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逾白停住了脚步, 顾遥很快就从楼上跑下来。她似乎有话要说,但站在沈逾白面前,又有些犹豫不决。

沈逾白见她如此, 有不太好的预感,他直白地问:“是关于嘉西吧,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遥这才看着他说道, “之前我跟嘉西打过电话,她说她爸爸把她关在房间里, 不让她出来。我想她大约是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

沈逾白闻言,匆忙道了一声谢, 便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跑去。

他启动车子,给叶嘉西打电话, 但是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他将手机放在一边,驱车朝叶宅的方向驶去。

叶嘉西现在根本没空看手机,她正忙着跟老叶吵架。

起因是午后,钟思琪给她打电话, 她在兴源的一个朋友告诉她,沈逾白被辞退了。她打电话来是为了问叶嘉西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叶嘉西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叶嘉西没想到老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沈逾白不过是跟她谈了一场恋爱而已,竟然把事业都给谈没了。

她给老叶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开除沈逾白,“我跟沈逾白谈恋爱的事情跟他的工作无关吧, 他有任何地方怠慢了工作吗。他每天都在为你卖命工作你看不到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公私不分?”

老叶喝止她,“叶嘉西,谁叫你这样跟你的父亲说话。”

叶嘉西来不及再开口, 老叶已经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叶嘉西的心情无法平复,她给叶绍林打电话,叶绍林也没有再接,她只能发消息威胁他,“你放我出去,你不给我开门,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当然这只是吓唬叶绍林的小伎俩,她还没那么糊涂。

沈逾白来到叶宅,李姐给他开的门,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嘉西说她要跳楼,你快劝劝她吧,真是作孽。”

沈逾白走进院子,就看到叶嘉西站在二楼露台上,赤脚踩着一把椅子,侧身坐在栏杆上。

而叶绍林正站在院子的草坪上,气得双手叉腰。两人似乎已经对峙了一段时间。

叶嘉西当然不想死也不想受伤,她只是想吓唬吓唬老叶,让他放她出去。而叶绍林足够了解叶嘉西,知道这不过是她的雕虫小技。这才有了此刻这样僵持不下的局面,像极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可是沈逾白不知道,即便知道他也不敢冒险,他甚至上前,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

“嘉西,你快点下去,你这样太危险了,有什么话先下来再说。”

“我不下去,哥哥你别管,这是我跟老叶的事情。”叶嘉西一脸的倔强,手却紧紧地抓着栏杆内侧,“他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凭什么把你开除,我们只是相爱了,又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叶绍林恨铁不成钢,懒得跟叶嘉西纠缠,他极为不满地扫了沈逾白一眼,“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叶嘉西看到叶绍林又把矛头指向了沈逾白,赶紧制止他:“你不准这么说他。”

叶嘉西一脸愤愤盯着叶绍林,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和裙角,她清瘦了很多,脸色显得苍白。

那么多年第一次,沈逾白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彻底击碎了。他无法接受叶嘉西以这种方式跟叶绍林对峙,而始作俑者是他,是极为无能的他。

叶嘉西今天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其实只是一时太生气,情绪上头了,她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跟老叶战斗。如果赢了,沈逾白能回来工作,如果输了,她就灰溜溜地回到房间里,再从长计议。

但她没想到沈逾白会来。

之前老叶已经把沈逾白从头到尾羞辱过一遍,她很怕再从老叶口中听到难听的话。

但是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沈逾白屈膝跪在了老叶面前。

他跪在他面前恳求他,“叶叔,您开门让嘉西出来吧,她这样很危险。”

他祈求叶绍林的原谅,“我错了叶叔,我真的知错了,我不要工作,我永远不回兴源,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叶嘉西被风吹红了眼眶,她扶着椅子落地,声音都是控制不住地颤抖,“沈逾白你起来,我不闹了,你快点起来。”

天色渐沉,寒风吹着乌云,遮挡住本该明亮的月色。

这场闹剧就在刺骨寒意中结束,叶绍林没有对沈逾白和叶嘉西做出任何回应,转身进门了。

沈逾白还跪在偌大的草坪上,他的身影显得萧瑟又孤寂。毛毛在他旁边绕圈,仿佛很着急很烦躁。

叶嘉西站在露台上,难过得心都碎掉了。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夜色对视了好久好久,可是谁也没有说话。

眼下的局面,说什么都是徒劳。

叶家的花园,常年繁花似。,这是第一次,叶嘉西觉得它失去了色彩,在黑夜中无比荒凉。

沈逾白离开叶家之后,没有回家,车子停在别墅区外面,他不敢回去,在这里至少能离她近一点。

杨嘉杰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沈逾白开了车窗,一阵寒意袭来,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才接通。

