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连忙去看第三个晶石,一开始也是雾茫茫的,一瞬间白色的雾气中隐约显出漆黑的夜空,下一刻他竟看到巫山上那间小屋前的桑树,周围的景物都是那么熟悉,一定就是那个院子。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个放声痛哭的男人……

雾气渐渐散开,他看清了那个男人,那个独自落泪的男人竟然是……徒维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毫无防备时,梦鹏从他身后猛地冲去。操纵着法阵的黄衣尊者不禁冷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挖到这奇怪少年的记忆,没想到竟看到这样的场景,倒也值了。

就在黄衣尊者以为可以一击得手时,梦鹏突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器打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徒维惊醒过来,回头看到没了生气的梦鹏心中一凛。他走到梦鹏身边,竟发现地上有双蓟花耳坠。他记得刚刚有道金光从他衣襟飞出,继而击中了梦鹏。他的身上为何会有女人的耳饰,这耳饰为何会附有灵力,这金光如果他没有认错……

他失去了什么记忆,这段记忆隐藏了多少秘密!

“啊!”

一声低吼从远处传来,他想也不想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他不能让那个人出事,出于责任出于使命,更有埋在深处他无法言明的奇妙情愫。

来到焉逢身边发现他已经受了伤,他情急之下一个法术扔出去,梦鹏被无数冰凌扎成了刺猬。

焉逢没想到徒维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刚刚看到的场景让他心惊胆战,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健健康康的,他痴迷地看着向他跑来的少年,在能抓住他的第一时间将他紧紧搂进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还活着,你还活着。”

徒维被抱住的那一刻便愣住了,他心中乱如麻,一下就推开了身上的男人。对上那双星眸时心虚地别开了眼,他将手中的耳坠递给焉逢,“大……大人,这耳坠……”

焉逢闭上了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已然恢复平静,“是我交予你保管的,战事未平之前都由你保管。”说着就将他的手合上,指指他的衣襟,“你里衣缝了口袋,放好,莫丢了。”

徒维皱眉,为什么要让他保管这个耳坠,大人本领高强,怕丢的话不是更该自己保管吗?“不要多问,只管拿着,我不会害你。”

徒维抬头还想说话就看到对方已经开始调息疗伤,徒维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扰他疗伤,只能讲耳坠装入里衣的口袋。等他整理好衣着,焉逢已经恢复了脸色。

焉逢睁眼吐气,拉起徒维,道:“这个阵法就是要利用回忆来侵蚀人心,独自一人难免会受记忆影响,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免得他们遭到毒手。”

徒维点头,老实地跟着焉逢去找人。大人不愿多说,也许是因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否则他怎么会在巫山哭得如此伤心?

两人陆陆续续将同伴找到,当所有人都聚齐时,只剩耶亚希没有遇到全部晶石。

徒维捏诀将耶亚希的晶石找到,耶亚希看了看周围的同伴,眼睛里是浓浓的害怕,前两个晶石都与弟弟有关,她不敢想象最后一个晶石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焉逢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都在这儿保护你。何况这最后一个晶石里的记忆未必真实,多半是伪造的,不必放在心上。”耶亚希犹豫着点头,伸手轻轻一碰晶石就马上收回来,那晶石竟然出现了一个瘦弱少年的尸体,尸体上伤痕累累,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折磨才死去!

“弟弟!”耶亚希尖叫着跪倒在地,失去弟弟的痛苦再次涌上心头,心防被击得粉碎,掩面痛哭起来。焉逢走上前轻拍她的肩膀,正想安慰几句就被紧紧抱住。一时间全场安静,无比尴尬。

焉逢皱着眉头轻声安慰几句,终于将这涕泗横流的小姑娘推开。转头寻找那个玄色身影,却发现对方静静地低头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焉逢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拳头紧握,在掌心留下了血痕。

黄衣尊者没有想到他引以为傲的回忆之殿竟会如此简单地就被破解,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戴着帷帽的奇怪少年!但他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简单地离开,他要以一人之力将飞羽一网打尽,若不能成功他这邀功的险招就没有意义了。

他幻化成焉逢心中最为敬重的长辈,突然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除了焉逢与彊梧外,其他人对这位老人一无所知。

老人刚出现时,焉逢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激动的,时隔多年竟能再见师父是怎样的幸运啊!可是转念一想便知这是黄衣尊者的陷阱,众人不多言便动起手来,这样的情况还指望众人受迷惑吗,简直是笑话!

