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膳后,耶亚希再也压抑不住,追到了焉逢的房门,“焉逢哥哥!”

焉逢和徒维这才转身看她,徒维见是她就直接推门进屋了,焉逢有些失神,徒维脸上的神情,可不就是吃醋吗!“小维。”他心里高兴得不行,徒维这样冷清的人,为了他却是生七情六欲百样迷人情态,不过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要是刺激过头,美人是要翻脸的。

“师姐说这是你的事,别叫我。”徒维很不客气地关了门!

焉逢摸摸差点被夹住的鼻子,不自觉地就傻笑了。直到后面的耶亚希急切地叫他,“耶亚希,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耶亚希点头,她走得极快,恨不得马上就到了外面可以得到答案。

“徒维说你已经有妻子了,这,这是真的吗?”耶亚希双眼睁大,心情十分焦躁。

焉逢没想到徒维是这样说的,笑容不由又大了些,想到面前的女孩对他的情意,他猛地咳了一声收住表情,“嗯,我和他,刚成亲不久。”

“可是,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义母还告诉我,你还没有成亲!”

焉逢笑道:“我成亲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公主自然也不知道。”

耶亚希失望地垂下头,“那我,是不是,是不是不能再喜欢你了?”

“我早有意中人了,姑娘美意,朝云无法承受。”他轻叹,他该早些与这女孩说清楚,在去丹道村的路上她为他做了许多事情,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意了。可是当时为了徒维,他又实在分不出心来。这份情意,到今天便算结束了吧。

耶亚希听到他绝情的回绝,大哭着跑开了。

回到房间,他就看到徒维一人对着油灯发呆。他有些心疼地抱住他,“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徒维靠着他摇头,“我没有委屈,你喜欢的是我。”

还真是直白啊。焉逢失笑,轻吻他的发顶,“嗯,我喜欢的是你,只喜欢你。”

徒维听到他的表白,有些好笑,握住他的手,鼓足了勇气,道:“大人,我,我有很多事都瞒着你,你怪不怪我?”

焉逢握紧他的手,“不怪你,怪我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反倒要你隐忍委屈来保护我。”

徒维抬起头看他,看到他眼睛里的情,他忍不住搂住焉逢的脖子去与他接吻。

唇齿缠绵,舌头交缠,似要将对方吃进肚子里才甘心。

吻了许久,徒维气喘着靠在他肩头,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整个人坐到了焉逢身上,紧紧抱着他,却也不下去,“大人,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伤心,好不好?”

焉逢有些情动,听到他这句却是什么欲望都不见了,只知收紧手臂抱紧怀里的人,沙哑着声音道:“好。”

徒维倚在焉逢怀里,细述苏阳与子渊的渊源,明白地告诉他,妖怪的目的不是巫岚而是苏阳给他的内丹,青蓝不愿将对方的身份告知,但他们已经能从围城的妖怪感受到对方的强大了。

“大人,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焉逢抱紧了他,心中愤慨,苏阳他们俨然将徒维当做棋子,若不是之前的那番变故,徒维也不会身受寒毒之苦,受了那么折磨还要代他受罪,用心如此险恶,他怎能不恨!他咬牙,“小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我必然倾尽一切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徒维点头,把事情告诉他,其实是自己自私,因为他想和他在一起,无论能够坚持多久,他都不愿意轻易放手。这样,他就会紧紧看着他,他就不能轻易地离开,不会一个人最后默默死去。

也许不一定会死呢,青蓝不是说了他们的目标是苏阳的内丹吗?若真避不过,给他们就是,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必然不会牵连无辜。



☆、劫狱

青蓝房中频频传出咳嗽声,落九渊此时正紧张地给他配药,闻到药香青蓝就皱紧了眉头,“这药味道怎么这么重,你要熏死我吗!”落九渊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照顾自己的炉子。等药熬好了,就把药做成了药丸,捏着青蓝的嘴就给他喂了下去,也不管他反抗,重重地吻住他,直到确定他将药吞了下去。

不过,房里马上就响起了一个清脆的耳光声。

落九渊捂着被打的脸颊笑得得意,“便宜我已经占到了,打了我也讨不回去。”青蓝气结,转身睡下,留着个背影给他。

落九渊也不恼,吹了灯就钻进他的被窝,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看怀里的人挣扎起来,他不知死活地说道:“你要真想离开我,我也锁不住你,蓝儿你说是不是?”