他是最后一个上线的,小唐好奇地问他,“小白哥,你还在车里吗?要不等你回家再说。”

“没关系,开始吧。”

虽然这几天,大家还没有到南市,但其实项目从那天讨论结束之后就已经启动了。大家早就各司其职,条理清晰地开始了自己的那部分工作。

每天有一个线上交流,汇报进度。

每次的交流都能碰撞出很多新的灵感,所以交流的过程是十分热闹的,甚至可以说是激烈。

这边沈逾白说着话,那边杨嘉杰啪啪改着代码。

沈逾白几句话让杨嘉杰困扰了半天的问题游刃而解,他一边修改一边认真地听着,但是这边沈逾白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终止了。

杨嘉杰催促,“老白别停啊,继续说。”

但是沈逾白什么交代都没有,突然离开了镜头。

他正跟杨嘉杰分析着问题,突然看到叶嘉西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她裹着一件长长的羽绒服,长发随意地挽起,只身一人低着头走路,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沈逾白推门出去,喊住了她,“嘉西。”

叶嘉西这才注意到他,加快脚步走向了他。她抬头望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她闷闷地说,“老叶让我滚。”

沈逾白的心脏仿佛被轮子碾过,沉重地无法呼吸,他将叶嘉西拥入怀中。

沈逾白替叶嘉西开了副驾驶的门,待她上去之后才从前面绕到驾驶座。

沈逾白还没上车,叶嘉西听到放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里有声音传出来,她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

会议中的三人本来还在讨论问题,就听到沈逾白那边有动静,以为他回来了,结果看到了一张红着眼眶的美丽的脸。

沈逾白一上车,就听到老关爆了句粗口,“我艹,老白,你搞什么东西?”

沈逾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开着视频,他立刻挂断了视频。他跟叶嘉西解释,“是我的大学同学,之前去北市的时候你见过的。”

叶嘉西现在心情低落,也没空探究,沉默地靠回了座椅上。

杨嘉杰三人快好奇死了,马上视频链接又发了过来,沈逾白没接,在群里回了几个字,“现在没空,你们先讨论。”

车子平缓地行驶,雷声响起,大雨应声而落,不停地拍打着车窗,又顺着车窗蜿蜒而下。

雨刮器以最快的速度运作着,眼前却还是模糊不清。

叶嘉西的声音在车载音乐声中响起,“你在那里等我吗?”

沈逾白看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到前方,“我怕你找我。”

“老叶把你开除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沈逾白把音乐关掉,“这不重要嘉西,叶叔在气头上。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不并感到意外。”

叶嘉西知道他在安慰她,可依旧觉得难过,“可那是你的事业,你一毕业就在兴源,你在那里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终于将冰凉的雨水隔绝在室外。沈逾白停下车,熄火。他一只手依然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却来握叶嘉西的手。

“虽然不能继续在兴源工作,但是我的事业在哪里都可以重新开始。”他语气轻松地向她解释,“我拥有的技能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对吗?”

沈逾白面对她的时候,在说起这些另他难堪的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委屈不甘的情绪,相反他十分的平和温柔,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可是他说得那么具体,那么诚恳,诚恳到她没有办法不相信,就好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把它顶住。

她原先郁闷烦躁的情绪被慢慢地抚平。

沈逾白捏了捏她的手心,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是今天你真的把我吓到了。”

此刻平静下来,叶嘉西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幼稚与冲动,她解释道,“因为我被关在里面太久了,心情不好,又听到爸爸把你开了,特别生气。但我只是想要吓唬一下老叶,我一直紧紧抓着扶手,根本不会有危险。”

他伸手摸了摸叶嘉西的脸,像是安抚,“即便是吓唬你爸爸的也不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叶嘉西看到他的眼眶红了,眼底甚至带着一点潮湿。她知道他在难受,为她今天的举动而难过,不然他也不会跪在老叶面前,如此卑微地恳求他。

她点点头,“不会了,我保证。”说着她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沈逾白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叶嘉西突然想到什么,问他,“老叶这么粗暴地辞退你,有没有给你应有的赔偿?是多少?N+2?N+3?不不,你为公司赚了那么多钱,加十都不为过。”

沈逾白被她贪婪的样子逗笑,“难怪你爸爸会生气,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呢?”

叶嘉西叹了口气,“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逾白替她解开安全带,“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惨,放心,短时间内肯定饿不死。”

说到“饿”,叶嘉西摸了摸肚子,“可我饿了,我今天光顾着吵架,都没有吃晚饭。”

沈逾白推开了车门,“那赶紧回家,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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