的!”手忙脚乱的阻止着不停道歉的阿尔,我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痛了起来“我确实没有嫁人……放心吧,我不会责怪你什么的,不用这样道歉也可以。”

阿尔这才像是被赦免了什么一样,点点头,但那份属于孩子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那……塞伊小姐有恋人吗?”

“……有的哟。”

不得不说现在小孩子知道的还真多啊……但一旦被问及这个问题时,果然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还是贾法尔呢。

我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用着自豪的语气向阿尔这样说着:“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比……比辛老爷还优秀吗?!”

为什么会扯到辛巴德身上去啊阿尔?!他今天到底和你都说了什么能把你洗脑成这样啊?!不放过女人就算了,连小孩子都要染指是吗辛巴德?!

还有为什么要把贾法尔和你放在一起比较啊!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让我如何比较啊?!

“……嘛,与其说是比辛老爷优秀……不如说是比辛老爷要可靠一些……吧?”

还好辛巴德不在现场。

要是被他知道我说他坏话,回去一定会给我穿小鞋的!

“真是幸福呢,塞伊小姐。”

“……诶?”

被阿尔提到这个话题导致心情变得不错的我,却突然被阿尔这样的一声听不出情绪的感叹给愣住了。

视线望去,原本用着敬畏眼神看着我的少年,此时正低下了头,许久未修剪过的长长额发遮蔽了表情,在这只有月亮光辉的夜晚之中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阿尔?”

“塞伊小姐,我呢……我的父母,都是被这里的佣兵给杀掉的。”

听到阿尔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惊异的瞪大了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没了动作。

“您也曾经对我说过,你不是会杀人的那种佣兵,对吗?那我想问一句……您,杀过人吧?”

“……”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的问题……我没法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阿尔冷冷的哼笑了一声:“果然,您其实和那些佣兵没有区别吧?为了钱,就算是杀人这样的事也是可以做的吧?”

“不是的!我……”

“呐,塞伊小姐,为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却能够活的比我幸福呢?我……不明白啊……”

“……”

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人贩作奴隶,整日受到奴隶主的迫害与虐待,而像我一样的刽子手却能吃得饱穿得暖,甚至拥有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这不公平。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们这样的人,而是我的父母呢?”

“呐,告诉我啊?塞伊小姐。”

少年用着毫无生机的双眼,询问着我这样的问题。

而从我的瞳孔之中倒映出的,却是自阿尔身上不断洋溢出黑色RUFU的身姿。

不能再任由他这样继续下去!

“阿尔!你听我说,一定不是你认为的这样!虽然我以前也曾经——唔?!”

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寒光,血的气味在空气之中渐渐蔓延开来。

滴答,滴答。

血液顺着右手的手臂汇聚到指尖,一滴一滴的在地面上汇成一个浅浅的小滩。

我抬手按住伤口,终于冷了脸色,把目光汇集到阿尔手中不知道从哪掏出的匕首上——此时那短匕的刀刃上已经被暗色的血迹给染的有些斑驳。

看着少年眼中露出的凶光,我觉得这次大概是有些失策了,但如果想要补救应该还来得及……思至此,我决定还是先接近他试试。

“阿尔,放下武器,我们还有的谈。”放松了语气,我试图安抚一下他激动的情绪“或许聊聊之后,你会知道我并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种人……”

少年闻言,嘴角却一咧,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有的谈?啊啊,我知道了……你们果然是蠢啊,该不会真的是把我当做什么迷途少年想要来拯救我吧?塞伊小姐……哦不,总觉得现在叫你蠢女人都不为过啊。”

“……你什么意思?”我终于发现了不对,警惕的眯起了眼睛。

语气和态度,都变得太多了……!

这家伙……?!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很蠢啊——还不明白吗?”张狂的笑了数声,阿尔抬手便打了个响指,我这才注意到这浓黑的夜色之中,其实并不只有我和阿尔两个人“嘛,不过也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好对付,随便说些什么就动了恻隐之心,比起另外那个佣兵哥哥来说,你真是太好对付了。”

举着刀剑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视界里,人数非常多。

在月光的反射之下,那刀剑泛出的白光闪的我有些晃眼。

不……不对……

不是晃眼……而是视线……变得模糊了……?

“……怎么……”我忍不住用力的眨了眨眼,连原本就站立在我眼前的阿尔竟然都已经看不清了“……眼睛……?”

“哦,发作了啊?我还正奇怪药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呢。”

面前的人抬了步子,一点一点的开始接近。

我下意识的摸向腰后,却猛然想起因为只是出来稍作洗漱的,魔杖并没有随身携带……!

