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横艾掩嘴笑了起来,“记得回来汇报战况啊。”焉逢和彊梧都惹笑了,徒维原本全是疲色的脸也变得轻松些。可惜尚章这个当事人早钻进人群里听不到了。

几人在客栈前厅点了饭菜,一边休息一边等“情报密探”汇报“军情”。过了小半刻钟,尚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坐下就气愤地抢了徒维的茶盏,大口喝了起来。焉逢看了尚章一眼,默默给徒维换了只杯子,徒维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这尚章也太大大咧咧了,还是大人体贴。徒维默默喝了新杯子里的茶水。

横艾用艾草按住尚章不停倒水的手,“你倒是先把事情说了啊,看你这样是要急死我们吗?”

尚章忿忿开口,“你们知道吗,我们成都城里居然出了个大骗子!一个女人骗老人家说他们儿子有血光之灾,让他们花了所有积蓄请个臭道士驱鬼,结果发现全是那女人胡说八道的。而且那女人早跑了,可恶!要是让我见到那个女人,我非拉她到官府,要她给老人家磕头赔罪!”

几人没想到成都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心中不由留了个心眼,现在时局动荡,多得是这样趁乱牟利的小人。

横艾道:“老人家的儿子现在在哪儿啊?”

尚章想了想,道:“好像征兵的时候跟着军队到前线去了。”

横艾哼笑,“那也怨不得老人心急乱神,骗子跑了,你气也没有用。你们饿不饿?我可是要饿死,快开饭。”

几人对横艾这番态度都有些惊讶,但谁都不再多说,结伴多年,横艾对征伐战乱是何态度他们早就清楚,何况她这么说并没有错。

用了晚饭,徒维就回房运功修炼,焉逢与几人在外闲聊,算好了时辰就与横艾一起进房看那孩子。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灯光下,徒维布满汗水的脸庞。焉逢每日都守着徒维练功,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横艾是修仙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出事了!

焉逢冲到徒维面前,紧紧握住徒维的手,他能感受到徒维在颤抖,全身都是冷汗。徒维闭紧了眼睛,要紧了牙齿,即便知道身边的人十分担心他,可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去看他们。焉逢一边给他擦汗一边着急道:“小维!”

横艾连忙在徒维身边坐下,运功给他治疗。她精心探查,没有发现其他力量的气息,她不由松了口气,只是练功练岔而已。如果是巫岚引起的,她真的会束手无策。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都睁开了眼睛,徒维没了力气,一下倒进了焉逢的怀里,他想撑着席子坐起来,却不知道他两只手都被焉逢紧紧地握住。

焉逢为他擦去汗水,眼睛却是看着横艾,“怎么回事?”

横艾缓缓收起法力,笑道:“没事,气息乱了,练功出岔子。如果是巫岚,我就该哭了。”

焉逢握着徒维的手也松开了,低头看他,“是不是今天练武太累了?”

徒维本想摇头,可是看到他犀利的目光就没了撒谎的勇气,认命点头,身体疲惫精神就无法完全集中,最后关头就出了问题,倒在席子上动也动不了。还好他们及时进来,不然一身修为就废了。

焉逢将徒维抱进被窝,转身对横艾说:“我去给他打点水来,全身是汗,睡也睡不好。”

横艾点头,“我看着他,你去吧。”

徒维在焉逢去打水的间隙睡着了,直到焉逢将他叫醒。迷迷糊糊地听着大人给他下的命令,最后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眼前半身高的大木桶是怎么回事?

大人在他身后做什么呢,还没想明白头发就散到了胸前。“你将衣服脱了,到桶里泡泡。”焉逢轻声说,其实他也有些尴尬,才回过神来就要帮他做这些,可横艾是女人,更不方便。

徒维愣了愣,手放在腰带上犹豫了片刻,之前在祁山,青蓝让他脱时他没有半点犹豫。如今在焉逢大人面前,他却觉得颇为窘迫,脸上的温度不知为何就高了起来。“大人,我……”

“怎么了?”焉逢从他身后探过来,“又不舒服了?”

徒维连忙摇头,焉逢却不由得愣住了,昏黄的灯光下,他能看清徒维白皙细嫩的脸上飘起了红晕,那张精致的脸蛋多了几分娇羞的意味,他不禁又靠近了几分,唇瓣几乎能触到了那肌肤,感受到了那美妙的感觉。

不过,在他将要触到对方的脸颊时,他猛地抬起了头,道:“你且洗着,我到外面等你。”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徒维扯着衣带看他的背影,他看到大人回身关门时,看着他温柔地笑了一下。脸上的温度变得更高……

焉逢走在客栈的过道上,看到窗外的弯月,不禁笑了起来,脑中只剩房中人羞红脸颊的模样。他这样应该不算诱拐吧?

