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也许沈逾白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他跟她道歉，“对不起嘉西，我让你不高兴了。”
叶嘉西摇了摇头，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沈逾白内心的煎熬，他那么感激和尊敬老叶，而现在却和她一起合谋隐瞒他， 欺骗他。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很快乐。那他呢， 他是否也跟她一样心安理得地快乐呢。
叶嘉西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如果爸爸不同意，如果他反对， 你还会坚定地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会。”沈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如夜空， 眼神却澄澈如湖泊，“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不会变， 除非你不要我。”
叶嘉西去牵他的手，那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是想了想就答应他的提议，“那就告诉他吧，爸爸只是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他就是只纸老虎。从小到大， 我大部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我。”
这些话即是为了宽慰沈逾白，也是她真实的想法。虽然她也担心沈逾白的顾虑，但是老叶那么爱她， 肯定不忍心为难她。况且沈逾白那么优秀，老叶也一直这样信任他，应该不至于想要拆散他们，不会的，肯定不会。
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惯了，想事情一直都比较单纯，也很乐观。
她跟沈逾白道了晚安，就回家了，甚至都没有因为明天的事情失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叶嘉西为了在老叶面前博得一些好感，让他能松口同意她跟沈逾白的事情，甚至还进了厨房，在李姐的帮助下做了老叶爱吃的菜。
李姐对她的无事献殷勤感到怀疑，还问她，“今天这么勤劳，惹你爸爸生气了？”
叶嘉西眨眨眼睛，“我本来就很孝顺他老人家的好不好。”
李姐被她没皮没脸的话逗笑了。
叶嘉西切着菜，凑到李姐身旁，小声地说，“待会如果我跟爸爸吵架了，你要帮我。”
李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警惕地看她，“小祖宗，果然闯祸了对不对。”
叶嘉西反驳，“也不算闯祸。”
李姐叹了口气，“你可别为难我了，我哪敢插手你们的事，万一你爸爸一个不高兴把我开除了，那我上哪儿吃饭去。”
“老叶才不会开除你呢。”叶嘉西挽着李姐的手说好话，“他吃惯了你做的饭，才不舍得把你赶走。”
李姐拍了拍她的手背，谆谆教导也劝诫她，“你爸爸年纪大了不比以前，你乖一点啦，不要气他，他管那么大一个公司，很伤神的。”
叶嘉西蹙眉，“你看，我就知道你是站他那边的。”
李姐也没有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叶嘉西和叶绍林闹矛盾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父女连心嘛，小吵小闹是吵不散的。
沈逾白是傍晚的时候来家里的，他不仅给叶绍林带了礼物，也给李姐带了礼物。
李姐接过礼物，笑得很开心，嘴里却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你看你，每次都惦记我。”
沈逾白礼貌地回应，“应该是我谢谢您照顾我，每次来都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也难怪李姐喜欢沈逾白，以前叶嘉西还没跟沈逾白在一起的时候，李姐就老是在她面前夸奖他。说他长得好看，又谦逊有礼，人还这么能干，甚至感叹，他妈妈怎么这么有本事，生出这么好的儿子。
那时候叶嘉西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还怀疑李姐的眼光，反驳她，“沈逾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结果打脸了，这口迷药这么快就灌到了她自己的肚子里，她彻底醒不过来了。
李姐拎着她的礼物出了厨房，沈逾白来到叶嘉西旁边，伸手想要接她手里的刀，“我来帮你切。”
“不用。”叶嘉西缓慢且笨拙地切着西红柿，“今天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嘉西。”
“嗯？”叶嘉西手里切菜的动作没有停。
沈逾白站在一旁，平铺直叙地说，“吃完饭，我单独跟叶叔聊，你不要参与。”
“为什么？”叶嘉西本能地问出口，但很快就猜到了沈逾白的想法，她放下手中的刀，面向他，“你怕我跟爸爸吵架。”
沈逾白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安抚她，“如果我失败了，再请你出马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哄她，每次他这样哄她的时候她都无法拒绝。因为他的眼神比毛毛还要纯良真诚，而且他一直在为她着想。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冲动，她也不想把事情搞砸，所以她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她叮嘱他，“如果爸爸骂你，你一定告诉我，我来替你撑腰。”
“好。”
