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横艾把玩着艾草,沉默好久,最终抵不过焉逢的耐性,“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说,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彊梧哼了一声,“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就相当合适,否则我们就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对待你和徒维了。”

焉逢脸色不由黑了一层,严肃地看了眼身边的沉默少年。徒维知道焉逢一直等自己开口,但是这事显然不能由他来说,他没有将知道的全部告诉横艾,横艾也一定不会将她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羽之部众人,这其中估计会发生很多扭曲的细节,这件事只能由横艾来说。

横艾大咳一声,“子君,你不要欺负我师弟。他不过是听我的而已,要说这件事复杂也不复杂,简单也不简单。”

彊梧讥讽道:“哦,你倒是说说这件事有多简单又有多复杂。”

横艾扭头不看他,转向焉逢,“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在上祁山前,曾与师弟私下说过话?当时就是为了将师门的宝物交给师弟。这件宝物百年难遇,对修仙之人来说,是极大的补品。”

焉逢插口道:“是那妖怪说的巫岚?”

横艾点头,“都近万岁的妖族长老对它也趋之若鹜,你们应该知道这东西的好处有大了吧?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那白狐找上门无非就是看上了巫岚。”

焉逢皱着眉看她,“你好像把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了吧?徒维在祁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封闭的五感突然出现,为什么会身重寒毒?如今功力大增是因为巫岚吗?”

横艾瘪瘪嘴,看来没能把注意力转移啊。“祁山上,”她顿了一下,“师弟遇上了上古的神祇。”此话一出,无论是谁都不由睁大了眼睛,上古的神祇!这……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那位古神名叫苏阳,千年前因天劫而下落不明,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隐居祁山。苏阳本来是为了巫岚而设下了那个陷阱,哪知巫岚认主,便是谁抢去了都没用,而且当时师弟没有将巫岚收服化为己有,不上不下的,根本无从下手,若是像现在,师弟将巫岚化为自身内丹,只要将师弟的内丹夺走便可。”

“苏阳没有巫岚救命,自然命不久矣,看师弟能得巫岚青眼,便将毕生功力传与师弟,索性将他的五感也开了。岂料巫岚和苏阳的功力相克,所以师弟才会身中寒毒,法力时有时无。”

“再后来,就是师弟到青蓝处求医,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那个落九渊是怎么回事?”焉逢很奇怪为何从头到尾横艾没有说过一句跟落九渊有关的事?

徒维这时终于说话了,“我们也不知道,苏阳和落九渊的师父有旧,或许,是为了苏阳来的。”

之前在钟山皇陵,落九渊还是他们的敌人,现在,他却在危急的时刻出现,将他们救下。到底有什么内情没有人知道,只有苏阳是唯一能够确定的因素。

焉逢关切地看着他,“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徒维摇头,眉头也皱了起来。焉逢不由握住了他已经蜷成拳头的手,“不要怕,有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伤。”徒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只觉心情一下就变好了,大人这样看着他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我自己也会小心的。”

回到汉中驿站,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见到的不是增长使而是落九渊。

“我来是要警告你们,最近妖族盛传巫岚出世的消息,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

徒维想了想,拱手行礼道:“不知上仙可否借一步说话,小子实在有些疑惑希望上仙能为我解答。”

落九渊看了他一眼,点头,带头走出了驿站。焉逢拉住徒维,“怎么了?”徒维摇头,“大人,我很快就回来。”

焉逢皱紧了眉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明知对方可能深陷泥沼而且对自己隐瞒颇多,可依旧无能为力,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很是忐忑和暴躁。

小维……

走到驿站外的竹林,徒维又向对方行了一个礼,落九渊摆摆手,“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徒维看着对方的眼睛,“上仙既然那么讨厌苏阳,为何要救小子?”

落九渊脸上的不耐烦也消了许多,“你知道多少?”

徒维摇头,“管中窥豹罢了,在苏阳的记忆里看到过上仙。”看对方没有说话,继续道:“钟山皇陵是上仙将那些游魂放出的吧,让它们耗尽小子的灵力,好让小子从此消失,连带着杀掉苏阳?”

落九渊笑道:“你既然都猜到了,何必来问我?”