黄衣尊者没有想到飞羽几人会突然出手,一下就被打了措手不及,孤身一人被七个身怀异术的高手围攻,便是他有红衣的指点也撑不住。他被狠狠压制,不断寻找几人中的弱点,那个黑衣少年从头到尾没有施过几个法术,估计是同行军医。想到这里,他就示弱伺机攻向那个弱点。

徒维因情绪起伏而气息紊乱,是以没有出手。没想到就这样被人小瞧了,他冷眼看着黄衣扔出一道火光,碧蓝的松涛轻轻一挥便挡住了。火光反弹,正中黄衣胸口,众人抓住机会便将黄衣击毙。

施术者一死,他们马上从法阵中逃出,此时天空以大白,再要袭营也不可能。焉逢只能让众人返回。

作者有话要说:

☆、割袍断义

一行人急忙离去,离开曹军大营之后才敢放慢脚步。焉逢一直注意着徒维的情况,离开回忆之殿时徒维似乎就走路不稳。突然间,徒维膝盖一弯就要倒下,焉逢连忙将人抱住,低头一看他那张脸隐隐发青,众人都围过来,“徒维!”

徒维紧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体内真气乱窜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说一句话。焉逢一把将他横抱起,对横艾道:“我带他去找青鸾,你与子君带着大家回去。”

耶亚希紧张地拉住他,“焉逢哥哥你去哪里我也去!”

焉逢转身走开将耶亚希甩开,“此事与姑娘无关,如果还想留下就请跟着大家回营。”说着脚下就泛出金光,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御剑而行飞到远处了。

耶亚希猛追,“焉逢哥哥!”可惜已经追不上了。

横艾冷眼看着关心过度的失态女孩,“我们走吧,别被巡逻的魏兵发现。”

焉逢抱紧少年,真切地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徒维痛苦的神色,他喃喃道:“疼了为什么不说呢?”

“不…不能说……”少年细弱的声音突然传来,焉逢心头一跳,“为什么?”

为什么?徒维艰难地睁开眼,努力去看抱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能说呢?“不……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说,说了,好像,自己就输了!输了又会怎么样呢?他也不知道。

他怎么会这么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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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逢痴痴地看着他满含雾气的眼睛,“不知道就算了,不要想了。睡吧,一会儿找到神医就不疼了,睡吧。”少年听话地闭上眼睛,鼻尖飘过一股异香竟减轻了痛苦,慢慢入眠。

焉逢飞至祁山,来到当初遇到苏阳的山路上,照青鸾教的那样念动口诀,地上便出现了一个法阵,两人轻易便进了那法阵之中的秘境。这个秘境因有妖族的庇佑才让苏阳在此躲藏千年而不被天帝找到,现在便成了焉逢与青鸾联系的媒介,人界与妖界的交联之处。

这个秘境与当初初遇苏阳时有极大不同,洞中不再布满寒冰,而是青山绿水秀丽非常,道路中央的那扇木门正是通往妖界的大门。焉逢自然不敢随意打开,只是在秘境中等待青鸾。徒维仍静静地睡着,焉逢怜爱地抚摸他细滑的脸颊,“很快就没事了,不要怕。”

青鸾适时出现,一看徒维的情况便皱了眉,“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别刺激他吗?”封印居然这么快就出现问题,这要怎么保命?

“是我处理不当,现在他内息极乱是因为刺激吗?”

青鸾伸手念咒,将徒维体内的灵力梳理归位,再用封印之术将封印加固。

两刻钟后青鸾才将灵力收回,道:“封印出现异象,我只能将封印加固,封印加固可能会让他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你好好照料。再有,须知此术不能重新施用!”焉逢惊讶地看着青鸾,心中顿时起了风浪,“如果封印被打破,他就会……”

青鸾点头,“这本就是逆天之事,即便我是妖皇,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焉逢垂下眼眉,“我明白了,多谢!”