青蓝身子一僵,这个昵称,他有多久没听过了?不,他自己也记不清了……谁说做神仙好,年岁随意流逝,对很多事都不上心,千年前的情爱会将他的心烧成灰就是因为寂寞太久了。

一下找到了活水,怎能不快活不疯狂?

“可你若爱我怜我,又怎舍我孤独千年!”

落九渊将他的身子扳过来,硬是要他与他对视,“你孤独千年,我可快活了千年?”

两人默然,落九渊看着他,苦笑:“你我较劲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着彼此吗,不然,早已相忘各不相干,你说是不是?”

青蓝执拗地别过头,却什么话都不肯说。

落九渊握住他的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再给你一次伤我的机会吗?”

落九渊笑道:“那你也能伤我一回,很公平。”

青蓝立时把他踹出了被窝,混蛋,难道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吗!没听到隔壁那把破剑一晚上都对着那草人说了无数句甜言蜜语了吗!我找谁也不找你!

被这么一踢落九渊的脸皮倒是更厚了,巴巴地黏上来对着嘴就亲,亲着亲着还把衣服给撕了……

“落九渊!”

一声怒吼震天动地,连在附近消灭妖怪余孽的仙兵仙将都不自觉竖起了鸡皮疙瘩。

第二天清晨,徒维看到落九渊肿了半边脸,不由得想深了几分,最后决定不要多事。“别憋着了,知道你好奇。”落九渊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

徒维默默地看了他两眼,不过很快就被焉逢拉走了。

落九渊自得地哼起了小曲儿,都说了,便宜我都占了,把我杀了都讨不回的。

青蓝在房中看到镜中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就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他怎么也没到他真的会硬来,以前两人情投意合时他都没勉强过自己!挣扎了小半夜,后来自己也是被伺候舒服了,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一起胡来。不,就是落九渊的错,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飞羽一行进宫谢了恩便到皇帝赐给焉逢的宅子去了,宅子不大不小,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不错了,常年在外奔走,根本不知道家是什么滋味,现在不由心酸感慨。

焉逢拉着徒维在院子里闲逛,庭院里有个小小的竹林,可惜腊月竹子也失了生气。他揽住徒维的肩膀,“以后等战事平息,我们就好好收拾这里,在这里过一辈子,好不好?”

徒维点头,笑容灿烂。如果能和大人有一个属于两人自己的家,朝夕相对,相互扶持,像凡间夫妻那样和和乐乐地过一辈子,那该是多美的事情啊!他从前是一棵草,不懂人间喜怒,自从有了人身,有了人心,才知道,虽人世辛苦,却只有尝过了才知道,有苦有甜才知其珍贵。

焉逢被他的笑容所惑,低头吻啄他的唇,徒维则静静地享受着他的温柔。

一行人回到客栈,却见到了昭阳。

焉逢将昭阳请进了自己的房间,羽之部,几人也都进了屋。

“你们飞之部不是在边疆戍卫吗,怎么回来了?”

昭阳见他这么问就知道,他一定什么都不知道。“端蒙刺杀丞相被擒,三日后就要处斩了!”

“什么!”众人无不惊讶,端蒙身为飞之部最直接的负责人,代表着大汉最强的精英,竟然会以下犯上谋害丞相!

“好吵啊!”一声清脆的怒斥,让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徒维的榻上,被窝里慢慢挪出一个小脑袋,一双大眼一睁开就怒瞪眼前的大人!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想着来找抱着就舒舒服服的徒维哥哥,结果人不在,他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们一回来就扰人清梦,真是罪该万死!

徒维很自觉地过去抱他,“昭阳大人海涵,这孩子有些不舒服,脾气不好。”

昭阳虽然好奇这小孩,但现在他也没有心情计较端蒙以外的事。“防军中不知何时传出流言,矛头直指丞相,说多次北伐毫无成效都是因为丞相策略不当,劳民伤财,只为成就一己之名。端蒙知道后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全盘相信,偷偷回到都城。我发觉时,她已经被定了罪。若不是此次妖物围城飞羽居功至伟,陛下也要将飞羽拔除了。”

尚章一下跌坐在地上,大哭:“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昭阳看向焉逢,猛地跪下,“焉逢,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被处死,可以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救出她,我求你,救救她吧!”

