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捉摸不透啊真是。

“喂!女人,起来!”

粗暴的声音伴随着锁着牢门的铁链叮当作响的金属音迫使我不得不抬起了头,毫不意外的在那铁牢的门后看见了练红炎那张依旧面无表情还留着一簇小胡子的脸。

关于那个胡子我已经在心里连着吐槽了三天了,现在看到练红炎我就觉得头疼。

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三名身材高大又面相凶恶的眷属,我颇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嘴角:“魔杖都被你们没收了,别告诉我你现在还要提防我到这种程度啊?”

“他们自己要跟来。”

我也懒得管——这是练红炎的潜台词。

虽然我也非常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算给我魔杖我也打不过,更别说手上什么都没有了。

但你要说为什么他的这群眷属会这么提防我?

“少主!虽然这小丫头根本不能和少主您相比,但看在她把总督府毁成那副样子的问题上,还是让属下跟着您比较好。”满头蛇发的眷属李青秀发了话,摊着手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又来了,青秀大哥明明是你们煌帝国的神官大人先对我出的手哦?”

“谁是你大哥!”

随着李青秀这一声暴躁的大叫,他头上的那群蛇们也朝着我发出了咝咝的威慑怒吼。

……虽然在我看来他就是气急败坏吧?蛇和主人一个德行。

“反正现在是夏天,我看你们总督府里暑气沉重,替你们掀点房顶乘凉不是很好吗?”露出类似于示威的笑容,我非常满意的看着那几名眷属的脸色一寸一寸的变黑,果不其然的下一秒便被掐住了脖子给从地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里。

窒息的感觉随即而来,非常痛苦。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向着他们低头——你们这群人,为了你们那什么“统一”的大业居然敢对着辛德利亚出手,我才拆了你们半间总督府罢了,要不是阿里巴巴突然冲出来给我插了一脚,我一定把你们剩下的半间也轰完!

“乐禁,放开她。”

“……嘁。”

忿忿的啧了一声,满口黑牙体型彪壮的男人这才粗暴的松开了口将我甩到地上,似乎是对主人这样容忍我继续放肆的行为很是不满。

不可抑制的跟随着生理反应咳嗽起来,我同样也冷了脸,抬头直视着练红炎,丝毫没有妥协的想法在里面。

反倒是练红炎,盯视着我许久,终于说了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眼神不错。”

“……哈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喂大叔,别告诉我把我关在这里饿了三天就是为了来和我说这句话的吧?就算夸我我也不会跳槽的哦?”

“我们家少主才二十七岁哪里是大叔了?!”

“……所以我说青秀大哥这才是重点吗?”

“都说了谁是你大哥啊?!”

比辛巴德小两岁……吗?

为什么看上去比辛巴德还老啊你告诉我?!这个世界的年龄已经跟不上相貌了你是想这么说吗?!

“不。”练红炎双手抱胸,整张脸上就和结了冰碴子一样,反正我是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像你这种人,就算要跑来煌帝国也只会添乱,我不欢迎。”

我抽了抽嘴角。

“那你是来做什么?”强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我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脖子,转开了视线“身为西征军的总督,你应当没有那么闲来探视一个小小的囚犯吧?练红炎。”

闪着寒光的宝剑“锃”的一下就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揉着脖子的手稍稍顿了顿,视线顺着那泛着冷光的剑身一点一点的向上看去,男人冷峻的面容之中仿佛带着无声的嘲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

我笑了:“要杀了我吗?”

