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时候,他只能等到他的尸体!

想到这里,他不由抱住头,他痛苦极了,几近哭泣,呜咽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我做不到,我已经快疯了师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知道!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愿意!我求你不要拦着我,师姐,你给了我一生,可这次,我只能违抗你,若有来世,徒维愿意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你!”

耶亚希突然站起来,哭道:“我也去!”

听到她的声音,徒维抬起头看她,不禁冷笑道:“你去,你去能做什么,你凭什么去?就是我们飞羽所有人都抵不过天帝的一个手指头,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孙小姐,你不要再纠缠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大人是我的夫君,跟你更没有关系!”

说罢,徒维猛地起身,“你们也不要跟着我,谁去了都于事无补,苏阳之事因我而起,我一定会将焉逢大人平安换回来。”说这话时,所有人都明白了,徒维一直都只是看似软弱无害,真实的他,他们从来没有看清过,他坚韧冷酷,心如明镜对一切都洞若观火。他们甚至愿意听从他偏执疯狂的决定。

☆、风起

武夷山,落九渊匆忙赶回自己的洞府,原本愤恨的心情在看到爱侣安详睡颜的那一刻平复了不少,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轻轻吻了爱侣一下。青蓝睡得不深,还是被他闹醒了,埋怨地看着他,那娇嗔的模样在落九渊眼里极具风情,他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道:“我回来了。”

青蓝推他,“我长眼了,快去见你师父吧,别烦我。”

落九渊笑笑,给他盖好毯子傻兮兮地邀功,“你不想知道我去做什么了?”自从成都回来,他就一直在外面忙活,他不信青蓝一点都不想他,对他的行踪也肯定是在意的。

青蓝瞪他一眼,“还能干什么?除了查当年的事你还能做什么,你一伏魔将军,有能耐救我师叔吗?”落九渊不高兴了,自己媳妇儿怎么一点儿都不待见自己呢?“那你不想知道?”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报仇。前些日子妖界换了主子,你没接到点其他消息?”青蓝没有问他,完全是反讽语气。

落九渊皱了皱眉,妖界的人确实来找过他,有一半的意思是算账,毕竟是他带着许多仙兵仙将把那么多妖怪给收拾了,另一半的意思,他还得跟他师父商量过。不过蓝儿对这事儿这么清楚,一定是偷偷派人盯着自己,明明就是关心自己还不承认,真是太别扭了。他笑着又偷了个香,然后马上闪身到洞府门口,躲过了青蓝的冰刃,“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乖乖睡觉哈。”

皮痒!

青蓝忿忿收起法杖,翻个身继续睡。

落九渊的洞府与子渊的洞府只是隔了一个山头,是武夷山脉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段。落九渊一回来,子渊便到院外等着了,落九渊急行到他面前跪下行了个礼,得到师父的首肯才与师父坐在一起。

“师父,当年你闭关渡劫的时候确实有人从中作梗。”

子渊点头,当年他是在境界圆满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渡的劫,所以当年他渡劫出了差错所有人都觉得蹊跷,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想通其中缘由,就传来了苏阳冒犯天帝的消息,紧接着,几乎是同一天,苏阳受了天谴。

“雷母记得你渡劫那日自己的弟子莫名其妙陨落了,她怀疑九霄殿内有人故意扰乱她弟子的星象,她才无法算出她弟子的运数。”

子渊轻笑,“她自己查了吗?”

落九渊点头,当年师父也是因为雷劫而功亏一篑,雷母自然特别的小心,“但是毫无头绪。”

子渊点头,毫无头绪就对了,如果有头绪了,只怕主使就不是那个人了。“当年阳儿到底为何擅闯天帝寝殿,现在还有证人吗?”照天帝话来说,不仅是擅闯寝殿这么简单还意图谋害天帝的性命,他想不出为什么苏阳要这么做。苏阳在天帝继位前就是天帝的入幕之宾,天帝登极苏阳功不可没,太平天下,苏阳怎会起反心,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落九渊点头,他平日为人豪爽所以交友也十分广泛,那个幕后黑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秘密会从一个无名小卒嘴里漏出来。“灵霄殿外的一个小仆从曾听说过天帝将许多稀世珍宝放在寝殿中时常把玩,其中就有当时盛传的返心丹,师父您当时身受重伤,苏阳必然是想要返心丹来给你治伤,所以才会闯了天帝寝殿。”

返心丹,其实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因为真正的返心丹需五种凤凰涅槃时受真火灼烧而不坏的羽毛炼制,凤凰涅槃向来隐秘,便是凤凰之间都不能得知,外人又岂能知晓还将羽毛带走?