徒维洗过澡清清爽爽地进了榻,小二哥听焉逢的吩咐将木桶搬走。等焉逢回来,依然看到小孩睁着亮亮的眼睛看他,似乎是在等他。

“怎么了?”将灯吹灭,焉逢躺下,侧身看他。

“谢谢大人。”语速很快,焉逢知道,他心情很好。焉逢笑道:“好了,知道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校场呢。”

徒维的心情顿时喜忧参半了,喜的是大人没有因此而断了他学武的路,忧的是明天修炼只怕要吃苦了。

焉逢是练武之人,夜视能力也好,看得出小家伙在烦恼,最后又累得睡过去了。徒维呀,说到底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喜有忧的正常凡人。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变踏实了。

第二天去了校场,徒维彻底失望了,焉逢只是为了把他带在身边才让他去校场的,无论他说什么,焉逢都拒绝教授武艺。

焉逢与尚章不知何时有了约定,两人一下场就打了起来,其他士兵似乎早知道自己的首领要一较高下通通围了过来。

焉逢握着画戟与尚章对立,笑道:“尚章,要不要先说个赌注?光有比试可没什么劲。”

尚章本来就紧张,听他说要下赌注就更紧张了,“焉逢大哥你这仗势欺人。”

横艾笑了,“尚章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你一来就缠着焉逢比试,现在焉逢答应了你,要个赌注本就是情理之中,不敢赌就别打了。”

焉逢点头表示赞同,“比试之外娱乐娱乐罢了,如果你能挡住我百招,我就放你与飞之部同守边疆。”

尚章的眼睛顿时亮了,“此话当真!”

焉逢点头,“当真,但是,如果挡不住,你今日就绕校场跑满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焉逢说完,所有汉子都哈哈哈大笑起来,看飞羽十精英之一出丑绕圈也很让他们乐呵啊!焉逢大人不愧是飞羽第一人!

尚章闪亮的眼眸马上暗了,这么多飞羽的士兵呢!要是输了,丢脸可就丢大发了!可是,他堂堂七尺男儿,难道不敢赌!一咬牙,某个小孩就傻傻地进圈套了,还特别毅然决然地:“好!赌就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百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个数字,焉逢是根据两人实力十分客观定下的,既不会让尚章轻易赢了,也不会让他轻易输了。

结果?

徒维在吃饭的时候频频瞟着客栈大门,焉逢只能一次次提醒他认真吃饭,“放心,跑不坏那小子。”

横艾点头附和,“朝云手下可算留情的了,要放以前练兵,尚章就不只跑这五十圈了。”彊梧一旁不说话,默默吃饭,他可不希望焉逢罚尚章的理由跟他想的一样,看了看面前的茶盏,彊梧再次叹气。

尚章小朋友跑到浑身乏力,一进门就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只是他还是没有想明白焉逢大哥为什么要这样罚他!

作者有话要说: 好有爱的一章~~~~补了尚章童鞋跑步后的感受,下章好像还会加点吧……

☆、建业

尚章尝到失败的苦果后很长时间都不敢靠近焉逢,练武的时候就选远远的角落,手痒了想跟人较量,第一人选就是彊梧,结果彊梧跟他打了几场也烦了,这小子好胜心太强,但实力摆在那里,他也不能一朝反超啊。

徒维一直无事就在一边默默练习青蓝教与他的法术,说实话,青蓝教他的法术都是水系的,使用的方法与雷系完全不一样。至少现在他还不敢用这些招式与敌人对战。

运气捏诀,手腕一转,一股寒气就从体内猛地突向体外。“轰隆”一声巨响,他面前用来试炼的巨石裂成两半砸到地上,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焉逢和横艾冲在前面走到他身后时惊呆了,石头上的裂痕竟会平整至如此地步,光滑如镜也不为过!

焉逢走上前仔细地检查了裂痕,他捏捏指上的水渍,他虽然不是修仙之人,但他自认对徒维的法术还是有所了解的,什么时候他学会了这么凌厉的水系法术了?

横艾看了眼焉逢,转头看向徒维,“这是青蓝教你的?”