“不。”

第二次否定的答案。

“你只是诱饵罢了。”

瞳孔微微缩紧。

仅仅只是一瞬。

话音还未落下,便又是一声铁器铮铮的声响激荡在狭小的牢房之中,即使是作为眷属,李青秀三人也都没能反应过来。

铁牢原本四四方方的围栏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得弯了出去,甚至有数根铁杆已经断裂扭曲,惊的那原本呆在我隔壁牢房的囚犯都吓得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黑色的RUFU在空气之中暴走般的四处乱窜,我看到从那剑身之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半张脸。

金色的瞳孔几乎拉成一道狭长的竖线,错愕间几乎就要让人错以为是野兽的眼瞳。

异化的黑色之爪以拳之型与那长剑相击,即使是被那剑身上泛出的白炎所灼烧也感觉不到疼痛,周围的黑色RUFU不停的在执行着再生的命令,填补着黑爪上的烧伤之处。

三名眷属全然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只盯着我突然改变了的气场忘了动作。

“果然是你。”挥剑挡开我的攻击,练红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情,红眸微微眯起,一种自灵魂深处而来的威慑之气慢慢透出,无形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逼来“那个女人倒也真能做得出这样无趣的东西……伪物终究是伪物,再怎么挣扎下去,也不会被人所接受,说到底人类就是这样的东西。”

“……闭嘴,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们煌帝国一样。”我狠狠的瞪着他,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状“我的王——辛巴德他,是和你们不一样的。”

头一次勾起冷笑,练红炎的语气之间讽刺更甚:“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强大?亲民?可论拉拢人心的手段、对别国的谍报工作……他做的事情和世间任何一个王有哪里不一样?”

“至少他不会将国民卷入自己欲望的战争之中!而你们呢?!打着‘统一世界’的大旗,攻击其他的国家,占领别人的家园……统一?少给我开玩笑了……!”

我们明明,在战争之中,除了不停的流血不停的牺牲之外,连希望都从未看到。

而我……

就在你们眼中这样可以被称之为怪物的我——不就是因为你们期望战争、期望毁灭而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吗?!

这个世界的战争也好,埃尔萨梅也好。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我才会……这样的我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啊……!

而你们……却又以非人的眼光看待着这样的我。

是我的错吗?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

如被电流窜至全身般的刺痛感。

长剑包覆着魔力没入身体,随着强劲的力道在胸前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陌生的魔力强硬的涌进身体,异化的黑爪同辛巴德对我进行魔力操作那时一样,渐渐的蜕化为原本的模样。

……哈哈,差点忘了啊。

这个男人,可是能和辛巴德互相较量一番上下的练红炎啊……

“黑惇,把这女人吊在城墙上——我倒要看看,她口中说的那么亲民爱民的辛巴德,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将长剑收回剑鞘,练红炎慢步迈出地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辛巴德自己也是扯着“世界和平”的大旗好不到哪儿去,但阿赤私心认为,至少辛巴德从没有主动挑起过和别国的战争,比起煌帝国那样四处征战侵略好多了。

白龙的分裂战争读条中,大撸背后推波助澜中,玉艳麻麻准备出场。

☆、第七十三页

……好热……

暑气蒸发出的热浪一波波的翻涌,头顶着烈日,身体之中已经明显不多的水分随着热气凝结成汗珠覆在皮肤之上,麻制的衣料被濡湿,黏在身上擦的有些疼。

盐分进入伤口又痒又痛,无奈身上还被麻绳困了个结结实实,脚踩不到地面,一种被强硬拉伸的失重感让我觉得很是难受。

视线有些模糊。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视线所及之处却时不时的泛着黑色的光影碎块,竟连RUFU的模样都有些辨别不清。

脚下是嘈杂而细碎的人声,以绿色和银色为主基调的服装颜色,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人群的模样。间或还能听到几句“真可怜”“活该”“煌帝国真过分啊”等等的议论之词,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应该也能猜到是指现在被吊在总督府高大城墙上的我。

连风都是热的。

汗水渗出额头,一颗颗的沿着脸部的线条滑落,凝聚在下巴尖上垂落许久,这才一点点的脱离控制滴下高空。

什么都没法想,脑子空白的可怕。

模糊不清的视线在人群里盲目的搜寻了半天,大约是想找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能找到,我甚至在眼角的余光处瞥到了那位黑色的MAGI正懒洋洋的坐在白色的飞毯上,单膝曲着,手肘撑在膝上托住自己的半边脸颊。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双向来妖邪狂放的猩红色之中,此时此刻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冰冷与漠然。

就像是在对着我说:你也只能到这里了吧。

我试着弯了弯嘴角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试了半天却发现是徒劳。

我笑不出来。

嗓子干疼的几乎要冒烟。

多日没有进水食,再加上现在把我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身体里的水分几乎都要被蒸发掉了,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宛若水中的游鱼被曝晒在岸上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呢?

