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 但是叶嘉西没有理会。
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到窗边，抬手拉开了窗帘， 雪彻底停下来，天光大亮。地上的，树上的， 屋顶上的雪白得耀眼。
她的目光四下搜寻，再没见到什么黑色人影。也许昨天晚上是她看错了， 是她的错觉，或者只是梦中的一个剪影，她太困倦了，对现实和梦境产生了恍惚之感。
手机安静了几秒钟， 又重新开始震动，叶嘉西走回床边。
来电显示还是钟思琪， 她留意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早上六点钟。
她料想必定是有什么急事，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接通电话，单刀直入， “怎么了，思思？”
钟思琪却还是不怎么干脆， “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必要跟你说一下。”
叶嘉西吐槽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你谈恋爱了？”
钟思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速快哦好多：“前几天我做了一个采访， 对象是云创科技的老板，沈逾白。”
叶嘉西不知道钟思琪为什么突然跟她提沈逾白，已经有好几年， 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了。
这段时间，她也曾无意间在一些电子媒体上看到过他的消息，他很少出现在镜头前，更多的是一些文字报道。
她知道他的事业做得很成功，当年还仅仅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在前不久上市了。她一直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她已经没有起初的应激反应，甚至还平静地跟钟思琪说，“其实，也没有必要特意告诉我。”
“但是，采访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里面遇见他，她问我你在哪里？”
当时，钟思琪和朋友在酒吧小聚，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沈逾白。
她如常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沈逾白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两人擦身而过，一切都很正常，沈逾白给她的印象就是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也以为他跟叶嘉西这一页已经就此揭过去了，因为沈逾白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深情人设。
没想到她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沈逾白又突然追了上来，他在她身后唤她“钟小姐。”
钟思琪不解地回头，只见沈逾白手心摊开，递到她面前，掌心中有一颗金色圆形的扣子。
沈逾白问她：“这是你的？”
钟思琪抬起右手瞧了一眼，果然袖子上缺了一颗扣子。
她伸手取了他掌心中的这颗扣子，又礼貌地道了谢。
沈逾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并不想就此告辞。
但是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他出声询问道：“嘉西出国了是吗？方便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虽然两人站得并不算近，但钟思琪依旧在他的身上闻道了一点清淡的酒精的味道，但脸上并无醉酒的神情。
她无法判断沈逾白此时是否完全清醒。
听到他的问题，她先是惊讶，惊讶过后是迟疑。
就在她迟疑的这几秒钟内，沈逾白垂眸。昏暗的灯光下，她瞧不清楚他的神情，他仿佛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之他在抬眸的时候，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也否定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去。也许灯光的缘故，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钟思琪回到家后，躺在床上，重新复盘这件事情，揣度沈逾白的状态和神情。她觉得他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只是酒意蒙蔽下的一时冲动。
但是过了好多天以后，再三思量之下，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叶嘉西。
因为她是叶嘉西最亲密的朋友，因为她知道叶嘉西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她知道她偶尔的出神和沉默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开怀大笑的时候，戛然而止是为了什么。
也许有些事情和人会被大脑暂时忘记，但是一些思念会被浸入血液中，永远无法剔除。
钟思琪听到电话那头有闷闷的脚步声。
叶嘉西似乎小跑了几步，然后是开窗或者开门的声音，但叶嘉西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嘉西？你还好吗？”
“嗯，”叶嘉西问道，“那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做错了吗？”出于担心，钟思琪小心翼翼地问她。
叶嘉西平静地说，“没有，你没有做错，思思，但是我现在有事得先挂了，回头再聊。”
挂断电话，叶嘉西去衣柜里取了一件睡袍式的大羽绒服，直接裹在睡衣的外面，就跑下了楼。
在楼下，碰到正在准备早餐的李姐，李姐看她急匆匆的样子，问道：“要出门吗？吃了早饭再走。”
叶嘉西心脏怦怦跳，没顾得上回答李姐的话，就跑了出去，连鞋子都没换。
雪太厚，路不好走，她走得很快，门口站着的李姐却看得胆战心惊，喊道，“祖宗，地上滑，你倒是小心一点。”
房子外面的街道上，依旧渺无人烟。
那张浅棕色的长椅旁，却有一圈混乱的脚印，脚印叠着脚印，在雪白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叶嘉西能想象，脚印的主人，在这里，在寒冷的，万籁俱寂的黑夜中，来来回回地踱步。
也许他站在冰冷的夜里，看着她许愿，看着她吹蜡烛，看着她幸福地分享蛋糕。
叶嘉西将自己已经被雪浸湿的棉拖鞋放进雪地的印记中，循着他的足迹一步一步地走。一双脚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沉重不已，却还是不想停下来。
不知道昨晚，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她推开窗户的时候，他有没有看到她。
终于脚上的血液结成了冰，无法支撑，她蹲了下去。