李姐从外面进来，沈逾白远离了叶嘉西几步，问李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姐甩甩手，“你们俩都出去吧，你们在这里，我都放不开手脚。你们去外面喝茶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叶嘉西和沈逾白都被李姐赶出了厨房。
叶绍林下楼的时候，沈逾白就坐在茶几旁喝茶，而叶嘉西在不远处逗毛毛玩，两人似乎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多余的交流。
晚饭时，叶绍林坐主位，叶嘉西和李姐坐一边，沈逾白坐在叶嘉西的对面。
叶嘉西很殷勤地给老叶盛汤，献宝似的端到他跟前，“这是我跟李姐一起炖的汤，爸爸尝尝好不好喝。”
虽然平时也会给老叶盛汤，但显然今天多了两分讨好，她私心希望老叶因为她的举动心情好一点，待会儿就能对沈逾白态度好一点。
她不希望因为她，破坏老叶跟沈逾白的关系。
当然她也给客人盛了一碗汤，双手递给沈逾白，“哥哥喝汤。”表现得礼貌又有边界。
最后给李姐也盛了一碗。
李姐不由感叹道，“我们嘉西真是长大了。”话语里还有几分骄傲。
叶绍林也很客气，他似乎怕沈逾白拘束，还叮嘱他，“多吃一点。”
沈逾白点头回应，“谢谢叶叔。”
叶绍林又关切地问沈逾白，“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好，我每年都有带她体检。”
叶绍林喝了一口叶嘉西给他盛的汤，又说，“下次检查可以联系之前给她做手术的杨博士，有需要的话，我来联系。”
叶嘉西原本提着的一颗心因为叶绍林对沈逾白的态度，稍稍放下来。他们关系这么好，他这样关心沈逾白，又怎么会反对呢？沈逾白应该是多虑了吧。
她眉梢染上喜色，看了一眼沈逾白。
沈逾白的的余光注意到了叶嘉西的表情，可他的一颗心却像石头一样沉到了海底。叶嘉西听不出来，可是他知道，叶绍林是在提点他。
让他知道他的来时路，让他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他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叶叔费心了。”
叶绍林宽厚地笑，“跟你叶叔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半个儿子，像嘉西的哥哥一样。”
叶嘉西没有多想，但是这句“哥哥”还是让叶嘉西觉得怪怪的，怎么会突然讲起这些。
她喝着汤，偷偷地瞄了一眼沈逾白，但沈逾白并没有看她。李姐还在用公筷热情地给他们夹菜，让他们多吃一点。
叶嘉西想了想，试探地说道，“其实上一次我去江城采风，是沈妈妈招待了我，她还送了我好多江城的特产。”
叶绍林“哦”了一声，“是吗，那得好好谢谢人家，等下次你沈妈妈来的时候，请她到家里来做客。”
应该没有问题吧，叶嘉西观察老叶的神色，眉目平顺，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她宽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状似无意地扫过沈逾白，但沈逾白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低头喝汤。
直到叶绍林再次叫他，他恭敬地看向他。
叶绍林说，“前几天碰到陈叔叔，他说他很欣赏你，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他家里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让我给你们牵个线。老陈的女儿我见过……”
叶嘉西听到这里，瞬间不淡定了，蹭一下站起来，手不小心撞到面前的筷子，竟然掉到了地上，把李姐都吓了一跳。
李姐弯腰去捡筷子。
“有客人在，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叶绍林语气依旧平静，却又似乎透着两分不满。
叶嘉西也不客气地回应他，“爸爸什么时候做起媒人来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爸爸还有这个爱好。”
“别人的事我当然是不愿意管的，但逾白又不是外人。”这话是对着沈逾白说的，“老陈的女儿人不错，看起来和逾白很般配。”
李姐重新去厨房取了干净的筷子过来，但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叶嘉西还站在那里，便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站着干什么，快吃饭，回头菜都凉了。”
叶嘉西慢慢地坐下，她依旧有些摸不清楚现在的局面，她不知道老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逾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安抚的性质，让她稍稍安心。
她坐下的那一刻，沈逾白起身，他看着叶光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叶叔”。
“坐下说。”说这句话时，叶绍林已经收了所有的笑意，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更像是命令。
可是沈逾白还是站着，他今天穿了低领的黑色毛衣，看上去几分清冷和单薄，继续说道，“叶叔，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实我跟嘉西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抱歉，叶叔，没有第一时间向您坦白。”
李姐的第一反应是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越看越般配。可是她工作久了懂得察言观色，叶绍林还没发话，她也不敢表达自己的喜悦。