青鸾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莫要过于偏执,草木枯荣是天道,即便封印一直存在也只能保他百年。对我们来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是上古灵物,莫要耽于情爱,你还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任务。”说完将一个碧玉小瓶交给他,“这些药丸可以抑制他的情感,每日都让他服一颗,以防万一。”

焉逢接过药瓶,点头称谢。

“药丸用完了再带他来找我,加固封印我还是能做的。”

从祁山回来,焉逢就在徒维帐内下了结界,除了他和横艾没有人能越过结界。

不能再让耶亚希接近他,耶亚希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不安。

他只想他的小维平平安安地活着,到寿终那日安详离去。焉逢这样想着,低头吻少年微凉的额。

徒维再醒来时已是半月之后,兀自昏睡的少年不知道飞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睁眼便看见焉逢握着他的手坐在榻上,面容憔悴。

他动了动手,焉逢连忙看他,“醒了?”他愣了愣连忙把手抽出来,“有劳大人费心。”焉逢看他冷漠的眼神,狠狠抹了把脸,“从回忆之殿回来你昏睡了近半月,现在醒了就好。”

“焉逢大哥不好了!!!!”尚章在帐外大喊大叫,徒维也被他吓了一跳。焉逢心知真要出事,匆匆道:“你先躺着不要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焉逢一出门就看见尚章和横艾焦急地来回走动,“怎么了?”横艾道:“游兆子君带着商横昭阳声称脱离飞羽,而且趁我们不注意去刺杀司马懿!”

尚章道:“焉逢大哥这怎么办,上次我们这么多人去刺杀司马懿都没有成功,他们四个人岂不是更危险!”

上次刺杀司马懿就遇上了几个铜雀尊者,虽然他们将那个紫衣重伤,但若不是对方主动撤退,他们也未必能讨到便宜。他们四人只有商横略通法术,其他几人空有武力怎能敌过铜雀尊者!

焉逢马上道:“尚章你与我去追他们,笙儿你留下告知增长使并照顾小维。”说完马上就走,尚章连忙跟上。横艾只能听命留守。

待焉逢与尚章赶到北原山顶时,商横、昭阳两人早已躺倒在地,尚章连忙冲上去呼喊他们的名字,却发现商横早没了气息,昭阳也性命垂危。焉逢搜寻四周也没有发现剩下两人的踪迹,魏兵也不知去向,顾忌昭阳的伤势,只能先回营再作打算。

回到飞羽大营,焉逢就看到徒维与横艾等在辕门,“徒维你……”

“大人,徒维已经无碍,让我为昭阳大人疗伤吧。”徒维不知为何就打断了他,让焉逢很是难过,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呢?

焉逢将昭阳背进帐篷,横艾与尚章为商横料理后事。

昭阳伤势极重,就连徒维看了都皱眉,一刻钟后,徒维起身向焉逢汇报,“昭阳大人伤得太重,徒维无能。”

焉逢走近去看,心知徒维如今只是用法术吊住昭阳的命,“我去找端蒙,你好生守着他。”

徒维点头,回到榻上给昭阳整理仪容,待端蒙进来,他便跟着焉逢一同离开。

两人与横艾尚章会合,因商横父母早亡早已没了亲人,增长使便命人将他葬在了大营外的山上。行军路上一切从简,匆匆行礼后增长使便带着大家离开。现在彊梧游兆下落不明,飞羽行将瓦解,每个人头上都压着阴霾。

回到飞羽大营便有士兵来报,接到铜雀尊者送来的字条,若想换回彊梧游兆就到绝命崖去。飞羽众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想借此将飞羽一网打尽。增长使下令任何人都不能到绝命崖冒险,已经牺牲了商横,昭阳也危在旦夕,即便去了也不能保证游兆二人性命无忧。

焉逢几人点头遵命,走出主帐后都去看望昭阳。

看到昭阳没有半分起色,众人也说不出安慰的话。焉逢看着沉默守在昭阳身边的端蒙,心生悲悯,也不顾徒维的意思拉着他就走。

徒维被他拉着的手微微发抖,看着前面高大的男人面色阴沉,他也不敢多言。焉逢将他拉到晦暗之处一把抱住。

徒维顿时颤栗起来,只听他在耳边低喃:“不要怕,不要怕,让我抱一会儿。”

听了他的话,少年终于镇静下来,小小声地问:“大人……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回忆之殿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那奇怪的记忆,法阵中他、焉逢诡异到极点的互动,至今他还弄不明白为何看到耶亚希抱着焉逢他会如此难过,甚至引得内息紊乱?

焉逢轻笑,“忘了也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好。如今飞羽岌岌可危,你千万记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若是飞羽亡了就回巫山去,不要再入凡尘。”在巫山中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好。

徒维正倚着这宽厚的胸膛发怔,这个怀抱好像很熟悉,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抬起头看他,“大人……”焉逢这样说让他心里升起不好的兆头,“大人你要去找游兆大人和彊梧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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