昨天是她的生日，他千里迢迢地飞过来，却没有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明明看到了他的身影，却没有认出他来。她那样随意地关上了窗户，将他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会失望吗？他应该失望，他早就应该对她失望透顶。他不会再来了，不会来了，她应该感到高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叶嘉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了，让她在原地无法动弹。
早晨的风带着霜雪的寒意，吹得她的眼睛干涩疼痛。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老叶走到了身后也没有发现。
“怎么了？嘉西。”老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起来。
叶嘉西回头，仿佛许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老叶蹙了蹙眉，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眼中具是担心的神色，“嘉西，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目光从上而下，盯着她的鞋子，“出门怎么不换鞋呢？”
叶嘉西麻木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个耳环丢了，出来找一找。”
“什么耳环？”老叶追问。
“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她挽着老叶的胳膊，带着他往屋里走，“回家吧，外面冷。”
叶嘉西冻坏了，拖鞋里的一双脚变得通红，李姐在一旁大惊小怪，天塌了一样：“什么了不得的耳环值得这样，你不是有一屋子的耳环吗？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宝贝。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样。”
如果是往常，叶嘉西肯定要跟李姐讨饶两句，但是今天，她仿佛耗光了所有的心神，提不起一点精神再去应付旁的事情。
换了一双拖鞋便回了房间。
她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很久很久，她浑身的皮肤都变成了浅粉色，她却依旧感觉不到血液流淌的温度。
她需要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让自己逃离溺水的感觉，原来伤心是一种这样具体的感受。
老叶回去了，但把李姐留了下来。
那个冬天，李姐常常瞧见叶嘉西常常趴在房间的窗口发呆，那么冷的天，她却总是开着窗户。
任由屋里的暖气一点一点的消散。
有时候，李姐会上前关上窗户，有时候她拿羊毛毯子披到叶嘉西的肩上。
李姐常常问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叶嘉西就回答她，“我在观察风景，观察行人。”
李姐看她从冬天观察到了夏天，街道从白雪满地到落英缤纷，却依旧没见她落笔画这窗外的风景。
那个夏天，叶嘉西完成了她的学业，回家后的第一场社交，竟然是跟着老叶去参加徐航的婚礼。
新娘苏依然她也认识，以前经常在朋友的聚会上碰面，是个聪明又出色的女孩子。毕业之后便进了家里的企业，应该是老叶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据她所知，两人年龄相仿，是家里安排的姻缘。
叶嘉西坐在金钱堆砌出来的，满是玫瑰的场地中，看着新郎牵着新娘，缓缓步入，不得不说，两人看起来十分相配。
两人为彼此戴上了戒指，新郎亲吻了新娘的额头，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包括叶嘉西。
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祝福。
是曾经她和沈逾白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祝福。
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到窗边，抬手拉开了窗帘， 雪彻底停下来，天光大亮。地上的，树上的， 屋顶上的雪白得耀眼。
她的目光四下搜寻，再没见到什么黑色人影。也许昨天晚上是她看错了， 是她的错觉，或者只是梦中的一个剪影，她太困倦了，对现实和梦境产生了恍惚之感。
手机安静了几秒钟， 又重新开始震动，叶嘉西走回床边。
来电显示还是钟思琪， 她留意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早上六点钟。
她料想必定是有什么急事，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接通电话，单刀直入， “怎么了，思思？”
钟思琪却还是不怎么干脆， “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必要跟你说一下。”
叶嘉西吐槽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你谈恋爱了？”
钟思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速快哦好多：“前几天我做了一个采访， 对象是云创科技的老板，沈逾白。”
叶嘉西不知道钟思琪为什么突然跟她提沈逾白，已经有好几年， 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了。
这段时间，她也曾无意间在一些电子媒体上看到过他的消息，他很少出现在镜头前，更多的是一些文字报道。
她知道他的事业做得很成功，当年还仅仅只有几个人的小公司在前不久上市了。她一直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她已经没有起初的应激反应，甚至还平静地跟钟思琪说，“其实，也没有必要特意告诉我。”
“但是，采访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里面遇见他，她问我你在哪里？”
当时，钟思琪和朋友在酒吧小聚，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沈逾白。
她如常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沈逾白也礼貌地点了点头。两人擦身而过，一切都很正常，沈逾白给她的印象就是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
她也以为他跟叶嘉西这一页已经就此揭过去了，因为沈逾白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深情人设。
没想到她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沈逾白又突然追了上来，他在她身后唤她“钟小姐。”
钟思琪不解地回头，只见沈逾白手心摊开，递到她面前，掌心中有一颗金色圆形的扣子。
沈逾白问她：“这是你的？”
钟思琪抬起右手瞧了一眼，果然袖子上缺了一颗扣子。
她伸手取了他掌心中的这颗扣子，又礼貌地道了谢。
沈逾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并不想就此告辞。
但是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他出声询问道：“嘉西出国了是吗？方便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虽然两人站得并不算近，但钟思琪依旧在他的身上闻道了一点清淡的酒精的味道，但脸上并无醉酒的神情。