沈逾白说完之后，叶绍林没有即刻回应，把沈逾白晾在一旁许久。叶嘉西受不了这样静谧又怪异的氛围，她讨好地喊了一声“爸爸”。
没想到她这一声成了导火索，叶绍林大怒，将手里筷子掷了出去，筷子杂碎了白瓷碗，碎片飞溅起来，在沈逾白的下巴处划了一道小口子，很快就冒出了血珠。
叶嘉西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老叶这样生气。
他指着沈逾白大声斥责，“沈逾白，我培养你，我给你最好的资源，我让你青云直上。怎么？有了一点成绩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叶嘉西下手，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嘉西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无法接受叶绍林如此直白且恶劣地羞辱沈逾白，而且是当着她的面。
她起身喝止叶绍林，“爸爸，是我先喜欢逾白哥的，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的。”
沈逾白看着叶嘉西，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叶嘉西在他沉静的眼神中平复了一些情绪。
“叶叔，”沈逾白微微低着头，比之前更加的谦卑，“我知道我配不上嘉西，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请您相信，我跟嘉西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是您的女儿，跟叶家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您是我的恩人，您照顾我，栽培我，除了这件事情，我永远都不会违背您。我什么都听您的，您需要我，我就一辈子给兴源打工。如果您不需要我，我就离开兴源，永远不插手兴源的任何事情。求您，求您同意我跟嘉西在一起。”
叶嘉西看着沈逾白微微弯下的背脊，听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卑微的话。
她觉得有双大手捏紧了她的心脏，她被抑制了呼吸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为难，被奚落，被羞辱，他不能反抗，她也不能。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所以当时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慎重再慎重，结果还是被她带着跳入了深渊。
她还是不能忘记在发布会上，他清风俊逸，侃侃而谈的模样，他本可以永远如此。不用背负对老叶的愧疚，不用在她和老叶之间左右为难。他少年时期的路并不好走，但努力挣扎，终于走到一条康庄大道上。
他被认可，被赞赏，他耀眼夺目，可是现在，因为跟她在一起，他要接受良心的审判，他被贬低到一文不值。
甚至连他自己都要这样贬低自己。
叶嘉西觉得难受极了。
叶嘉西摇了摇头，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沈逾白内心的煎熬，他那么感激和尊敬老叶，而现在却和她一起合谋隐瞒他， 欺骗他。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很快乐。那他呢， 他是否也跟她一样心安理得地快乐呢。
叶嘉西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如果爸爸不同意，如果他反对， 你还会坚定地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会。”沈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如夜空， 眼神却澄澈如湖泊，“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不会变， 除非你不要我。”
叶嘉西去牵他的手，那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只是想了想就答应他的提议，“那就告诉他吧，爸爸只是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他就是只纸老虎。从小到大， 我大部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我。”
这些话即是为了宽慰沈逾白，也是她真实的想法。虽然她也担心沈逾白的顾虑，但是老叶那么爱她， 肯定不忍心为难她。况且沈逾白那么优秀，老叶也一直这样信任他，应该不至于想要拆散他们，不会的，肯定不会。
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惯了，想事情一直都比较单纯，也很乐观。
她跟沈逾白道了晚安，就回家了，甚至都没有因为明天的事情失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叶嘉西为了在老叶面前博得一些好感，让他能松口同意她跟沈逾白的事情，甚至还进了厨房，在李姐的帮助下做了老叶爱吃的菜。
李姐对她的无事献殷勤感到怀疑，还问她，“今天这么勤劳，惹你爸爸生气了？”
叶嘉西眨眨眼睛，“我本来就很孝顺他老人家的好不好。”
李姐被她没皮没脸的话逗笑了。
叶嘉西切着菜，凑到李姐身旁，小声地说，“待会如果我跟爸爸吵架了，你要帮我。”
李姐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警惕地看她，“小祖宗，果然闯祸了对不对。”
叶嘉西反驳，“也不算闯祸。”
李姐叹了口气，“你可别为难我了，我哪敢插手你们的事，万一你爸爸一个不高兴把我开除了，那我上哪儿吃饭去。”
“老叶才不会开除你呢。”叶嘉西挽着李姐的手说好话，“他吃惯了你做的饭，才不舍得把你赶走。”