知道返心丹药方的人,三界之中屈指可数,还有几人已经陨落,无怪苏阳会上当。

谁将天帝拥有返心丹的谣言传播出来,便是谁要将苏阳置于死地。

可放眼三界,又有几个人敢随便造天帝的谣?

答案呼之欲出。

“师父,幕后主使其实就是……”

子渊连忙摆手,“不要多言,此事你不用再管,剩下的事情都是为师的责任,你好生照顾蓝儿,莫让他再受苦。为师要出门几日,洞府就交给你们了。”

落九渊看师父起身,他也连忙站起来,“师父,青鸾曾经派人来找过我!”

子渊一愣,“他要你做什么?”

“他让我带着全部龙骨到极北寒渊,做什么却没有说。”龙骨不止一块,机缘巧合下,落九渊收集了大部分,那块救了青蓝的龙骨是落九渊特意炼化给青蓝的,其他龙骨都还没有派上过用场。

子渊的脸色沉重了几分,“那便去吧,万事不要冲动,听妖皇陛下的吩咐,明白了?”落九渊马上点头,“我这就去。”

徒维独身一人西行,横艾面上是百般不愿,但实际上她很清楚羽之部下一步要去的地方就是巫山,这说不准是巧合还是天帝有意为之,无论如何,先回成都再说。

徒维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自己也走不快,走了一天也没有离建业多远。天色暗了,他只能停下休息。

正月里,山林里寒气极重,徒维治好自己生火,就是这个生火让他十分烦躁,他多久没有一个人在山里过夜了,无论什么时候,焉逢都会帮他把一切都做好,还会紧紧抱着自己,就算再大的风寒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就算把火烧得再旺他还是冷,彻骨的冷,他用貂皮大氅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整个蜷成了一团。他靠着树干想要睡一觉却发觉睡不着,心里脑里都是焉逢的身影,他知道自己魔障了,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将自己叫醒。从怀里拿出那对磨损得厉害的荻花耳坠,想着当初他抱着自己的模样,脑子里都是两人相处的甜蜜时光,他笑着,渐渐入了梦乡。

焉逢被天帝带到巫山,天帝将他交给了巫山的仙子,那个跟笙儿长得极其相似的女子,他没有被囚禁,反而相当自由——只要他不离开巫山。

琴儿就是那个巫山仙子,告诉了他许多事情,比如,他是轩辕剑转世,比如徒维真的只是笙儿做出来的草人……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见到徒维的场景,是啊,沉默寡言的孩子,一句话不多说,对他或对笙儿的话没有半点违抗,顺从地不像话。可是,渐渐的,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小小少年也有自己的想法,知道他失去痛觉,他心疼无比。自此对他多了许多关怀,从祁山遇险后就更是在乎这个冷清的人儿。

渐渐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对这个不起眼的孩子动了心。

他不知道原来徒维昏迷的那一个月是他拥有心必须经历的磨砺,也不知道,一切从无到有的徒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他是一个草人,可是却对他交出了一颗心……

他现在一定已经急得哭了吧,自己一个人该害怕了吧,没有他抱着,怎么能安睡呢?

焉逢苦笑着落了泪,让一旁的琴儿都震惊了。“焉逢,你没事吧?”