徒维点头,将手垂到两侧,他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他没想到水系的法术竟有这样的杀伤力,而且相比雷系,水系法术能简单找到外物相助,对法力的消耗远比雷系要小。

也许不用学武也能让自己变强!

彊梧看着徒维的背影怎么也没想到他大病一场反而功力大增,尚章则忘了要躲开焉逢,兴冲冲地跑去一起看碎石,然后嚷嚷:“徒维怎么这么厉害!徒维,这次我算服了你了,真厉害!”

徒维摇摇头,“你过奖了。”尚章看他那么冷淡,心里有些失落,自己跟他同龄,姐姐却总说他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是真的能做大事的人。以前看他柔柔弱弱的样子,总是觉得称号不能与实力相匹配,但事实是人家真有本事。

横艾转头一看就知道嘟着嘴的活泼少年想的什么,刚要开口笑话他,焉逢先她一步拍拍他的肩膀,“有心思胡思乱想不如多花点功夫练功。”

尚章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嗯,焉逢大哥说的是。”焉逢看他那兴奋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可不能让这小子找徒维练手!“小维身体还没好,你不许找小维练手。”尚章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怎么也没想到焉逢大哥跟他肚子里蛔虫似的啊!徒维比彊梧大哥好欺负多了,彊梧大哥被他缠烦了,连徒维都不能找,还有谁肯啊?

横艾甩甩艾草,“尚章,姐姐陪你,怎么样?”

尚章想也不想地摇头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徒维认真地练习法术,横艾在一边仔细照看指导,而尚章则把营中的士兵都练了一遍,最后只能一个人仰天长啸。

一天清晨,焉逢接到了多闻使命令,尚章猛地跳起来欢呼,“终于要有任务了!”

飞羽成都秘密基地,“当年张飞关羽和赵云三位将军的武器因种种原因流落在外,如今大汉士气低微,你们去将几位将军的武器巡回,要知道这些武器对我们大汉来说意义非凡。”

横艾笑道:“这样的任务倒也有趣,不用再打打杀杀了。”

焉逢点头,“我曾听说张飞将军的丈八蛇矛流落在吴国,吴国与我们交好,是否先到吴国将蛇矛取回?”

多闻使点头,“我也正是此意,吴国长公主虽然已经回到吴国,但也是先帝的妻子,你们可以去找她,请求她相助。”

几人领命便马不停蹄出发。

城外竹林,一道人影隐在其中,看着绝尘而去的一行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到建业,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众人心中难免有些羡慕,东吴与蜀汉交好,与曹魏却也不针锋相对,时局比蜀汉稳固,百姓生活自然比蜀中百姓要好,路上还有些路人穿着从未见过的异族服饰。

问到了公主府的位置,众人就往公主府走去。

街角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看着就像耍杂的,尚章拉着众人就往里钻,焉逢和横艾劝也劝不住。只见人群中围着一个全身粘满符纸的年轻人正认真地跟其他人说些什么,他身边有位妙龄女子在一旁为他帮腔。

尚章挤了进去,问一个男人,“你们干什么呢?”周围几人看了他一眼,听出他的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但男人心情相当好,就很认真地解释起来:“刚刚我跟我娘正说话呢,突然她就咽气了,这个道人给她施法不过一会儿她就活过来了。原来是有妖怪进了家门,这不,道人给我这几道符清干净怪物嘛?”

身边一个男人马上惊道:“真有这么神?我也去看看!”周围其他百姓也开始涌进去,这时,那道人身边的女子喊着:“各位父老不要着急,青冥道人从成都远道而来就是为了与诸位广结善缘的,无论小病绝症还是去厄消灾,青冥道人都会为大家解决的。”

“成都?”焉逢默念,其他几人也想起了那对老人的事情,不由大量起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这个年轻男人对着乡亲们神情认真,并无半点夸大虚浮,这样的人如果是骗子,只能说这人城府太深,反观他身边的女子,双目神采炯炯,言辞犀利,一看就是性子泼辣的。

如果是这姑娘……

不知是不是故意,焉逢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前些日子我在成都听到有道士到处骗钱,这位姑娘也是从成都来的……”

“你什么意思!”女子耳朵真是厉害,几乎是马上就瞪了过来,尖声反驳。

焉逢温和一笑,“我只是这么一说,提醒一下大家不要轻易受骗罢了。”

女子怒道:“你说我骗人,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空口无凭,我看你是诚心来踢馆的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