焉逢连忙将他扶起,彊梧却插嘴道:“她忠奸不分谋害丞相,还连累飞羽差点遭受灭顶之灾,你还要我们去救她!若是我们去劫狱,岂非落实了飞羽谋反的罪名吗?”

昭阳一时哑然,向众人拱手,“既如此,我也不敢再烦扰……”焉逢连忙拉住他,犹豫着。

“蠢死了!”在徒维怀中终于顺了毛的朱雀斥道。

焉逢眸光一闪,转身拱手道:“不知尊驾有何妙计?”

朱雀哼了一声,装什么恭敬,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独占徒维哥哥的账我一定会跟你算的。

“这几日妖孽还未除尽,有几只跑到大牢去又有什么稀奇的,妖怪吃人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少了几个犯人就是那狱卒失职了。”

横艾轻笑,“可不是吗,尚章,起来,哭什么哭!去找典狱大人瞧瞧你姐,再问问哪些人该死。”

尚章一时没明白过来,“啊?”

横艾那艾草甩他,“啊什么啊,找我的话去做,最好哭得凄凉些,知道吗?”

尚章挠挠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是,他知道这样一定是为了救姐姐。

第二天晚上横艾就引着几个妖怪过去大闹了一次大牢,妖物围城才过去两三天,人心惶惶,听到妖怪都要撒腿就跑,不过一刻钟,牢中狱卒都跑了个光。毁了十几间牢房后,就有仙兵仙将来把他们都收拾了。

等妖怪都被收服后,典狱带着狱卒查看情况,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的血迹和断肢残骸,连飞羽的那个端蒙都被咬得遍体鳞伤断了气!

客栈中,昭阳等人看到焉逢横艾将端蒙平安带回,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端蒙对着羽之部的众人虽还是冷着脸,但去干脆利落地向恩人磕了三个响头,“端蒙得众位相助,此等恩德永生不忘!”

焉逢将她扶起,“谢恩的话尚章和昭阳已经说了不知多少了,端蒙,我们都是飞羽的人,我们救你既是看重情义也是为了你的才能,以你之才若是英年早逝就太可惜了,今后,还请继续为大汉尽忠效力。”

端蒙拱手道:“这是我的本分。”

横艾托着下巴,冷声问道:“且不说你对大汉的忠心,丞相是国之栋梁,先帝钦点的托孤大臣,你怎么敢对丞相下手?”

端蒙听到丞相二字便冷笑起来,“国之栋梁?若不是他多次战事失策,我的父亲又怎会含冤而死!”

焉逢问:“你的父亲?”

尚章见姐姐脸色很不好,连忙答道:“家父马谡。”

众人都静了下来,街亭一役的主帅便是马谡,当年丞相含泪斩马谡可是被当成佳话的,谁不称赞丞相大公无私,执法公正?

“你们都当失街亭是我父亲之过,你们可曾想过,我父亲是谋臣而非将才,诸葛亮他用人不善,识人不明,我父亲又岂有通天的本事一夜就能通晓行军用兵之道!街亭一役一败,诸葛亮就忙着给我父亲定罪,什么都推脱到我父亲身上,而他自己不过就是流了几滴泪,便将清名拿到手里。我父亲不是因魏军而死,全身因为诸葛亮!”

“姐姐!”尚章连忙拉住过度激愤的端蒙,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阴沉。身为蜀汉的臣子,忠于大汉,忠于陛下,同样,他们也忠于诸葛。诸葛亮这个人在蜀汉是无法取代的肱骨大臣,即便现在市井流言指责丞相穷兵黩武,但他依然受百姓敬仰。

何况是他们几人。

对横艾来说,这个人更是自己最最欣赏的人中俊杰,现下被人这般贬低她怎能不气,瞪了端蒙一眼她便摔袖离开。

焉逢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他道:“今天都累,先休息吧。端蒙,此后你还是与我们结伴而行吧,虽然笙儿将草人放在那里,但若碰上其他知情的人,我们也会遇上麻烦。”

端蒙没有犹豫,爽快地点头了。

送走其他人,焉逢疲惫地坐下,徒维跪在他身后为他按摩,“大人,你让端蒙大人留下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监视她?”

焉逢把人拉到怀里,“两者都有吧。”

“北伐多次其实已经动摇了蜀地的根基,连年征战,百姓无法安心生产,民心不稳。可若不去北伐,我们时刻记挂在心的光复大汉又该何去何从?世间的事,实在难以用对错来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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