焉逢抹掉眼泪,摇头,“让仙子见笑了。”

琴儿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徒维那傻小子吧?当初笙儿将他造出来,我们谁都想不到他会遇上这么多的风波,也想不到,你和他,竟会成为夫妻。”在她的眼中,徒维只是无数草人中的一个,如果这个坏掉了马上就可以用另一个换上的那种无足轻重的物件。

可是,他引得巫岚躁动,收服巫岚,甚至用万年修为的内丹化作了自己的心脏。一个冷冰冰的假躯体,突然之间变得鲜活起来,流出的血也有了温度。

太不可思议了。

琴儿看到焉逢有些失神便不再多言了,起身离开。

焉逢看着巫山烟云缭绕的秀丽风光失神,其实他还挺感激天帝的,让他看到了这个徒维成长的地方,对徒维来说,这里应该算是出生地了吧。他能想象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在阳光下认真修行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眼睛会在高兴时偷偷泄露他的心情。

他突然很想他,想抱着他一起看这里的风景,问他在这里的生活,亲吻他美丽的眼睛……

可是,他又希望再也不用见到他,不要他钻进这个圈套中,他愿意替他去死,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一生。因为他的这一生,实在得来不易。

就在焉逢这般伤神时,那个带着帷帽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看着熟悉的风景,他心中的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过两天要去学校了,可能不更了。

如果断更了,恢复就要到9月初。

这篇文算是被我给拖废的,之前写过几篇十几万的,没有一篇像这篇这样纠结的。希望下去的情节能顺利。我会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的,给我心目中的英雄一个归宿。虽马革裹尸是军人最崇高的追求,可一身铁骨也会期待人间温情。

怎么一副要完结的样子,大家不要被这货被骗啊喂!

☆、夺舍

站在巫山脚下,徒维不由露出了笑容,很快就能看到他了。他抬起疲累的双脚,不过迈了一步,眼前的景色却猛然变化。等他回过神来终于看清,这里是神女峰之巅!

在巫山修行的年岁里,他曾来过这祭坛无数次,每次巫山仙子祭祀做法都会将他带来。

他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终于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出现,徒维终于回过神来警惕,只见半空中浮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人,头戴冠冕,斧刻刀削的精致面容却没有一点人味。

“你就是天帝?”徒维捏紧了拳头,忿忿问道。

男人缓缓落到地面,负手站在离他不过几步的地方。徒维立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让他下意识想要低头跪拜。如果他没有将焉逢带走,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跪倒,可是,现在,他没有必要对眼前的敌人卑躬屈膝。

敌人,真是讽刺,世间生灵苦修千年只为飞升,而所谓的天帝却是这样一个强盗,九天之上的乐土真的存在吗?

天帝看到兀自站着的徒维不由皱眉,一个小小的草人,即便得了巫岚也断没有抵抗他施加的威压的可能。难道是……他轻笑,“不错,寡人正是天帝,巫山仙子没有教过你对天帝要如何行礼吗?”

徒维握紧了拳头,抵抗天帝的威压绝不是一件说做便做的事,他用尽了全力,却在自己张开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喉头一紧便咳出一口血来。

天帝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草人,慢慢将威压收回,“三界之中还没有谁能无视寡人的威严,便是苏阳,也不能。”

徒维心头一震,但脸上还冷冷的表情,扭头看向天帝,“天帝自然是三界之首,三界生灵得见天帝岂有不拜之理?”说着,徒维脸上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冷笑。

天帝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看来,你是不在乎轩辕剑的死活了。”

“哼,他的死活……”徒维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慢着,你不要伤害大人!”

天帝见他如此反常,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笑着挥手,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一声闷响重重倒在地上。

徒维睁大了眼睛,在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冲到了那人身边,将那人抱起。他看清了他的脸,正是焉逢,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完好,但是徒维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英俊的脸庞失去原有的光彩,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大人!”他痛苦地喊道,眼泪簌簌落下,不是说好的只要我来了就放他吗!为什么要这样伤他!他颤抖着给他疗伤,心里再也装不进其他的事情,什么天帝什么苏阳,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要他的大人平平安安地回来!

“你救不了他的。”一句冷酷的话,打乱了徒维的运功,他来不及控制自己的灵力,丹田内的灵力一时没了控制。他忍着疼痛转头看向那个他无法战胜的仙人,“你说什么?”

“寡人要杀他,你真的能救?”天帝笑着反问,一步步地逼着徒维脆弱的思绪。

他要死了,因我而死的……我要怎么办?

就在他意乱神迷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口,他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他怀里的男人邪笑着看着他,那笑容是多么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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