……只能靠肉搏了。

就算视线有点模糊,但是只凭气息的话,想要命中目标也不是问题!

趁着阿尔接近的瞬间,我看准了时机,欲挥出去的拳头却被硬生生的阻止在了空中!

还未反应过来,膝盖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整个人忽的就狼狈的变为趴在了地上的姿势!

“唔哦?嘿,看啊兄弟们,这蠢女人居然还想着要反抗呢!”

“哈哈哈哈哈……”

“中了沙漠之狼的毒居然还想着要反抗呢,真是顽强呀——”

——可恶!

我咬紧了牙关,狠狠的瞪向四周那些哄笑着的阿尔的同党,但映入眼中的却只有已经完全变得模糊的世界,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就连身体居然也变成这样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真是——最差劲的情况了!

“旅店那边还有一票大的,不过这次我们得谨慎些,那个大老板好像不怎么好对付。你们先带她走,到时候我就说这女人是和盗贼串通好的,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随便你们。”

“好嘞——”

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对辛巴德出手……混蛋!

“给我住手……你们要是敢对我的主人做出任何事……”

“怎、怎么回事?这个女人……”

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杀意。

就算是在这种最糟糕的状态之下,我也无法原谅!

“打晕她。”

“诶?可、可是……”

“啧!一群没用的废物!”

模糊的视线之中,似有谁从旁人手中夺过了什么东西,高举起的瞬间将莹白色的月光都阻隔成两半。

头部狠狠的一记闷痛,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不知道该说啥了~反正。虐还在进行。

☆、第六十二页

“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女人带回去啊?佣兵这种东西虽然耐打,但反抗性太高了,就算卖做奴隶也真的有人要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佣兵这种东西啊,就算是半路失踪或是死亡也是很正常的。再加上这次的还是个女人,长的也还算不错,卖给那种喜欢拿女佣兵暖床的大老爷不是正好吗?你也不用你那蠢脑子想想,这次的那大金主居然会带个女人一起上路,虽然拿佣兵打着幌子,估计也是让她一路陪睡的吧?哈哈哈哈。”

……

头好疼。

马车车轮碾过道路上的石子发出的声音,夹杂着从车帘外面传进来的那些污言秽语,随着颠簸的车厢频率渐渐传进耳朵里。

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大概是晕了太久,力气还没完全回复过来,脑袋也是一动就疼。

说起来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

我明明只是听了贾法尔的话去取水处洗脸而已啊,怎么会跑到马车里来,头还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一样……

记得是之后好像遇到了什么人……

躺的姿势太过难受,我实在没忍住抬了抬手臂准备换个姿势,却听一阵叮当的铁器碰撞声随着我的动作而响起,原本还没什么异感的手腕上突然就感觉到一股与平日之中完全不同的沉重感。

视线渐渐下移,终于定格在自己的手上没了想法,随即便又有另一种醍醐灌顶之感从头顶降下,一下子回想起了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啊啊,被盗贼抓住了啊,我。

手腕和脚腕上都被戴上了沉重的铁镣——用来束缚奴隶的那种,既坚固又冰冷的触感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

头疼是因为被人打了一闷棍,把我运走是因为想栽赃我和盗贼团有勾结,好让阿尔继续骗取他们的信任,最后让盗贼团把商队的钱财一网打尽。

实话说,如果我和辛巴德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阿尔他们的这个计划还算是不错。只可惜他们大概千算万算都不会想到,他们现在想要打劫的那个大老爷可是辛德利亚王国的国王大人,身边的那两个佣兵和仆人比我要不好惹多了。

……真是作死。

不过我当时也是冲动过头了,明明知道辛巴德是那么厉害的家伙,居然还会一时意气用事和阿尔他们杠起来……说起来也是因为阿尔提起父母身世的事情,不然我大概还真不会把这小鬼当回事。

啊啊!真是该死的同情心,这种东西果然还是不要的好,搞的我现在居然被这种土到掉渣的盗贼给摆一道,面子都丢光了啊……

“喂!这女人好像醒了!”

马车门帘被掀起来的一瞬,晃眼的阳光如针扎一般刺进眼中,我忍不住眯紧了眼,恍惚之中听到了鞋子踩踏在马车木板上的声音,头发忽的一下就被人揪住了,连带着头皮都被扯的生疼。

“……唔……”

总算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我这才看清眼前揪着我头发把我提起来的盗贼的样貌——刀疤、厚唇、啤酒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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