李姐拍了拍她的手背，谆谆教导也劝诫她，“你爸爸年纪大了不比以前，你乖一点啦，不要气他，他管那么大一个公司，很伤神的。”
叶嘉西蹙眉，“你看，我就知道你是站他那边的。”
李姐也没有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叶嘉西和叶绍林闹矛盾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父女连心嘛，小吵小闹是吵不散的。
沈逾白是傍晚的时候来家里的，他不仅给叶绍林带了礼物，也给李姐带了礼物。
李姐接过礼物，笑得很开心，嘴里却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你看你，每次都惦记我。”
沈逾白礼貌地回应，“应该是我谢谢您照顾我，每次来都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
也难怪李姐喜欢沈逾白，以前叶嘉西还没跟沈逾白在一起的时候，李姐就老是在她面前夸奖他。说他长得好看，又谦逊有礼，人还这么能干，甚至感叹，他妈妈怎么这么有本事，生出这么好的儿子。
那时候叶嘉西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还怀疑李姐的眼光，反驳她，“沈逾白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结果打脸了，这口迷药这么快就灌到了她自己的肚子里，她彻底醒不过来了。
李姐拎着她的礼物出了厨房，沈逾白来到叶嘉西旁边，伸手想要接她手里的刀，“我来帮你切。”
“不用。”叶嘉西缓慢且笨拙地切着西红柿，“今天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嘉西。”
“嗯？”叶嘉西手里切菜的动作没有停。
沈逾白站在一旁，平铺直叙地说，“吃完饭，我单独跟叶叔聊，你不要参与。”
“为什么？”叶嘉西本能地问出口，但很快就猜到了沈逾白的想法，她放下手中的刀，面向他，“你怕我跟爸爸吵架。”
沈逾白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安抚她，“如果我失败了，再请你出马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哄她，每次他这样哄她的时候她都无法拒绝。因为他的眼神比毛毛还要纯良真诚，而且他一直在为她着想。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冲动，她也不想把事情搞砸，所以她答应了他的请求。只是她叮嘱他，“如果爸爸骂你，你一定告诉我，我来替你撑腰。”
“好。”
李姐从外面进来，沈逾白远离了叶嘉西几步，问李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姐甩甩手，“你们俩都出去吧，你们在这里，我都放不开手脚。你们去外面喝茶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可以开饭了。”
叶嘉西和沈逾白都被李姐赶出了厨房。
叶绍林下楼的时候，沈逾白就坐在茶几旁喝茶，而叶嘉西在不远处逗毛毛玩，两人似乎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多余的交流。
晚饭时，叶绍林坐主位，叶嘉西和李姐坐一边，沈逾白坐在叶嘉西的对面。
叶嘉西很殷勤地给老叶盛汤，献宝似的端到他跟前，“这是我跟李姐一起炖的汤，爸爸尝尝好不好喝。”
虽然平时也会给老叶盛汤，但显然今天多了两分讨好，她私心希望老叶因为她的举动心情好一点，待会儿就能对沈逾白态度好一点。
她不希望因为她，破坏老叶跟沈逾白的关系。
当然她也给客人盛了一碗汤，双手递给沈逾白，“哥哥喝汤。”表现得礼貌又有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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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点头回应，“谢谢叶叔。”
叶绍林又关切地问沈逾白，“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好，我每年都有带她体检。”
叶绍林喝了一口叶嘉西给他盛的汤，又说，“下次检查可以联系之前给她做手术的杨博士，有需要的话，我来联系。”
叶嘉西原本提着的一颗心因为叶绍林对沈逾白的态度，稍稍放下来。他们关系这么好，他这样关心沈逾白，又怎么会反对呢？沈逾白应该是多虑了吧。
她眉梢染上喜色，看了一眼沈逾白。
沈逾白的的余光注意到了叶嘉西的表情，可他的一颗心却像石头一样沉到了海底。叶嘉西听不出来，可是他知道，叶绍林是在提点他。
让他知道他的来时路，让他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他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叶叔费心了。”
叶绍林宽厚地笑，“跟你叶叔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半个儿子，像嘉西的哥哥一样。”
叶嘉西没有多想，但是这句“哥哥”还是让叶嘉西觉得怪怪的，怎么会突然讲起这些。
她喝着汤，偷偷地瞄了一眼沈逾白，但沈逾白并没有看她。李姐还在用公筷热情地给他们夹菜，让他们多吃一点。
叶嘉西想了想，试探地说道，“其实上一次我去江城采风，是沈妈妈招待了我，她还送了我好多江城的特产。”
叶绍林“哦”了一声，“是吗，那得好好谢谢人家，等下次你沈妈妈来的时候，请她到家里来做客。”
应该没有问题吧，叶嘉西观察老叶的神色，眉目平顺，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她宽慰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状似无意地扫过沈逾白，但沈逾白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低头喝汤。