徒维心中一沉,果然是敌非友。“那为何又要帮着我们将白狐赶走?白狐若将我掳走,苏阳真的逝去也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落九渊脸色马上就变了,“你真当你和苏阳的贱命值得我出手?你既然有苏阳的记忆,那就自己去查,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徒维沉吟一会儿,“那为何又要提醒我们妖族的事情,你既然是被逼着保护我们,那保护到底不就好了?”

“本座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漫游山水,真当天上的神仙什么都不必做吗?”说着,一甩袖就消失在竹林中。

徒维愣了一下,失望地回到驿站,横艾站在门口,嗔骂:“你能问出什么来,呆子!”徒维张张嘴说不话来,原来师姐不说话是因为知道问不出东西啊。横艾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叹道:“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左不过就一条命,怕什么?他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说着就将他赶回房间,自己也去休息。

垂头丧气地关上门,刚要转身,冷不防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这个怀抱他很熟悉,便卸了全身的戒备,安心地靠着身后的人,“大人,怎么了?”

焉逢将他的身子扳过来,仍旧紧紧地抱着。怎么了,他不能说。现在怀中的少年懵懵懂懂的还能随意亲近,若是捅破了窗户纸,后果他不敢想。“小维,我……”

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徒维能感受到他的异样。仔细地想了想,便知道,他的谎终究是没有瞒过精明的羽之部领导人。他愧疚地低下头,更紧地贴着那火热而结实的胸膛。“大人,对不起。”

原来你知道啊。焉逢苦笑,却没有松开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怀里的人儿便是骗他也是一心为他好的,可是,他却不喜他这般沉默。不喜欢,他想要他,知道他的一切,保护他,呵护他,宠爱他。如果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不能知道,又怎么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呢?

“小维,大人,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依赖我信任我……”他低声说着,徒维慌乱地打断,“大人,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徒维从焉逢怀里退出一点,认真地看着他,“徒维一直觉得,只有大人和师姐,能一心一意地对徒维好。徒维这辈子没有别的愿望,只想着,一心一意地侍奉、追随师姐和大人……”

焉逢轻轻捂住徒维的嘴,笑着摇头,“我信你。不要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嗯?”徒维怔怔地点头,双手环住焉逢的腰,静静地由着他抱着。

焉逢贪婪地吸着徒维身上独特的冷香,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此刻,他真真切切地在他怀里,比什么都重要。对,不要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过来,总有一天,牵手拥抱亲吻,不再是他单方面的痴想。

作者有话要说: ps:徒维吧里的苏阳我看到了,跟我的想象果真不一样……果然千人千智……

pps:其实,我真的好想让焉逢狠狠╭(╯3╰)╮那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一口啊啊啊,这样我就可以把文结束了……(喂!(#`O′)

☆、白骨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徒维他们的戏,算是将仙人的事情交代了个大概,大家还是看吧,不然后面关于苏阳的事会连不起来

这章我写了将近三遍,只能处理成这样了……这俩毛孩太折腾人了!

烟雾缭绕的仙宫里,那位常常出现在苏阳记忆中的儒雅男子正与衮服玉冠的天帝相对而坐,这时,又有仙子前来禀报,伏魔将军落九渊已经到了殿外。

天帝了然一笑,“既然星君的高徒也来了,就让他进来吧。”子渊没有多言,静静等着自己的徒弟。

落九渊进入大殿分别向两人行礼,天帝笑道:“将军请坐,将军这么快回到天庭,可是为了苏阳之事?”

落九渊摇头,“巫岚出世,妖族蠢蠢欲动,希望陛下下令,让我带领部将将这些妖物除掉,以保凡间太平。”

天帝眼底闪过异色,脸上却仍是笑容,道:“子渊,你怎么看?”