她无法判断沈逾白此时是否完全清醒。
听到他的问题，她先是惊讶，惊讶过后是迟疑。
就在她迟疑的这几秒钟内，沈逾白垂眸。昏暗的灯光下，她瞧不清楚他的神情，他仿佛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总之他在抬眸的时候，眼神比之前清明许多，也否定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去。也许灯光的缘故，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钟思琪回到家后，躺在床上，重新复盘这件事情，揣度沈逾白的状态和神情。她觉得他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只是酒意蒙蔽下的一时冲动。
但是过了好多天以后，再三思量之下，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叶嘉西。
因为她是叶嘉西最亲密的朋友，因为她知道叶嘉西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人。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她知道她偶尔的出神和沉默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开怀大笑的时候，戛然而止是为了什么。
也许有些事情和人会被大脑暂时忘记，但是一些思念会被浸入血液中，永远无法剔除。
钟思琪听到电话那头有闷闷的脚步声。
叶嘉西似乎小跑了几步，然后是开窗或者开门的声音，但叶嘉西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嘉西？你还好吗？”
“嗯，”叶嘉西问道，“那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做错了吗？”出于担心，钟思琪小心翼翼地问她。
叶嘉西平静地说，“没有，你没有做错，思思，但是我现在有事得先挂了，回头再聊。”
挂断电话，叶嘉西去衣柜里取了一件睡袍式的大羽绒服，直接裹在睡衣的外面，就跑下了楼。
在楼下，碰到正在准备早餐的李姐，李姐看她急匆匆的样子，问道：“要出门吗？吃了早饭再走。”
叶嘉西心脏怦怦跳，没顾得上回答李姐的话，就跑了出去，连鞋子都没换。
雪太厚，路不好走，她走得很快，门口站着的李姐却看得胆战心惊，喊道，“祖宗，地上滑，你倒是小心一点。”
房子外面的街道上，依旧渺无人烟。
那张浅棕色的长椅旁，却有一圈混乱的脚印，脚印叠着脚印，在雪白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叶嘉西能想象，脚印的主人，在这里，在寒冷的，万籁俱寂的黑夜中，来来回回地踱步。
也许他站在冰冷的夜里，看着她许愿，看着她吹蜡烛，看着她幸福地分享蛋糕。
叶嘉西将自己已经被雪浸湿的棉拖鞋放进雪地的印记中，循着他的足迹一步一步地走。一双脚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沉重不已，却还是不想停下来。
不知道昨晚，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她推开窗户的时候，他有没有看到她。
终于脚上的血液结成了冰，无法支撑，她蹲了下去。
昨天是她的生日，他千里迢迢地飞过来，却没有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明明看到了他的身影，却没有认出他来。她那样随意地关上了窗户，将他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会失望吗？他应该失望，他早就应该对她失望透顶。他不会再来了，不会来了，她应该感到高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叶嘉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了，让她在原地无法动弹。
早晨的风带着霜雪的寒意，吹得她的眼睛干涩疼痛。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老叶走到了身后也没有发现。
“怎么了？嘉西。”老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带了起来。
叶嘉西回头，仿佛许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老叶蹙了蹙眉，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眼中具是担心的神色，“嘉西，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目光从上而下，盯着她的鞋子，“出门怎么不换鞋呢？”
叶嘉西麻木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个耳环丢了，出来找一找。”
“什么耳环？”老叶追问。
“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她挽着老叶的胳膊，带着他往屋里走，“回家吧，外面冷。”
叶嘉西冻坏了，拖鞋里的一双脚变得通红，李姐在一旁大惊小怪，天塌了一样：“什么了不得的耳环值得这样，你不是有一屋子的耳环吗？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宝贝。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样。”
如果是往常，叶嘉西肯定要跟李姐讨饶两句，但是今天，她仿佛耗光了所有的心神，提不起一点精神再去应付旁的事情。
换了一双拖鞋便回了房间。
她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很久很久，她浑身的皮肤都变成了浅粉色，她却依旧感觉不到血液流淌的温度。
她需要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让自己逃离溺水的感觉，原来伤心是一种这样具体的感受。
老叶回去了，但把李姐留了下来。
那个冬天，李姐常常瞧见叶嘉西常常趴在房间的窗口发呆，那么冷的天，她却总是开着窗户。
任由屋里的暖气一点一点的消散。
有时候，李姐会上前关上窗户，有时候她拿羊毛毯子披到叶嘉西的肩上。
李姐常常问她，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叶嘉西就回答她，“我在观察风景，观察行人。”
李姐看她从冬天观察到了夏天，街道从白雪满地到落英缤纷，却依旧没见她落笔画这窗外的风景。
那个夏天，叶嘉西完成了她的学业，回家后的第一场社交，竟然是跟着老叶去参加徐航的婚礼。
新娘苏依然她也认识，以前经常在朋友的聚会上碰面，是个聪明又出色的女孩子。毕业之后便进了家里的企业，应该是老叶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据她所知，两人年龄相仿，是家里安排的姻缘。
叶嘉西坐在金钱堆砌出来的，满是玫瑰的场地中，看着新郎牵着新娘，缓缓步入，不得不说，两人看起来十分相配。
两人为彼此戴上了戒指，新郎亲吻了新娘的额头，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包括叶嘉西。
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祝福。
是曾经她和沈逾白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祝福。