直到叶绍林再次叫他，他恭敬地看向他。
叶绍林说，“前几天碰到陈叔叔，他说他很欣赏你，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他家里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让我给你们牵个线。老陈的女儿我见过……”
叶嘉西听到这里，瞬间不淡定了，蹭一下站起来，手不小心撞到面前的筷子，竟然掉到了地上，把李姐都吓了一跳。
李姐弯腰去捡筷子。
“有客人在，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叶绍林语气依旧平静，却又似乎透着两分不满。
叶嘉西也不客气地回应他，“爸爸什么时候做起媒人来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爸爸还有这个爱好。”
“别人的事我当然是不愿意管的，但逾白又不是外人。”这话是对着沈逾白说的，“老陈的女儿人不错，看起来和逾白很般配。”
李姐重新去厨房取了干净的筷子过来，但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叶嘉西还站在那里，便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站着干什么，快吃饭，回头菜都凉了。”
叶嘉西慢慢地坐下，她依旧有些摸不清楚现在的局面，她不知道老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逾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安抚的性质，让她稍稍安心。
她坐下的那一刻，沈逾白起身，他看着叶光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叶叔”。
“坐下说。”说这句话时，叶绍林已经收了所有的笑意，波澜不惊的语气，却更像是命令。
可是沈逾白还是站着，他今天穿了低领的黑色毛衣，看上去几分清冷和单薄，继续说道，“叶叔，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实我跟嘉西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抱歉，叶叔，没有第一时间向您坦白。”
李姐的第一反应是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两个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越看越般配。可是她工作久了懂得察言观色，叶绍林还没发话，她也不敢表达自己的喜悦。
沈逾白说完之后，叶绍林没有即刻回应，把沈逾白晾在一旁许久。叶嘉西受不了这样静谧又怪异的氛围，她讨好地喊了一声“爸爸”。
没想到她这一声成了导火索，叶绍林大怒，将手里筷子掷了出去，筷子杂碎了白瓷碗，碎片飞溅起来，在沈逾白的下巴处划了一道小口子，很快就冒出了血珠。
叶嘉西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老叶这样生气。
他指着沈逾白大声斥责，“沈逾白，我培养你，我给你最好的资源，我让你青云直上。怎么？有了一点成绩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叶嘉西下手，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嘉西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无法接受叶绍林如此直白且恶劣地羞辱沈逾白，而且是当着她的面。
她起身喝止叶绍林，“爸爸，是我先喜欢逾白哥的，是我逼他跟我在一起的。”
沈逾白看着叶嘉西，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叶嘉西在他沉静的眼神中平复了一些情绪。
“叶叔，”沈逾白微微低着头，比之前更加的谦卑，“我知道我配不上嘉西，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请您相信，我跟嘉西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是您的女儿，跟叶家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您是我的恩人，您照顾我，栽培我，除了这件事情，我永远都不会违背您。我什么都听您的，您需要我，我就一辈子给兴源打工。如果您不需要我，我就离开兴源，永远不插手兴源的任何事情。求您，求您同意我跟嘉西在一起。”
叶嘉西看着沈逾白微微弯下的背脊，听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卑微的话。
她觉得有双大手捏紧了她的心脏，她被抑制了呼吸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为难，被奚落，被羞辱，他不能反抗，她也不能。
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所以当时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慎重再慎重，结果还是被她带着跳入了深渊。
她还是不能忘记在发布会上，他清风俊逸，侃侃而谈的模样，他本可以永远如此。不用背负对老叶的愧疚，不用在她和老叶之间左右为难。他少年时期的路并不好走，但努力挣扎，终于走到一条康庄大道上。
他被认可，被赞赏，他耀眼夺目，可是现在，因为跟她在一起，他要接受良心的审判，他被贬低到一文不值。
甚至连他自己都要这样贬低自己。
叶嘉西觉得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