明明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太阳却还一直挂在原地没有动过一样。

眼前黑色的光斑一点点的扩散着,逐渐将整个视界都包覆起来,就像是被人用着什么样的黑绸蒙住了眼,精神也集中不起来。

原本热到快要融化的感觉,延伸至极致,竟然是从指尖开始逐渐泛起的冰冷,一点一点的蜿蜒漫上全身的四肢百骸,意识都在远去。

……贾法尔……辛巴德……大家……

……

……老师……

……好想……见您……

×××

“少主,那女人似乎是要撑不住了,还要继续吊着吗?”摸着自己头上的鬃毛,面貌形似狮子的眷属周黑惇远远的眺了一眼被挂在城墙上的黑色影子,低声向自己的主人确认着。

练红炎手执一卷古籍,连头都懒得抬:“无所谓,辛巴德既然不想出面,那就随她去。”

“是。”

想要在这偌大的巴尔巴德找个人并不容易,但说难,也并不难。

辛巴德对自己的手下关照有加这件事,只要与辛德利亚或七海联盟稍有接触都应当很是明白。

明明手下的八人将之中除去一名魔导士外,其余的七人都是自己的眷属,但如此庞大的眷属团体之中却仅仅只有一名同化的眷族,不仅仅是煌帝国,就连七海联盟的其余国家的王之器们都觉得是极其天真的做派。

既然能够成为眷族,那便一定是做好了为王之器竭尽智忠的觉悟,就算是用生命来守护王之器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应当是这样的存在,那么只是无法再变回人类的模样就能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这样对比下来如此渺小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眷族即是为王而存在的事物,王需敬其,但理应不该偏袒到这种地步。

就算辛巴德手握七位魔神的眷顾,就算他征服七海称王,就算他开辟了世人前所未见的那般壮大功绩,在世界上留下梦之都这样的传奇一笔。

这样的眷族,在真正的战争之中,又能为了王做些什么?

无法守护重要之物——这是最大的耻辱。

本以为对属下偏袒到了这种地步的辛巴德看到属下被辱没成这样,不管如何都应当会出手一搏。

但……

是自己太高看他了吗?

练红炎如是想着,又将注意力放入了手中的典籍之中。

在地牢里见到那女人时,就觉得她身上的气息让自己很是不快。

——非常像是在先皇过世那日,那个女人扑在自己身上时身上所散发出的让人厌恶的气息。

再加上当时异变出来的身体,简直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围,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留下来,早晚也只会引发群众的惶恐。

死了也好。

×××

「有反抗者被吊在了总督府的城墙上示众警告。」

这样的消息自今早起便不胫而走,打破了被煌帝国占领后数月以来的平静。

本在七海联盟的盟主辛巴德的调停下,巴尔巴德好不容易从本国的内战之中缓过劲儿来,从煌帝国手里保住了第三王子阿里巴巴拼死从王座上争夺而来的国民自治权。

虽然自己的家园忽然成为了别国的属国心有不甘,但比起之前那般在贫民窟挨饿受冻的日子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好的太多太多——

只要遵循着煌帝国的统治,只要听着他们的话,就可以安心的生活下去,不用再想其他。

——应当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的是对的吗?

只要这样生活着,什么都不用再去考虑,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那么,脚下踏着的这片土地,保有着以巴尔巴德为名的这样的一片土地,到底意义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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