子渊笑道:“铲妖除魔本就是他的本分,我自然没有意见。苏阳一事,还请陛下多加费心,子渊感激不尽。”说着向天帝深深一揖。

天帝连忙将他扶起,“子渊,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我承诺过的事情必然会做到。只愿到时,你二人还能重修旧好,否则,我也当不起你这大礼。”

说完,天帝又拉着子渊闲话,落九渊只恭敬地站在子渊身后,既不离开也不多言。

许久,两人才从灵霄殿出来,在飘渺的仙宫中,师徒俩久久沉默。直到看到一处花园里娇艳的海棠,子渊才停下脚步,落九渊跟在他身后,心中纵有百般不愿也不肯轻易说出口。

子渊转头看着自己的爱徒,道:“我知道你心中对阳儿颇有微辞,可……”

“师父!”落九渊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这几千年来,他始终无法对那个男人释怀,当初憎恶他是因为他引诱师父染上了龙阳之癖,但后来他也明白了,这些事情也并非罪无可恕。可真正让他痛恨的是,就是因为那个妖孽,师父渡劫时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更是为了他而出仕天庭!

“当初若不是他,您又怎会受制于天帝!弟子侍奉您几千年,不愿看您违背本心,更不想看您失了自由。没有苏阳,一切都不会发生!”

子渊听了,浅笑,“九渊,你终究是年轻了些,当年之事,恐怕不是你能看清楚的。便是为师,也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个棋子。害我至今的,不是阳儿,不是情爱。”

落九渊第一次听到师尊对当年之事作出如此清楚明白的论断,还想再听时,他师尊却闭口不谈了。“不是苏阳那是什么,师父,你莫要为了袒护他而说些违心的话。”

子渊也不再看花了,抬腿往前走,“不知青蓝近来修为进境如何了,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听到青蓝二字,落九渊马上板起了脸,“那个妖人不配见您!生死有命,当初他逃出生天,我就该给他一剑,让他魂飞魄散!”

子渊却不搭理他,抬手演算了一番,道:“说起来,上月十五是百年一次的纯阴之日。”

落九渊听了这话浑身如遭雷劈,“什么!”子渊回头,看到爱徒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九渊,莫要让自己后悔。”

落九渊捏紧拳头,下一刻却消失在这无垠的天宫。

子渊轻叹摇头,对着那海棠失神,“阳儿……”

祁山上的秘境中,徒维曾经休息过的木屋后,没有了美丽的蝴蝶兰也葱郁的青草地,只有一片腐败干枯的枯枝败叶,而那潺潺的溪水如今也已经干枯了。

落九渊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近千年来,他每个纯阴之日都会来此,却从没有见过如此萧索的景象,这个秘境依主人法力而生,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只有一个原因。

“青蓝……”他喃喃道,反应过来,双眼便充了血,“青蓝!”他向青蓝的小院跑去,小院并不远,可是他手脚冰凉,甚至全身肌肉都在打颤,跑起来只觉得世上没有哪条路有这里的小径长。当他冲进去,只看到,一副白骨披着青蓝当时来找他的衣服,除了枯骨上还残存的青丝其他地方都已没了生气,静静地躺在青蓝的石床上。

他将白骨小心翼翼的抱起,轻抚那浓密的青丝,不由松了口气。启动石床上的法阵,将随身携带的龙骨卡在白骨的口中,白骨的身上便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似乎一下就有了生气。

落九渊紧紧搂着这瘆人的白骨,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骨,看着白骨上的肌肉一点点长出,看着那白皙如瓷的肌肤慢慢重生。

整整七天七夜,白骨恢复了人样,原本紧闭的双眼在龙骨被取出的瞬间睁开。

睁开的美眸却没有半点情感,看着抱着自己的人,似乎只是为看而看。

落九渊却是早就习惯了,仍旧抱着他,冷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那日是纯阴之日?”青蓝别过头,“不错。”

落九渊冷哼一声,“是嫌命太长还是要赌气?”

青蓝也不示弱,“你既然下不了手,我便来帮你。”

那日在竹林,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一门都该死吗,师父早就去了,师叔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又能活过几日,那不就剩自己吗?

落九渊听了,恨不得将他的心剜了!当初为了苏阳受劫,现在苏阳见了天日,他便想死了!知不知道他青蓝的命是他捡回来的!苏阳是谁,凭什么因他而生因他而死!

落九渊彻底恼了,扣住他的后脑就去啃他发暗的唇,任他怎么挣扎,那人都不肯放他半分。

当初为了救苏阳,他与他师父自不量力用秘术分去苏阳近七成的天谴炎毒,最后就是他师父身死,而他自己,是被落九渊的龙骨生生护住的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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